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妹紅的臉色變換不定,她盯著兩儀落的神色複雜,內心一點都不平靜,那瞬間熾烈猶如岩漿爆發的膨脹讓她覺得呼吸有些艱難,一時間竟是嘴唇乾澀連一個音都無法說出。
藤原妹紅一生所做之事都是坦坦蕩蕩,根本不屑於一些小手段,這或許也是她和輝夜互相看不順眼的原因之一吧,因為各自生活環境與性格不同,輝夜更喜歡做那幕後黑手,巧笑嫣然間將一切事情不帶絲毫煙火之氣的解決。
但是唯有對於羽衣狐的事,藤原妹紅卻是愧疚不已,尤其是羽衣狐臨死前的淒厲慘叫,那蘊含其中的深深母愛,更是讓妹紅心頭顫動不已,讓她不知覺的就回想到平安時期的藤原宅邸中,那個臥病在床,臉色蠟黃,隨時都可能消逝生命之火的母親一針一線的為她編織著美麗的紅色衣裳,作為一個極其孝順的女孩,沒有甚麼是比當著他人的面,將別人的母親親手殺死更讓她痛苦的了。
也因此,為了能夠讓自己心底好受點,她想要用這份痛苦去換取仇恨,兩相抵消,來讓自己能夠逃避,只是如今一見面就被人一口捅出來,那埋藏在心中深深的內疚再次湧上了心頭。
站在兩儀落身邊的玉藻前輕輕的搖了搖頭,她看了一眼兩儀落,只覺得這個人簡直就和物語故事中那些躲在最後出場的反派大BOSS一樣,每一句話都直刺人的心靈,每一個行為都蘊含著深意,以藤原妹紅那種行動先於思考的性格,怎麼可能逃過這個男人的手心,恐怕在千年前開始就落入了他的漁網中不可自拔了吧。
甚至玉藻前懷疑如今的結果都在這個男人的計算之中,只可惜小說和現實不同,在小說中總是幕後的敵人失敗,但是現實中這種人反而會活的更好。
“……你在……怪我嗎?”
藤原妹紅好不容易將這句話說出口,內心卻是有些忐忑。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是兩儀落對她做出了摧殘她身心的往事,明明一切都是兩儀落的過錯,但是藤原妹紅這時候卻是對他有著深深的內疚,不得不說兩儀落對人心的把握,對人性格的理解,隨時將自己在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來回轉變,輕易的就把握住了主動權。
“我的母親是轉生的妖怪,死亡與轉生本就是她一生中一定會經歷的事情,就算沒有妹紅你,她也必然會遇到另一人,然後進行最後的轉生。”
對於妹紅的忐忑不安,兩儀落卻是輕笑著回答。
“但是……她依然是因為我……”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果然或者必然,發生的事無法被改變,過去的屬性是絕對的唯一,不管羽衣狐是否一定會死亡,但是她死在藤原妹紅的手中卻是事實。
就在妹紅陷入了內心的糾結中時,她突然發現不對,猛的抬起頭來看向兩儀落,咬牙切齒道:“現在好像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為甚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被封印在地獄之中嘛!”
“哦?我還以為會將妹紅你帶入其他的話題中,沒想到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啊。”
兩儀落驚訝地說道,臉上的那一副原來妹紅你不笨的表情,讓藤原妹紅鬱悶的只想過去給他一拳,難道在這個混蛋的眼中,自己就是這麼的不堪嘛!
“……那麼,回歸正題,是誰告訴妹紅你我現在應該被封印在地獄之中的呢?”
兩儀落攤了攤手,語氣悠然。
“我親眼看到你……”
“親眼看到我被封印嗎?”
兩儀落打斷了她的話,笑著問道。
藤原妹紅慢慢的點了點頭,的確,她親眼看到兩儀落與泰山府君一同墜入地獄,在無數人的努力之下。
“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為虛,妹紅你活了這麼久,難道還不懂這些道理嘛。我被‘封印’在地獄,只是我想被封印在地獄,並不是那些陰陽師與妖怪多麼的努力,而僅僅只是我想要這麼做罷了。”
“沒錯,就像你心中所想,那些陰陽師和妖怪們的所作所為其實從一開始就是無用的,他們之所以這麼努力拼命,也只是我讓他們在努力拼命罷了,從一開始,除了我這個主角外,其他所有人全部都是不知劇本卻按照劇本去演的配角啊。”
“你看這幻想鄉是不是很美麗,是不是很奇妙,它就像是這個世界的中轉站一樣,和現世,和冥界,和地獄,和天界,和一切的一切都是相連的,我與這裡地獄的閻魔四季映姬可是認識了許多年吶,你覺得我像是會被封印在地獄中的樣子嗎?其實從一開始,我就這裡的‘泰山府君’啊!”
那過於誠實和平靜的話語讓妹紅的心中怒火更是劇烈的燃燒,“……你這混蛋,難道你欺騙了所有人,欺騙了所有的妖怪與人類就讓你這麼得意嗎?”
雖然兩儀落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但是那平靜的微笑就好像是在嘲諷著所有被騙的人一樣。
“當然,我當然會得意,會高興,因為這個欺騙,讓我想要的第一個目的達成了啊。”
“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就是這個幻想鄉,這個人與妖怪和平共處,仿若在訴說著一切美好的幻想鄉……未來,它會更加的美麗,成為所有世界的存在都向往著的地方,你說這不是一個偉大的夢想嗎?”
兩儀落用著詠歎調般的語氣嘆息著,那一剎那的神聖光輝,甚至讓妹紅覺得面前這個男人竟然如同聖人一樣的偉大。
但是藤原妹紅又深深的知道,這個聖人般的男人,同時也是一個最恐怖的惡魔!
第0092章千年的悲傷
對於兩儀落的目的與願望,藤原妹紅無話可說,因為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幻想鄉真的很美麗,少去了人類間的勾心鬥角,少去了人與妖的血腥殺戮,少去了妖與妖之間的警惕小心,就好似是將一切的美好都匯聚於此,美好到有些不真實如同虛幻,生怕甚麼時候這一切就像過眼雲煙,鏡花水月般散去。
他做的事業很偉大,偉大到連藤原妹紅也是有些憧憬,雖然不知道他之後還有甚麼目的,但從兩儀落的語氣中,藤原妹紅也知道那一定是更讓人欣喜的事情,她沒有覺得兩儀落這一次還是在騙人,因為他明明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卻心甘情願的進行著這一場場如同戲劇般的鬧劇。
這一刻的兩儀落,已經沒有了在繼續欺騙她的理由。
“為甚麼不說話呢妹紅……我能夠感覺的到,你喜歡著這個幻想鄉,喜歡著這裡的氛圍,而因為幻想鄉的存在,無數的本應消逝的事物都在這裡生存了下來,雖然幻想鄉是建立在一個彌天大謊與無數妖怪和人類的犧牲上,莫非你在為了那些人而感到悲哀嗎。”
兩儀落站在藤原妹紅的面前,就像是好久不見的老友正親切的聊著天,只是那淡淡幾句話間,卻隱藏著過去千年的殺伐,過去千年不知多少大妖怪與人傑的犧牲。
藤原妹紅緩慢的搖著頭,沉聲道:“……若是小時候的我一定無法理解你的想法,甚至會憎恨你犧牲了那些人,不過這幾百年來拜你所賜,我見識過了人類最黑暗的一面,也見識過了人類最善良的一面,我已經悟通了,或者說是麻木了,知道這個世界不是簡單的黑白兩色,不是簡單的正義與邪惡。”
她嘆息出聲,帶著數不盡的落寞。
“你長大了,小妹紅……真正的長大了。”
兩儀落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他如此的欣喜,那股快樂的情緒甚至能夠感染到掌握情緒的妖怪,秦心頭上的面具莫名的變成了開心,就好似兩儀落才是那個掌控情緒的妖怪一樣。
“我是長大了……”
藤原妹紅抬首望天,喃喃自語著,“……但是我寧願沒有長大,繼續回到那個遙遠的平安時代,每天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生活,不需要想這麼多,也不需要去了解這麼多。”
“人總是回想過去,這並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就連我偶爾也會對過去所感嘆,只要不沉迷在過去不能自拔,那就是成熟的標誌。”
兩儀落緩緩邁步,漸漸的接近著妹紅,離的近了,她白皙的臉頰再次映入眼中,就和當年一樣,倔強的像是一朵美麗的鳳凰花開花時要麼只有花,要麼只有葉。
兩儀落的接近讓妹紅的心跳加速起來,不是羞澀不是激動,而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回歸全身的感動,這是自從平安時代後直到現在,兩人第一次的互相沒有任何敵意的靠的如此之近。
不過在看著面前那張依然俊秀年輕,卻又蘊藏著深邃與滄桑的男人後,她第一個想法就是上去狠狠的打上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