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螺旋城”如其名,是一座螺旋金字塔式的結構建築,從最底層直到最高層,按照御門院家家主的實力以及境界所排列,御門院家的創始人御門院吉平位於第二層,其他的家主以此排列而下,而那個最頂點的城之御座,本是為了兩儀落所留。
御門院家的葵螺旋城在歷史中一直不為人所知,哪怕是土御門家也只知道御門院家有這麼一座天空之城的總部,但是具體的位置卻根本不知曉,而千年的時光這個家族一直隱藏在幕後幾乎沒有出現在歷史中,也因此更是隱秘低調,整座城市的設計也預料到了未來可能會有的入侵者,每一位入侵者都要從最底層開始,一層層的攻略到最高點,就仿若是RPG的遊戲一樣。
只不過這座城市自從建立起就從未有過任何的入侵者,因為從未有人知道它具體的地點,但就是這麼一座隱蔽的空中城市,卻是被忍野咩咩不知從哪裡找到了資訊,找到了其具體的地點,帶著人在這裡設下了結界,不希望御門院家進入這場本就不對等的戰鬥中,來完成他平衡的哲學。
忍野咩咩失敗了,但他也誤打誤撞的成功了,他所設下的結界當然擋不住這個存在了千年的家族,但是他所設下的結界正好給予了御門院吉平一個藉口,束縛住整個家族的藉口。
兩儀落帶著羽衣狐無聲無息的侵入了結界,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就是來到了葵螺旋城的最頂點。
這是一座宏偉的大廳,用潔白的玉石鑄就,整座大廳猶如神明的神殿,乾淨而整潔,但是其中卻沒有任何的人氣,數百年來這裡就幾乎沒有人進入過,它一直在等待著自己主人的到來,而就在今天,它的主人終於是到來了。
兩儀落端坐於御座之上,他一隻手撐著自己的下巴,面色平靜的看著跪在他面前的那個男子。
“吉平……從平安時期直到現在,我們有一千年沒有見面了吧。”
兩儀落的御座之上除了自己外還坐著羽衣狐,穿著黑色制服與休閒裝的兩人於整個大廳的氣氛格格不入,羽衣狐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兩儀落的身上,她半躺在兩儀落的懷中,親暱的用自己的下巴蹭著他,從她高挑纖細的身材上所散發出的,是痴迷的味道以及曖昧的衝動。
御座的旁邊還站著小蘿莉狂骨,小蘿莉的手中握著骷髏頭,滿臉好奇看著這座數百年來浮在東京郊外的天空,卻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城。
“八百年前我本有機會見到父親大人您,不過那時候我正是處在最關鍵的時刻,不能親自來到戰場為您而戰,只能讓雄呂血、有行以及心結心結加入您的麾下,這一直是我畢生的遺憾,沒有成為您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我感到羞愧不已。”
跪在兩儀落御座前的,正是他曾經收養的那對兄弟之一,曾經的少年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中年人,滿臉滄桑,下巴蓄著鬍鬚,就像是東京很是常見的中年大叔一樣,不過和那些中年大叔不同的,就是他眼神中的銳利。
與一般的陰陽師穿著陰陽服不同,御門院吉平卻是如同武士一樣穿著一身鎧甲,頭上戴著金屬護額,跪在兩儀落面前的他十分的恭敬。
“你不必感到羞愧,我知道這千年來我的母親每一次的轉生,除了京都妖怪外都有你們在背後的幫助,可以說她的轉生你們也是居功至偉。”
兩儀落摟著羽衣狐,一隻手敲打著御座的扶手。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父親大人……羽衣狐大人……”
說到羽衣狐時,御門院吉平的語氣遲疑了一下,他曾經與土御門昌平共同喝下過狐狸之血,身體內其實是有著羽衣狐一部分微小的血脈的,而正是憑藉著這份血脈的聯絡,他才能感受到兩儀落與羽衣狐的存在。
不過按照人類的稱呼,他應該叫羽衣狐為祖母才對,不過女人恐怕都不喜歡這個稱呼,在關鍵時刻他還是改了過來,沒有脫口而出。
“那麼你知道我這次來是為的甚麼嗎?吉平……”
兩儀落那毫無波動的目光令御門院吉平這個活了千年的男人身體都是顫抖了起來,御門院家的一切都是來自兩儀落,而御門院吉平與兩儀落相處的最久,千年的時光之後,面前的這個男人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不是身體上的沒有改變,而是心靈上的沒有改變,曾經歷過無數次想去尋死念頭的御門院吉平,更能清楚的知道這份心靈的強大到底有多可怕。
“我知道……因為御門院家在最後,還是背叛了您……”
御門院吉平深深的嘆了口氣,他用力的低下自己的頭,讓額頭著地,並不是祈求著兩儀落的原諒,而是帶著一種解脫與釋然。
“他們已經要瘋了……”
這個強大的,整個家族出動能夠輕易的令一般的大妖怪輕易俯首的家族領袖,這個時候說出的話語中帶著一種直入心脾的恐懼。
“……整個御門院家都要瘋了,哪怕是我,也覺得要瘋了……長生,真的是最大的詛咒!”
他悲痛著,哭求著,指甲用力的抓著身下的白玉石,在那潔白的石磚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
第0320章由我為你抉擇
“人類的劣根性……”
曾經的兩儀落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番話,但是如今他卻能夠如此傲慢的說出這番話語。
“父親大人您說的對,這都是人類的劣根性……哪怕我們憑藉著您的泰山府君祭,憑藉著您的返魂之術在這個世界存活了千年,我們依然是人類,無可爭議的人類,還有著人類的劣根性。”
御門院吉平如此說著,他這個時候總算是緩過了勁來,總歸有著千年的時光經歷,讓他還不至於就此徹底的淪喪。
人類總是怕死的,但是短命的人類在經歷了長生後卻是絕望的想要尋死的,兩者的矛盾混雜在一起,最後帶來的就是墮落與瘋狂。
御門院家就是如此。
而面前的御門院吉平,就是用著悲哀的聲調訴說著,“……第一次的感受到了長生的絕望,就是父親大人降臨在京都時的八百年前,也就是我二百歲的時候,就像是西方的那些吸血鬼一樣,我第一次的感受到了想要尋求死亡的困惑,也是那個時候我陷入了最關鍵的時刻,才沒有參與八百年前您的戰鬥中。”
“……那一次我強行度過了對死亡的渴求,漸漸的發現長生並不是甚麼令人羨慕的事,古代那麼多的統治者想要長生不死,卻不知道這份詛咒的痛苦。”
“在那之後,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要忍受著想要尋死的折磨,除了我以外,御門院家的下一代亦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開始和我一樣有了這份難以忍受的絕望。我的女兒御門院三代目雄呂血,在經過了數百年後的現在已經完全的要瘋了,我的孫輩四代目有行,或許他是我御門院家千年來最天才的人的原因,在八百年後的現在到是和我一樣,還能勉強的壓抑著那種絕望的衝動。”
御門院吉平訴說著整個御門院家的千年歷史,“……反而是我的曾孫輩第五代目泰長,他才是最聰明的一位,從他繼承自御門院家開始,就懷疑著御門院家存在的目的,他曾經努力的想要讓整個御門院家回到最初的職責,與土御門家一樣,回歸原本的職務,那個以守護人民為己任的陰陽寮之中,他是第一個對父親大人您產生懷疑的人,也是御門院家第一個有了自己想法的人。”
“只有擁有自己想法與目標的人,才可能得到境界的領悟……從一開始吉平你就走錯了道路,你不應該以我的意志作為自己的意志,那只是虛假的偽物而已,而你,也不曾擁有過將偽物化為真實的強大理念,你早就開始懷疑,早就開始迷茫了。”
兩儀落平靜的評價著自己的這位養子的一生,這讓他想到了衛宮切嗣與衛宮士郎,衛宮士郎就是一個接受著他的父親“正義夥伴”而奮鬥一生的人,但是和麵前的這個已經滄桑落魄的中年人不同,衛宮士郎其實從未迷茫也從未懷疑過,所以他將那份意志變成了自己的,而不是像面前的御門院吉平一樣,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思想。
聽到兩儀落的話,御門院吉平苦笑一聲,略帶悲哀的喃喃著,“……父親大人您說的對,從始至終我都只是一個弱者,空有一身積累了千年的力量,卻完全沒有與這份力量所匹配的心……泰長是正確的,他曾說御門院家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只是御門院一族在我的帶領下變的太過於執著了,他的苦口婆心沒有得到任何一位家族成員的認可,他也從不認為人類與妖怪就應該互相敵對,因此離開了御門院後,他建立了一個人與妖的樂園半妖之裡。”
“哦?這到是個有趣的人。”
兩儀落聽到這裡就是笑了起來,八雲紫建立幻想鄉其實是為了妖怪的存在,她有著自己的私心,而這個叫做御門院泰長的人竟然會如此的無私,倒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只不過他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那麼,現在這個人在哪裡?”
“泰長已經死了……”
御門院吉平嘆了口氣道:“……他比我們御門院家的誰都瞭解到長生的可怕,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長生,他從一開始就是以人類的身份生老病死,從未有過這種連靈魂都已經渾濁墮落的絕望,御門院家其實就應該是這樣的,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而不是每一代的家主都去獲得長生。”
“在這種痛苦中,我還曾經去了隔海的天朝大陸,想要從那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國度得到能夠克服這份詛咒的力量,也是在那裡我知道,有一群以成為‘仙人’為目的,追求長生的人一直居住在深山老林裡,來磨礪自己的心靈與境界,成為真正的長生之人,我沒有得到任何修成仙人的法門,但是也得到了他們修行的方式,回到御門院家後,七代目天海正好以父親大人您曾經創造的天空之城為藍本,建造了這座葵螺旋城,自此我命令整個御門院家棲息在這座城市裡,不是有重要的事就絕對不可以離開。”
“……借用著這種如仙人般修行的方式,整個御門院家才是勉強的存在了下來。在前不久您出現後,整個御門院家都是興奮衝動,想要離開葵螺旋城去面見您……但是我知道,那些已經活了數百年的先代目們也知道,當我們離開葵螺旋城,進入了現世後,也就是我們滅亡的日子……我不忍心看著他們就這樣死去,他們都是我的後代,所以我藉助著那個流浪陰陽師的結界,強行令整個御門院家留在了葵螺旋城,背叛了御門院家從一開始建立時就遵循的指示。”
將這一番話說出來後,御門院吉平總算是放鬆了下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終於不用在面對糾結的選擇了,因為一切的選擇權都握在兩儀落的手中,他突然覺得內心很輕鬆,不管最後的結局是死亡還是活下來,都不必再去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