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煩死了煩死了!喂小姑娘,我看你很有冤情的樣子,也不像犯下大罪的人,地獄中也沒有這種先例,小町我就破例一次,讓你就這樣飄蕩在三途川的這邊,在冥界中待著吧……嘛,反正地獄的法律沒有過這種情況,就算髮現了小町大人我也不會受罰,這種一看就沒錢的小女孩,實在是懶得帶她渡過三途川啊。”
說到最後,小野塚小町嘀咕了起來,聲音之小愛也是沒有聽到。
“還是睡覺最舒服了。”
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小野塚小町繼續懶惰的躺在石頭上,照著三途川邊那永遠的夕陽之光。
“死神小姐……你能送我回到現世嗎?”
愛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小町,怨恨的眼神帶著希冀的問道。
“抱歉抱歉,小町大人我只是個死神,沒有資格送死去的人回到現世,而且小姑娘你這身怨恨,一看就是要報仇啊,你一報仇就要死上更多的人,小町大人我的休息時間又要減少了。”
懶惰的死神擺了擺手,拒絕了愛的提議。
愛沉默了片刻,她往前走了幾步,踏在三途川的彼岸花間。
“既然你選擇呆在這裡,那就要面對自己的命運哦,愛……”
無意間的回想起兩儀落所說的話,愛突然理解了。
這就是她的命運,帶著悲慘的怨恨與絕望,生不如死的命運,如果可能的話,她真想時光倒流,再次回到那個碧草青天下,伸出手來拉住兩儀落,然後對著他溫柔的一笑,答應他帶她離去的想法。
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現在的她只能就這樣孤苦伶仃的,忍受著痛苦。
“我能夠改變你的命運,但是我卻需要你的犧牲,所以我不會改變它……”
記憶越來越好,兩儀落在她小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都是迴盪在腦海中,愛的憤怒與怨恨越來越厚重,明明可以救我,明明可以拯救我,為甚麼,為甚麼要放棄我呢!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象嘛……
看到了仙太郎將她活埋,愛的內心一陣疼痛,怨恨化為實質侵入了她的心中,那種被背叛,被仙太郎背叛,被兩儀落背叛,被這個世界所背叛的仇恨,讓她想要發狂,想要發瘋。
“想要回到現世嗎?愛……”
突然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愛和小町都是一愣,然後回頭看去,只見到在一顆三途川邊的樹上,一隻詭異的人面蜘蛛正在那裡。
“蜘蛛先生,違反地獄的規定,將靈魂送回現世可是做不得的。”
小町的臉色終於嚴肅起來,她拿起旁邊的鐮刀,整個人散發出了強大的氣勢。
不要小瞧這個總是懶散的死神,作為四季映姬最得力的手下,她的實力不可小覷,就算是現世的大妖怪也不想要面對這個強大的死神。
“我揹負閻魔之主的意志,找了好久才是尋找到她,悲怨絕望的少女,我替你完成你的願望讓你回到現世復仇,但是罪無可恕的你將要永遠不得墜入地獄,你將往來陰陽兩間,用你的一生來贖罪!”
小野塚小町眉頭一皺,她的確在那隻蜘蛛上感覺到了一絲閻魔之主的力量,剛剛舉起的鐮刀又放了下去,雖然不知道這個蜘蛛到底想幹嘛,但是隨便它去做吧,這隻蜘蛛應該是閻魔之主的手下,作為整個世界所有地獄與冥界的最高管理者,閻魔之主可不是她區區一個死神能夠應付的,那是她的頂頭上司四季映姬的頂頭上司,她想管也管不到。
愛沒有說話,但是那絕望的眼神已經告訴了蜘蛛她的選擇。
……
“嘻……想要將一隻鳥兒追捕,最先要做的就是了解鳥兒的活動習慣與它的習性,找到了呢……帶有泰山府君力量的蜘蛛……”
在三途川上,那個活人與死人都無法觸碰的河流之上,一個身穿御神袍的男人站在那裡,無盡的冤魂本能的感到懼怕,就算是能夠沉入一切的三途之水,也無法碰到他衣角的一絲,他低聲自語著,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他。
第0180章罪孽
愛死後的第三天。
村子裡依然過著正常平和的生活,稻子不會因為愛的死就結出果實,這一年,山村依然要過著有一頓沒有一頓的日子,只希望能夠勉強的活下去。
但是每一個人都是笑容滿面,他們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收成不好的原因,明年又是第七年,只要再次獻祭一個孩子,山神大人在來年就會給他們帶來豐收。
每家每戶都像過節一樣,好似現在的饑荒不是甚麼大事,只要忍耐過去,未來一定是幸福的一般。
所有的人都在高興,都在興奮著,只有仙太郎一個人渾渾噩噩,就算是愛死了,他在村中的生活也沒有得到任何的變化,所有人看他的眼光依然不對,因為就是他的原因,才讓村子裡死了這麼多的人,才讓村子吃不飽飯,就算他已經贖罪,但是犯下的“罪孽”卻永遠無法讓人忘記。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年根本忍受不住,再加上親手殺死愛所帶來的愧疚,最終仙太郎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裡。
“如果……早點下這個決心就好了。”
收拾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仙太郎怨恨著自己,苦笑著說道。
如果他能早點看清這一點,早點帶著愛離開這裡,那就甚麼事都不會發生了吧。
都是因為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軟弱才會造成這個結果。
但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他恭恭敬敬的來到父親的門前跪下,磕了幾個頭,只有父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但是在這裡,在這個每個人都在嘲笑他的這裡,仙太郎真的沒有勇氣活下去。
在離開前他想要去看看愛,但是愛沒有墓碑,沒有牌匾,他不敢去將愛活埋的地方,他害怕去到那裡就會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讓他再次陷入焦慮的失眠之中。
——
埋葬著愛屍體的神社裡,一隻纖細的小手突然從泥土中伸出。
那隻手形態優美,但是肌膚卻是慘白一片,仿若沒有任何的血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泥土翻滾,一個人影像是幽靈般從坑洞裡爬出,她穿著白色的貼身內衣,一頭黑髮傾灑而下,血紅的雙眸與嘴角流著鮮血,雙眼黯然無光,走路一搖一擺,就好似是一具行屍走肉。
“……櫻花之花,何時飄蕩?七子詠歌,沉入夢鄉。櫻花之花,何時凋亡?七子逝去,魂昇天上。”
淡淡的,縹緲的,像是從遙遠的陰間傳來的詭異歌謠從少女的嘴唇再次綻放而出,聲音很美,聲音很柔,仿若治癒著人心,但是內裡間的陰沉與絕望,卻讓聽到歌聲的人頭痛欲裂,想要瘋狂的喊叫。
愛已經死了,但她又活了,現在的她雖然有著肉體,但本質卻是個亡靈,這種矛盾的狀態能夠在陰陽兩間生活,這種矛盾的狀態,也帶給了她一些超越常理的奇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