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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接線

2022-03-28 作者:浮瑾

 “在你門外, 出來。”

 懷歆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感動地快哭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帶上出門要用的東西,開啟門,鬱承神清氣爽地站在走廊外面。

 他額前還有幾縷碎髮是溼的, 不過精神看起來比剛從山上下來那會兒要好許多, 眉目清朗, 笑意溫潤地看著她:“走?”

 “走!”

 懷歆十分迅速地拔出房卡鎖了門。

 她餓得要死, 言語間也沒那麼顧忌所謂的分寸和語氣:“我們去鎮上吃?”

 “好。”鬱承沒有異議。

 這附近有個小鎮,叫做香格里拉,大概幾千個原住民。各種功能的店鋪應有盡有,美髮沙龍、藥妝超市、足療按摩、餐飲酒吧等, 小而美,風情十足。

 兩人都不怎麼吃辣, 所以找了個清燉滋補的牛肉湯鍋店。

 點菜的時候鬱承讓她先選, 懷歆其實已經無所謂了,看著幾個像是肉的名字就劃了勾, 然後點了些蔬菜和腐竹。

 她把選單推給鬱承:“承哥, 你看你還想加甚麼?”

 鬱承掃了眼:“就這麼多吧。”

 頓了下又問店員:“有沒有現成的熱菜?”

 “有的。”店員是個手腳麻利的男孩,看著年紀不大,可能還是學徒工,“烤饢, 紅糖餈粑, 孜然香腸……還有麻醬小面也上得很快。”

 鬱承的眸光又轉向懷歆,溫聲問:“想吃甚麼?”

 懷歆知道在這種事情上她沒必要矯情地再反問他讓他拿主意, 便糯聲道:“來碗拉麵吧,還有餈粑。”

 店員:“好嘞!”

 懷歆剛才路過一家奶茶店, 店面裝修很新潮, 她心中微動, 道:“承哥,我出去買杯奶茶。”

 正要問他喝不喝,又驀地想到之前在Printer的時候,他說自己在健身,要控制攝入量。甜品也沒怎麼動,十分自律。

 於是懷歆沒再說別的。

 五分鐘之後,她拎著奶茶回來了,重新坐下。

 鬱承聽到動靜,抬起頭,見她將一瓶飲品放在自己面前,彎著眼笑:“藍莓酸奶,給你買的。”

 他揚了下眉,啟唇:“謝謝。”

 懷歆微赧:“也不知道你喜歡甚麼口味,我有沒有選對。”

 “是麼。”鬱承凝視她須臾,悠悠笑了,“那你還挺了解我的。”

 男人很給面子,當即揭開蓋子喝了一口。懷歆被他方才那個笑殺了一下,也不知道說甚麼,抿著嘴角緩緩哦了聲。

 彼時香味撲鼻的麻醬麵和紅糖餈粑恰好呈上,鬱承將碗碟移至懷歆面前:“吃吧。”

 她和他的地域特徵都不太分明,在許多城市都呆過,但意外地,口味倒是蠻相近。

 懷歆一直都覺得美食這種東西很玄學,兩個人在一起吃飯,哪怕甚麼都不說也能共享幸福。

 一頓飯吃得相當有滋有味。

 期間鬱承問起她下學期實習的打算,懷歆坦誠地告訴他自己面試了博源投資並獲得了學期中實習的機會。

 這其實非常難得,因為博源是國內最大的私募基金,資產管理規模達5000億左右,從不開放正式的暑期實習渠道,也不一定會校招,只能透過日常實習留用。

 鬱承微微笑了下,誇獎並鼓勵了她。

 從餐館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了,夜幕落下,整條街卻仍舊熱鬧非凡。

 夜裡溫度低,懷歆裹緊了自己的棉衣,從下至上很嚴謹地系紐扣。可稍不留神,脖頸間的圍巾從肩上滑下來,一端長一端短,她有些費勁地抬起手想要恢復原狀,結果頭髮纏進了拉鍊裡。

 懷歆站在原地和拉鍊抗衡,好不容易解救了自己的頭髮,再一低頭卻發現圍巾就要掉了。

 頭頂倏然有氣息落下。

 ——是鬱承。

 他在她面前站定,手指捻起長的那一端,避免了它落地的命運。

 懷歆抬起下頜,還沒開口,只見他低斂著眼,開始慢條斯理地、一圈圈的給她重新系好圍巾。

 晚風拂過,男人的眉眼英挺而溫柔。

 一道很淡的雪松香氣侵入鼻間。

 懷歆看著他,一眼不眨。似乎有甚麼東西完全靜止了。

 她突然聯想到一個莫名奇妙的意象,以前寫小說的時候不常碰到的——一隻魔術師裝扮的肥兔子,落入莫比烏斯環的圈套中,無論它正著走還是反著走,始終沒法出去。

 “那個,”在他鬆開手的前一刻,懷歆小聲問,“承哥,我們能不能逛一逛再回去?”

 鬱承對上她的視線,稍頓一瞬,問:“想去哪裡。”

 “都行,沿著這條街走就可以了。”

 他放下手臂,頷首:“好。”

 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東西,都是些稀鬆平常的店面,餐廳這個點幾乎都打了烊,但藥店和足浴店還燈火通明,超市裡面零食和秋衣居多,還賣些掛墜、冰箱貼等景點紀念品。

 懷歆又看到小包裝的犛牛肉——之前在民宿吃過還不錯,就買了兩袋,想著路上可以當零食吃。

 正準備結賬的時候,被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搶了先。

 鬱承付了款,很自然地接過前臺遞過來的購物袋,對懷歆道:“走吧。”

 懷歆凝視他清雋挺拔的背影,眸光又下落至他指尖隨意勾著的塑膠袋,略停了兩秒,才唇角微揚地跟了上去。

 她和他肩並肩,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大概幾分鐘,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家酒吧,繾綣的燈影環繞,隱約傳來歌聲,像是民謠。

 懷歆很感興趣,她知道鬱承肯定也有意進去看看,但是並不打算貿然開口詢問,先問了點別的做鋪墊。

 “承哥。”

 “嗯?”

 “你最近怎麼有時間出來旅行呀?”她是真的有點好奇,“投行工作不忙嗎?”

 “忙啊。”他笑。

 “那怎麼……”

 “我辭職了。”

 懷歆步伐一頓,差點絆倒自己。

 她顯然受到不小的震動,緩緩眨了下眼:“啊?”

 鬱承也跟著停下來。他偏頭看她,饒有興致地問:“很驚訝?”

 “沒,就、就是覺得很突然……”

 正好落腳在那家酒吧門口,裡面在唱一首90年代的老情歌,鬱承揚了揚下頜,桃花眼裡清淺晃著點笑意:“進去聊?”

 -

 這是一傢俱有藏族特色的清吧。

 地方不大,人倒還挺多,木柱上掛著漂亮的彩旗和帷布,還有一串串造型可愛的小燈泡,感覺很溫馨。

 兩人找了一個角落裡的座位。老闆熱情地迎上來,推薦自家賣得最好的酒類。

 鬱承聽他說完,問懷歆:“能喝麼。”

 “不想喝我們就不喝。”他補充道。

 “可以的。”懷歆點頭,烏黑的眼眸在燈光下微微亮,“能喝一點。”

 “那就先來兩瓶啤酒?”他徵詢她的意見。

 懷歆嗯了聲,目光在選單上停了兩秒才移開。

 鬱承輕輕笑了下,音色低醇:“還想要甚麼?”

 居然這都被他看出來了!

 懷歆本來有點糾結,但想著來都來了,還是要隨心所欲一點,便指道:“這個……稻城之春。聽名字不錯。”

 “嗯。”鬱承對老闆說,“那再加兩杯這個。”

 兩杯,不是一杯。

 懷歆心裡微漾了漾,又開始感嘆他果真是個妙人兒。

 當你發現一件新奇事物的時候,想嘗試又怕踩雷,這時候如果有人陪著一起,是會受到莫大鼓舞的。這種感覺很微妙,並非所有男人都有天賦領會。

 ——但相輔相成的,擁有這種能力的男人也確實危險。

 這家店的服務很好,點的酒很快就上了。

 店員替他們開了瓶,鬱承便接過玻璃杯,不緊不慢地倒酒。倒完她的,再倒自己的。

 他向她舉杯,懷歆會意,自然地與他碰杯。

 清脆叮咚的一聲響。

 臺上的民謠歌手換了另一首歌,節奏略顯輕快,好像不是很適合聊天。

 於是兩人就心照不宣地喝著酒。

 直到第一瓶啤酒見底,第二瓶只剩一半的時候,鬱承才繼續剛剛戛然而止的話題。

 “我辭職了,最近沒有甚麼事,所以出來散散心。”

 懷歆抿了抿唇,沒出聲。

 其實她真的想不通他為甚麼會辭職,幾百萬年薪說不要就不要了,這麼安穩又體面的一份工作。

 鬱承像是猜到她在想甚麼,淡聲道:“其實我做這個決定,考慮了有一陣了。”

 “……”

 “如果說要簡單概括的話,就是我覺得有點厭倦了吧。”他舉起酒杯啜飲一口,難得坦白自己內心的想法,“佔用太多時間了,好像沒有最初那麼值得。”

 “那你之後呢?”懷歆禁不住問。

 鬱承看了她一眼,勾起唇,眼底莫名有了些笑意。

 方桌窄小,他略微向前傾身,離她耳畔稍近:“眉頭皺得這麼緊,擔心我找不到工作麼?”

 男人音色低緩,在這天然幽暗曖昧的環境下顯得更加磁性動聽,懷歆脖頸處猝不及防一陣酥麻,有意控制住自己才沒有條件反射般彈開。

 “……不是。”

 她舔了下唇,斟酌著想說些甚麼,但不過少頃,鬱承又靠回椅背,語氣清淺散漫:“兩個月的休息期,差不多等到過完年,我就會入職新公司。”

 “誒?”懷歆差點跟不上他的速度,“所以是在……?”

 “以後你會知道的。”鬱承淡淡笑,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隨手把玩,略顯漫不經心。

 懷歆有些微醺,只當作是他的託詞,很有分寸地沒再繼續問下去了。

 駐唱歌手換了一首安靜的情歌,優美的旋律緩緩流淌,她也沒開啟新話題,只是撐著腦袋聽歌。

 鬱承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顯示有人來了簡訊,他大致掃了一眼,拿起來回復。

 懷歆一邊發呆一邊鼓著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雖然她作為“Lisa”時沒有分享太多的行程給鬱承,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是必須來一個結尾,以便和她本人更加區分開來。

 兩人回到民宿之後,懷歆換了睡衣窩進被子,登上Q.Q,給鬱承發訊息。

 她按著語音鍵,嬌聲道:“給哥哥報告哦,我明天要回北京了。”

 過了幾分鐘,他回:“這麼快?”

 語氣溫緩,聽不出是甚麼意味,懷歆便道:“對啊,其實該看的也都差不多了。靈感也收集完畢,所以就回去咯。”

 “這樣。”鬱承似是笑了下,又問,“你去了亞丁麼?”

 “去了,走了個短線,也沒花多少時間。”懷歆說完頓了下,刻意將唇貼近話筒,輕軟吐息,“這幾天沒聯絡,Alvin哥哥有沒有想我啊?”

 不等他回答,她就像自問自答了一般,眨眨眼:“反正我是想了,還等著回去和哥哥一起看電影呢。”

 少頃,鬱承打來了語音通話。

 懷歆接起。

 “Lisa妹妹。”他開口,嗓音低醇,說的卻是,“我可能要向你承認一個錯誤。”

 “甚麼?”她心尖一跳,很快又順著這反應佯裝微嗔,“不會是沒想我吧!”

 “那不會。”鬱承輕笑,“每天都在等妹妹的訊息呢。”

 “昨天沒收到,都有點失眠了。”

 “……”

 我很確定你失眠只是因為高原反應。

 但懷歆還是頗為受用地哼了一聲,問:“那是犯了甚麼要我原諒的錯?”

 鬱承緩了幾秒,說:“其實我也來了川西。現在在亞丁。”

 “啊?”

 “本來是想今晚聯絡你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走了。”他似是有些遺憾,“怎麼辦?一時半會兒見不到妹妹,也不能陪妹妹看電影了。”

 半真半假的,懷歆把鬱承的意思猜了個大概。

 其實他也沒真想和Lisa碰面——這麼大的地方,碰上是緣分,遇不上也無所謂,反正他們一直恪守著那條界線,誰也沒提過線下見面。

 但說總歸還是要說一聲,因為來這裡最初本來也是她的主意。

 鬱承恰好辭職之後有段空白期,想著出來散散心,又恰好她告訴他有這麼一個地方,他感興趣,所以就來了,但並沒有很多成分是因為她。

 這麼一捋,邏輯就順了。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懷歆的語調染上幾分可惜,“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還可以改一下行程。”

 鬱承態度溫和地攬下所有責任:“嗯,都怪我。”

 懷歆假意思考兩秒,尾音上揚:“算啦,原諒你了。”

 “真的?”他淺笑。

 “是啊,有甚麼辦法呢。”她幽幽地道,“誰叫哥哥長得帥呢。”

 他們依舊很有默契地揭過這茬,又聊了一些旅途中發生的事情。懷歆瞭解到,原來鬱承差不多也是和她同一天出發,計劃的行程路線也相近,難怪這麼巧會碰上。

 從酒吧回來的時候就不早了,再加上打電話,現在已經過了午夜零點,懷歆正想問他明天甚麼安排,就聽到那頭有些響動,像是門開合的聲音。

 “你在做甚麼?”她好奇地問。

 “出去拿點東西。”

 “甚麼?”

 “防高反的含片。”

 “去……哪拿?”懷歆不知怎的心頭不妙,“你不是在酒店裡嗎?”

 那頭安靜片晌,響起男人云淡風輕的嗓音:“哦,我剛才沒有和你說麼。我碰上一個熟人,今天我們一起爬山,我的衣服落在她那裡了,東西都放在口袋裡。”

 懷歆:“……”

 “你先別掛。”鬱承不急不緩地說,“等我找她拿完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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