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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從前

2022-04-03 作者:浮瑾

 “寶貝, 我怎麼覺得好像你更好吃。”

 “……”

 這、這都說的是甚麼啊!

 懷歆捶他一下,嗓音細軟如蚊吶:“快去買包子啦!”

 最後在大媽揶揄的注視下買了兩個香噴噴的肉包,她還笑眯眯地詢問:“小姑娘, 這是你男朋友呀?”

 懷歆紅著臉點點頭。

 “哎喲,好般配哦。”大媽貼心地多給他們套了一層塑膠袋, 以免油漬浸出來,“祝你們長長久久哦。”

 懷歆怔一下,小聲地道謝。包子還冒著熱氣, 拿著溫度卻很稱手。

 鬱承低眸凝視她須臾,溫和地同大媽說:“謝謝, 也祝您生意越來越紅火。”

 兩人從粥粉鋪離開, 無聲地並肩走了一段路。懷歆低下頭,在溫軟的包子上咬了一口。肉餡味美多汁, 她舔了下嘴角, 然後鬱承的手臂攬了過來。

 “好吃麼。”他湊近她, 勾著唇問。

 “好吃。”

 懷歆點點頭,把另外一個遞給他。鬱承卻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就著她吃過的地方咬了下去。

 這樣的東西分食起來就顯得極其親密, 懷歆睫毛撲閃了閃, 耳尖又有點冒紅, 卻終究沒說甚麼。

 等他吃完, 她拿紙替他細緻擦淨嘴角,眨著眼問:“怎麼樣?”

 鬱承笑了一下,悠悠嘆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味道還是沒有變。”

 歲月更迭, 這座小鎮原本應該永遠封存在他的記憶裡, 卻因為有牽掛著的人和事而始終鮮活。

 他還記得回國以後第一次見到侯素馨和鬱衛東的情形。那時他大三, 暑期實習在MGS香港, 某個週末,他偷偷買了車票回到這裡。

 其實鬱承很不解,為甚麼和爸爸媽媽的聯絡逐漸斷了。

 他回到潘家之後,許琮不允許他再聯絡他們,所以每次他總是躲開細密的監視,隔好久才敢在沒人的地方偷偷打一回電話,當時心想這東西可真是神奇,隔著那麼細一條線,卻能夠將人的思念盡數串起來,遙寄給對方。

 每次聽到爸爸媽媽語調昂揚的聲音,鬱承都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孤獨。從電話裡,他得知他們的生活過得不錯,也就心安了。

 後來墜馬事件之後,鬱承出了國。

 再打電話給他們的時候,卻變成了查無此號。那天晚上鬱承一個人抱膝坐在床上,窗外是寥落寂靜的皎白月光,他反覆撥打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卻只得到機械的女聲回覆。

 於是他就寫信,他還記得地址,他記得那條巷子每一個具象的模樣,記得門口的石縫裡生著青苔,記得木質屋簷會滴滴答答地落雨,記得他們家常年掛著一隻紅色的紙燈籠,那是他十歲那年做的。

 那裡的一切都和這邊寬敞乾淨、刷著白色油漆的斜頂房屋大相徑庭,但是鬱承唯有夢到那裡,才有回家的感覺。

 他一直是個在外漂泊的旅人。

 從前通訊往來的日程很慢,鬱承寫了信,一直滿心期待地能收到回覆。可是接連兩三個月過去,都沒有爸爸媽媽的任何音信,就像是石子落進深池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紐黑文的冬天這樣冷,白雪簌簌地落下來,壓在枝頭,朋友們都在家裡和親人們共度感恩節,在溫暖的燭光中品嚐精心烤制的美味火雞和土豆泥,而他在宿舍裡待了一夜。

 鬱承想,也許是信在郵差運送途中出了差錯,又或者媽媽不知道怎麼把回信寄往國外。

 可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他不能就任它這樣被磨滅。

 他又提筆寫了一封信,這一次同樣的杳無迴音,但他卻比最開始好受很多,彷彿就連寫信這個動作也能夠完成某種救贖似的。

 後來鬱承就養成習慣,每兩個月寫一封信,高中到大三六七年的時間,他共寫了三四十封信,每一封都詳細地講述了他在異國求學的生活,那些或壓抑或雀躍的心情,透過故事的碎片分享給大洋彼岸。

 雖然到最後他都不知道,那些信件究竟去往了哪裡,到了誰的手上,但他還是潛意識告訴自己,是媽媽看到了,他的苦楚她都能體會的。

 大三的時候他再一次來到這裡,已近十載,這座小鎮的變化大到他都不認識了。

 再度踏進那條深巷,鬱承卻近鄉情怯。

 不知為何就變得有些害怕,他在門外站了好久,才抬起手敲了敲門。

 外面的紅色紙燈籠早就沒了,房子似乎也翻修過一遍,鬱承沉默地凝視牆邊,卻看到有一角紅紙漿糊沒有刮乾淨。

 他倏忽憶起,那似乎是某一年過年時媽媽和他一起貼的春聯,它居然還在這裡。

 心跳很劇烈,連同著這麼多年的想念一同噴湧出來,鬱承抿唇等待著,終於,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裡面露出一張面板黝黑的中年婦女的臉。

 ——不是侯素馨。

 鬱承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一個音節,對方陌生地打量了他片刻,用鄉音問他來這裡做甚麼。

 鬱承無法描述當下的心情,很混沌,他丟失了唯一能夠找尋至親的鑰匙,完全地迷了路。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女人顰著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門關上了。

 木質門閉合的聲音並不沉重,卻讓鬱承感受到了難掩的絕望。

 他垂著腦袋想,七八年過去了,也許很多事情早已不復如初了。

 這時有腳步聲響起,是布鞋的橡膠底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輕盈而緩慢,鬱承恍惚著轉過頭,在灑落的陽光底下,看見那張他永遠無法忘懷的,溫柔的臉。

 侯素馨提著菜籃子,在距離他將近幾米的時候就停住了步伐。

 時間像是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在她面前這個挺拔俊逸的青年,和曾經記憶裡那個影子所重疊,那籃子掉在地上發出悶響,侯素馨不敢置信地向前踏出一步,顫聲喚道:“……阿程?”

 鬱承的視野一瞬間被甚麼東西裹挾了,溫熱蔓延流淌,和金色的陽光融為一體。

 他啟唇,擠出一聲無比沙啞的喉音:“媽。”

 一團暖融融的光芒中,她朝他飛奔而來,一如當年。那是一個用力至深的擁抱,所有的孤獨和苦楚都被碾出來,在這無處遁形的燦爛裡化為了灰燼。

 侯素馨喚他的名字,說媽想你。鬱承摸到滾燙的溼意,這一刻他的心間被甚麼東西填滿了。

 她仰著頭望著他,鬱承這才發現,原來他已經長得比她高這麼多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她攬在懷裡哄的孩子。

 他們又哭又笑地互訴了衷腸。

 鬱承這才瞭解到,他出國那幾年,家裡發生了那樣大的變故,許琮將鬱衛東拒之門外,他們只能被迫住到鋪子裡,節省開支。這幾年才週轉過來,又搬到了另一條街。

 鬱承心疼地去瞧她的腿,侯素馨不著痕跡地掩住,笑著抹淚:“沒事的,你回來就好了。”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不會拋下我的,她說。

 只是這麼多年一直聯絡不上他,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聽說他去國外唸書,侯素馨為他感到高興,又欲言又止地問他是否還適應,鬱承看著她,沒有提那一沓沓去而不復返的信,只是笑著點頭,把裡面雀躍的那一半都同她說盡了。

 ……

 在聽鬱承回憶往事的時候,懷歆一直緊緊地摟著男人的手臂。現下的陽光已經很暖和,但是她還想力所能及再給他一些溫度。

 鬱承側眸看著她,那雙深沉幽微的桃花眼似漾著粼粼的波光。

 她亦如此。

 懷歆烏黑眼眸水潤,卻是彎了唇角,輕聲道:“哥哥,我很高興你能同我分享這個故事。”

 分享他的期待和喜悅,悲傷與孤獨。

 她得以走近他,觸控他,看清他最真實的模樣。

 鬱承沒說話,只是牽起她的手,垂眸在指節上溫柔地吻了一下。

 懷歆閉上眼,接著溫熱的觸碰又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接著他修長寬大的掌心將她的小手裹緊了。

 “我也很高興。”鬱承嗓音微啞,“可以有你陪著我,小歆。”

 他親暱地蹭蹭她鼻尖:“我知道你是能懂我的。”

 -

 侯素馨自從患病以來,愈發嗜睡,神志不清,有時候還有些躁鬱,一般到了下午才會醒來。

 懷歆跟著鬱承踏入這家條件還算優渥的療養院,心跳聲逐漸有些急促。

 她起先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擔心會出現別的甚麼狀況。不敢多說一個字,同他一起維持著表面那層還算平靜的穩態。

 鬱承牽著她的掌心還是一如往常,溫暖而乾燥,卻在指尖處,稍稍洩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潮意。

 乘坐電梯上樓,還沒進到病房,在走廊裡先看到了闔上門出來的鬱衛東。

 兩鬢斑白的老人剛過來送了晚飯,身影有些佝僂,對上鬱承視線的時候頓住腳步:“小承?”

 鬱衛東又看向一旁他牽著的這個小姑娘,乾淨而漂亮,一雙圓漉漉的眼睛清澈如寶石。

 “這是……”他踟躕著開口。

 雖然知道這次回來主要是為鬱承的母親,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見家長,但懷歆還是情不自禁地有些緊張。她攥緊鬱承的手掌,纖長的睫毛輕顫著,嘴唇微抿起。

 倒是鬱承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含笑瞥她一眼,語氣溫緩道:“爸,這是我女朋友,懷歆。”

 “噢……”鬱衛東走近幾步,不太自然地張了張嘴,“帶女朋友回來了?”

 他神情些微的複雜,但懷歆辨別得出,裡面似乎綻出某種掩飾的光彩,含著喜悅的成分。

 她這才嚥了口口水,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小聲道:“伯父好,您叫我小歆就行。”

 鬱衛東雙手交握,乾咳一聲,片晌朝她牽起一抹慈藹的笑:“小歆啊,你好你好。”

 “伯父好。”懷歆又跟著重複一遍,這才想起自己是帶著禮物來的,忙遞出手中的袋子,“這是送給您和伯母的,一些茶葉和補品。”

 這還是她來的時候特意挑的,鬱承讓她甚麼也不用帶,但懷歆覺得初次見面該有的禮節都得有,堅持要買,他也就隨她去了。

 鬱衛東看起來有些詫異,侷促地摩挲了一下手背,接過袋子之後連連道謝:“你看我這也不知道你要來,阿程也沒同我說……”

 鬱承勾著唇接過話頭:“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鬱衛東哦了一聲,又看向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姑娘,眼角的皺紋隱約堆疊出幾條,對鬱承講:“今天有些倉促,明天你帶著姑娘來家裡,我給你們做飯吃。”

 “好。”鬱承含笑頷首,視線落在病房門上,稍頓一瞬,沉靜問,“媽醒了麼?”

 鬱衛東點頭:“嗯,剛醒。”

 “那我帶小歆進去了?”

 鬱衛東想說甚麼,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去吧。”

 ……

 偌大的高階病房裡,頭髮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怔怔地凝視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她的眼神是無意識的,或者說是,思維也是無意識的,懷歆一進來就發現了這點,頃刻屏住呼吸,甚至連步伐都不敢邁大了,生怕驚擾到她。

 鬱承的身體也有些緊繃,她感覺到了。

 不知此刻還有甚麼可以做,她同他心情一樣的忐忑,逐漸靠近那張蒼白的病床。

 床頭櫃還放著鬱衛東剛拿進來的鐵飯盒,冒著溫熱的香氣,侯素馨神情懨懨的,對於驀然響起的腳步聲還處在非常遊離的狀態。

 懷歆心裡沉甸甸的。

 她記得鬱承許多次對母親的描述,那是一張非常溫柔的,笑起來眼睛裡含著光的臉,不應是現在這樣,瞳仁渾濁,氣息微弱躺在床上的衰老模樣。

 “媽,我來了。”鬱承的嗓音在這空曠的房間裡低低響起,喃喃道,“我來看你了。”

 這動靜讓老人的眼神凝聚出一絲焦點,懷歆的心被提起,看到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緊接著望向了他。

 是很安靜的對視。

 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提示著時間的流淌,侯素馨手指蜷縮了一下,雙目緊緊鎖在鬱承的身上。

 她臉部的肌肉有些痙攣,似乎在掙扎著,同甚麼對抗,唇中唸唸有詞,那裡有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懷歆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被掐疼了,男人低而沉促的呼吸聲落在耳畔,帶著獵獵風聲的喑啞。

 就在這一切即將攀至頂點的時候,侯素馨的表情柔緩下來,像是船舶回歸海港,風雨驟息。

 她微微啟唇,認出他來:“是阿程啊。”

 “……”

 “是。”鬱承的嗓音完全啞了,彎腰俯近侯素馨枕邊,“是我,媽。”

 侯素馨揚起一抹笑來:“你又來看我了。”

 她每況愈下,但是面對他時嘴角牽起的弧度絕不勉強。

 侯素馨視線微動,看到一旁的小姑娘,有些怔愣。鬱承緊緊牽著懷歆的手,將人帶到跟前,笑著詢問:“您看,我把誰帶來了?”

 他的嗓音低啞而溫柔,懷歆咬著唇,一瞬之間有點不知所措。

 侯素馨辨別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卻又倏爾欣喜:“小歆?!”

 “您記得。”鬱承如釋重負地笑了。

 “怎麼可能不記得,每天都看照片呢。”侯素馨支起身來,難以言說地喜悅,“你、你帶她來,是說……”

 “嗯。”鬱承摟住懷歆,低眉親了一下她的額際,音色低沉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了。”

 “這,這……”

 老人家激動到失語,顫抖著朝懷歆伸出手去,懷歆趕緊伏在床邊,握住對方起著厚繭而又泛起皺褶的手掌,乖巧道:“伯母好。”

 侯素馨手機裡有懷歆站在牛奶湖旁拍的照片,她第一眼就極喜歡這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

 阿程的人生大事總落不下來,她不放心。這麼多年他都是孑然一身,她知道他心裡孤獨極了。

 如今瞧著兩人像是感情極好的,侯素馨高興得要命。

 她摩挲著懷歆柔軟的黑色長髮,眼裡凝聚了些許水光,出神地笑嘆:“真漂亮……”

 懷歆乖順地迎著她,握緊了老人的手,軟聲說:“阿承常和我提起您,今天終於有機會見到您了,我很開心。”

 “哎喲這孩子……”

 侯素馨樂得合不攏嘴,瞥一眼鬱承,見他也在笑,眨了眨眼:“你先出去,我同小歆單獨說兩句。”

 鬱承怔一瞬,神情驀地舒緩下來。

 他摸了摸懷歆的腦袋,低緩應道:“好。”

 瞧著鬱承走出去,將門嚴絲合縫關上之後,侯素馨才重新轉向懷歆。

 老人家對她的喜愛毫不掩飾,拉著她左看右看欣賞半天,才感嘆道:“娃兒出落得真水靈吶。”

 懷歆有些赧然,侯素馨彎唇凝視著她,溫柔詢問:“阿程待你好嗎?”

 懷歆頰邊微紅,抿唇點點頭,糯聲:“他待我很好。”

 “那便好。”

 侯素馨孩子氣地笑了,偷偷摸摸地從枕頭下拿出甚麼東西,叮叮噹噹作響,清脆悅耳極了。

 “孩子,這是伯母自己做的,送給你。”

 懷歆眼眸微亮:“哇!好漂亮!”

 一隻紫色的捕夢網,編織技藝十分繁複,深色和淺色牛筋線交錯相疊,在圓環上繞出漂亮的繩結。下面則從高到低綴著一排得意的小鈴鐺,風一吹過來,如水擊石般泠泠作響。

 懷歆喜歡得不得了,珍重地捧著捕夢網:“謝謝您,我很喜歡。”

 侯素馨卻搖了搖頭,含著笑意靜靜地凝視著她,輕聲道:“謝謝你替我照顧阿程。”

 “……”

 懷歆的心突然輕微地疼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卻聽侯素馨繼續開口。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每天的記憶都很混亂……雖然所有人都一直瞞著我得了甚麼病,但我自己知道,其實就是老年痴呆,以後我會變成甚麼樣我自己心裡也清楚。”

 侯素馨樂觀地說:“可我這一生過得很順遂,沒有甚麼未了的心願,要說唯一記掛的,就只有阿程和我家那口子了。”

 她粗糲的、起了褶皺的掌心覆在懷歆手背上,略顯渾濁的黑色眼睛裡泛起些許亮光。

 “小歆,其實今天能看到你,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希望你和阿程能夠永遠幸福。”

 懷歆的眼底不知怎麼就有些潮氣氤氳。

 永遠幸福。

 誰又敢去過早地預判永遠呢?但是當下這個溫暖的時刻是她想要牢牢把握住的。

 一個善良的女人,用她的愛治癒了一個孩子的一生。有些人是生來就懂得如何做一個好母親的。

 “我們會的。”懷歆忍住鼻酸,清醒地陷入她所扮演的角色裡,認真同侯素馨說,“您放心,今後無論遇到甚麼困難,我都會伴在他身邊的。”

 侯素馨握緊了她的手,懷歆說:“您對阿承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對我來說也同樣重要。”

 她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是一串編著平安結的手串,可以自由調節長度:“這是我自己做的,專門請大師開過光了,希望以後它能陪伴著您,也祝您夜夜都做好夢。”

 -

 鬱承重新進屋的時候,小姑娘正在床邊同老人家笑著聊天,氣氛一派和諧愉快。

 他步伐緩慢地走近,嗓音溫緩:“聊得怎麼樣?”

 一老一少像是達成甚麼秘密共識一樣,都笑而不語,鬱承的視線不著痕跡劃過侯素馨手腕間戴著的那串顏色靚麗的紅繩,眸色略深一些。

 心知他要同母親說話,懷歆貼心地說想去小鎮上轉轉。

 鬱承叮囑她不要亂跑,有事隨時聯絡他。她笑著應了。

 大約聊了四十分鐘,懷歆回來了,但不知怎麼有些氣喘吁吁,侯素馨先提道:“都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吧?我有你爸送的晚餐,你快帶著小歆去吃點東西。”

 “好。”鬱承頷首,“那我們晚上再過來。”

 “不用不用。”侯素馨擺擺手,樂呵呵道,“也不差這一會兒,明天再來也是一樣的。”眸光一轉看著懷歆,意有所指道,“你多陪陪女朋友就行了。”

 鬱承斂著眸瞥了懷歆一眼,不知想到甚麼,輕輕勾了下唇:“行,爸說明天晚上親自下廚,咱們四個一起吃飯。”

 “知道啦。”侯素馨精神矍鑠地坐在床上同他們揮手作別,“我會記得的!”

 離開療養院之後,兩人隨便找了一處沙縣小吃解決晚餐,然後回到了他們住的招待所賓館。

 行李先前就放上來了,懷歆拿著那個漂亮的紫色捕夢網,掛在了房間裡最顯眼的位置。見鬱承過來,她便親暱地抱住他的腰,蹭了蹭堅實的胸口:“哥哥。”

 鬱承低下頭,用鼻尖碰碰她的,又啄吻一下她的唇,低笑問:“喜歡?”

 “那當然,這可是伯母做給我的!”懷歆翹著嘴角,很得意的樣子。

 鬱承失笑,垂眸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

 他沒有提她也回贈了侯素馨一串手繩,但懷歆知道他會記在心裡的。他們之間就是這樣,甚麼都不需要過多的言語敘說。

 “嗯……”懷歆仰著脖頸,清亮的雙眸望著他,刻意拉長語調,“所有的小朋友都有禮物了,哥哥想不想也有禮物?”

 “甚麼?”鬱承抬了下眉,眸光中勾著些意外的興味。

 懷歆歪頭笑了下,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一個袋子,軟糯出聲:“送給你的。”

 鬱承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封面標註著英文花體字、已經有些泛黃的信件。

 【From Alvin Yu,Yale Uy】

 (鬱承寄,耶魯大學)

 他驀地抬眼,漆黑眸光深得不像話——僅僅四十分鐘,她循著之前的記憶,到原來的那個住址去碰運氣,結果真的取到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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