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循黑

2022-03-28 作者:浮瑾

 她方才講了那麼多句話, 他一句也沒接。男人隱在暗影中,低斂著眼,表情看不分明, 但一經這窗外暗沉夜色襯托,雙眸卻顯得格外幽深, 彷彿如望不見底的潭。

 懷歆仰著脖頸凝視他,像是感到冷, 捂著纖弱的肩頭抖了一下:“承哥?”

 鬱承意味難辨地打量她片刻,側過身, 將她放進來。

 “你不知道我住在這個房間?”他問。

 “不知道。”懷歆似有些侷促地說,“我只是看這裡比較近……”

 鬱承略一頷首,嗓音極淡:“浴室裡有我的沐浴露和洗髮水, 隨便用。”

 “……謝謝。”

 她進了浴室, 鎖上門的時候, 聽到外面房間大門闔上的聲音。

 很沉的一聲響, 懷歆的心倏然也跟著跳了一下。

 然後是緩步進屋的聲音, 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懷歆抿了抿唇, 環視一圈。

 或許他剛剛也才洗完澡,空氣中還冒著潮溼的蒸汽, 鏡面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衛浴裡很乾淨, 除了桌上放著的一些洗浴用品, 沒有甚麼多餘的雜物。

 懷歆的心裡稍微安定一些, 將手裡緊握的門卡放在洗手池檯面, 解開浴袍掛在一邊, 抬步跨進浴缸, 拉上塑膠簾子。

 其實她原本是有點拿不準的——旅行已近尾聲, 之後甚麼時候再碰面就完全看天意了, 所以狠了狠心,邁了這麼一大步。

 然而重新置身於溫暖的水流之中,懷歆的一顆心又完全沉靜下來。

 ——她認定自己的判斷沒錯。

 他不是那麼Easy的人,所以現在仍舊是在安全區域活動。策略或許激進,但效果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差。

 懷歆沒花很長時間就把身上黏糊糊的泡沫沖洗掉,整個人再度乾淨清爽。她用牆上的風筒吹乾了頭髮和浴巾,總之是挺壞意地搞出了很大動靜,片刻後才將浴室的門輕輕開啟一條縫。

 室內沒開燈,漆黑幽昧,懷歆試探著道:“承哥?”

 隔了兩秒,才有人應:“甚麼事?”

 她探出一個腦袋,可憐兮兮地說:“來得太著急,我忘記帶衣服了。”

 藉著月光,懷歆看清室內狀況。

 鬱承坐在靠窗邊的沙發,雙腿交疊,指間夾著一隻煙。

 他只是點著了,沒有抽,英挺眉眼情緒淡淡的。原先凝視窗外,懷歆這一喊,視線就轉了過來。

 鬱承把煙架在一旁碟上,站起來,朝她走近。

 他很高,站在門縫外基本可以稱得上是在俯視她。居高臨下的角度,那雙桃花眼漆黑又深不可測。

 “怎麼了?”鬱承笑了一下,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莫名讓人感覺有侵略性。

 懷歆提著浴巾,直晃晃與他對上視線。

 她戰略性地重複,嗓音不自覺就輕了些:“我……沒帶衣服。”

 鬱承斂著眸,眉目低垂看著她,半晌倒是又恢復了淺笑自若的模樣:“帶房卡了麼。”

 Plan A是讓他代替回去取衣物,都是女孩子貼身的東西,她就是要刻意將他向那個方向引導:“帶了,我……”

 果然,他問:“衣服都放在哪兒?”

 “行李箱裡。就攤開放在架子上。”浴室裡還有些未散開的霧氣,懷歆一雙澄澈的眼水潤剔透,“睡衣是那套粉紅色的……”

 她思忖了下,大概覺得有點太叨擾他了,便軟聲道:“承哥,你隨便給我拿一件吧,我回去換。”

 鬱承勾了勾眼尾,道:“太麻煩了。”

 他音色清緩,溫沉而動聽。即便是拒絕也顯得溫文爾雅。

 懷歆心中稍有落差。

 ——沒事,Plan A不行還有Plan B,借個浴袍,自個兒走回去得了。

 於是她咬著唇問:“那……多餘的浴袍呢?”

 鬱承走到衣櫃前,簡單掃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抱歉啊。只有一件,現在在我身上。”

 懷歆剛才腦子裡光顧著想自己那點小九九,鬱承不點出來她根本沒發現,他穿的是一件黑色浴袍,微微繃出手臂處流暢緊實的肌肉曲線,領口處半敞,鎖骨精緻而性感。

 現在他們目光相對,就比剛才更令人浮想聯翩了。

 懷歆悄然嚥了口口水,略微避開視線。

 Plan B也掛了,那……

 Plan C,只能悲催地裹著浴巾回去了。

 真應了那句老話,怎麼來的怎麼回去,一成不變沒有新意,尚未達到懷歆心底的預期,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撅了撅嘴,小聲道:“那就算了。”

 欲推開門把手往外走,須臾片刻,卻被鬱承攔住。

 “等等。”

 懷歆不明白這其中還能有甚麼轉機,心口微緊,要掉不掉地懸在半空。

 一陣布料窸窣翻動的聲音,只見男人修長手指遞進來一個衣架,她視線下循,思緒驀地炸開。

 ——他的襯衣。

 她從領口處的logo辨認出來,這正是敲鐘那天他穿的那件黑襯衣。

 “穿這個吧。”鬱承溫和地笑,眼睫覆下一層淡薄的淺影,少頃又補充,“乾淨的。”

 “……”

 懷歆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有些玩大了。她挑釁不成,反被將一軍。

 現在就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

 “承哥……”她檀口輕啟,實際上大腦飛速運轉,想給他一個漂亮而得體的反擊。

 誰知話音還沒落下,浴室裡的燈“啪”的一聲,又斷了。

 停電。

 不知何時雨又下起來,屋裡屋外全都黑了。

 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作響,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鏡子裡映出朦朧的人形,浴室正門的玻璃紙上也晃過不明不白的暗影,懷歆捏緊身上單薄的棉巾,小腿併攏,向後退了一小步。

 她是有點怕黑的。

 自小就是。

 因為一個人在家裡待的多了,父母夜裡總是晚歸,牆上晃著怪影,沒人陪,她會害怕。所以就睜著眼,儘量等到他們回來。

 “懷歆。”鬱承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應聲,尾音細碎地抖。

 “出來。”千萬種情緒盡退,他的嗓音只餘溫柔。

 心底如一片明鏡似的水面,現下有一顆小石子投進去了,攪亂了波瀾,懷歆抿了抿唇,挪動腳步往外走。

 “看得見我麼。”他問。

 “看、看不見……你在哪?”

 她費力地向前摸,自以為走出一大段距離了,可因一隻手要按著浴巾,實際上還是在原地打轉,前進緩慢。

 黑暗中,伸出的那隻手被人陡然握住。

 指腹溫熱,他嘆了口氣:“我就在這裡啊。”

 鬱承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也源源不斷地向她傳遞溫度。這種熱度不僅驅走她軀體表面的寒冷,也直往她心窩裡鑽。

 “怕黑?”他體貼地問。

 “……嗯。”

 懷歆不輕不重地回握住那隻手,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不想讓他察覺得太明顯。

 她像變了個人,一到黑處就安靜下來,往常那種機靈勁兒都被掩去了。

 片晌沉默。

 想必也是沒有遇到過這麼棘手的情況,鬱承牽著她,沿著衣櫃的輪廓摸索,時不時發出一些碰到擺件的磕碰聲。

 “你……你在幹嘛?”她啜了一聲。

 先是布料從衣架上翻動下來的聲音,然後身上倏然籠罩上一件很厚實的外套。溫暖包裹了她。

 “給你找衣服穿。”他的低音恰在她頭頂上方。

 懷歆窩在柔軟的羽絨服裡面,悶悶地應一聲。

 “回房間?”鬱承緩聲,徵詢地問。

 “我……”

 她嗓音又細又軟,沒說出個所以然,指尖先蹭過他掌心,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有沉冽的雪松氣息循近,接著她的肩被人緊緊攬住,鬱承在黑暗中開了門,帶著她往外面走。

 “你的房間是1024?能辨認出大致方位嗎?”他音色溫醇。

 “在、在那邊。”她指了個方向。

 鬱承笑起來。低低的,動聽極了。

 “指哪了?我也看不見。”他含著笑,呼吸又近她耳畔,“換你帶我吧,好不好?”

 “……哦。”

 他開了手機的手電筒,一束纖細的光,懷歆蜷著手指,緩慢挪動步伐往自己的房間移動。鬱承為了不讓那件羽絨服滑落一直擁著她的肩,讓人安心的力道。

 “嘀”的一聲,刷卡開了門。

 兩人一同進去,好似進入了自己的某個私密空間,懷歆的心跳有些失重。

 她伸出一隻手,也沿著黑暗摸索,藉著昏昧光線,終於摸到自己攤在櫃子上的行李箱。

 “能找得到睡衣麼。”鬱承問。

 懷歆循著記憶去找,不一會兒好像是找到了,便把一整套揪了出來:“……在這裡。”

 她側過臉,又想起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咬了咬唇:“我……”

 鬱承關掉手電筒,拍拍她的肩:“去床邊上換。”

 他微笑著背過身:“我不看。”

 就算是在黑暗中也不想讓他注視,但又不想要他離開。老天,他是怎麼做到這麼清楚地瞭解她的心思的。

 懷歆定了定心,拿著睡衣獨自往裡屋走。接著屋中斷斷續續地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綿而柔軟。

 她換了好一會兒,半晌試探著聲問:“承哥……你還在嗎?”

 “在。”他頓了下,淡淡地輕笑,“一直在。”

 “哦。”

 懷歆便抱著那件羽絨服:“我換好了。那我現在過來,把衣服還給你。”

 “嗯。”

 鬱承轉過來,依稀聽見有噠噠的腳步聲循近。短促而可愛。

 他不經意聯想到,她一米六出頭的個子,雖不算矮,但卻顯得很嬌小,哪怕只用一隻手臂也能箍進懷裡。

 懷歆靠過來了,可也許是在一片漆黑中對於距離估計有些失誤,步伐略有些沒輕沒重,直接撞上了他胸口。

 懷歆呀的低呼一聲,羽絨服驀地脫手掉在地上,她絆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本能地伸手攀住他的雙肩。

 鬱承順著攬住了她。

 脖頸鎖骨處倏忽有她柔軟的髮尾掃過,散開一陣沐浴後清新的梔子花香氣。

 耳邊也有些溫熱溼潤的呼吸,輕飄飄地襲來。觸手可及是她腰間一片難言的細膩嬌軟。

 他想說甚麼,可沒待出聲了,便聽懷中的姑娘微哽著嗓音說:“……承哥,我腳崴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