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的他,就算是死去了人,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多愁善感。但自從求婚失敗,被世人嘲笑後,他仿若悟通了甚麼,整個人都邁入了老年,不是身體上,而是他的內心。
妹紅看著盡顯頹廢的父親,沒有了往昔的意氣風發,像是遲暮的老人,原本挺直的腰板彎了下去,就算是一生中最艱難時,他都將壓力抗下,只是如今,那壓力實在太重,重的連藤原不比等,都再也忍受不住了。
“你母親的身份,無法進入宗室,我能做的,就是將她葬在這個院子中,宮子要是想她了,就來看看吧。”
政治前途被毀,雖然有著往日的積累與威勢,藤原家不會迅速的衰敗下去,但是在他沒有找到合格的繼承人的現在,藤原家走向頹勢已經不可避免了。
除了那些忠心耿耿,從小培養的家臣外,大多數的人都像是當初那兩個陰陽師一般,嘲笑著他,躲避著他,不屑與他往來,這就是在這個年代,信譽被毀的代價。
藤原不比等終歸不是這個大和的統治者,若是天皇失去信譽,他還可以靠天賦的權利來做個暴君,但是藤原不比等僅僅是個右大臣,根本無法得到暴力機關的支援。
往昔對他唯唯諾諾,不敢言語的政敵都跳了出來,讓藤原不比等這一段日子愈發的感覺到疲憊,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他已經到了舉目無親,孤立無援的地步。
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才有些醒悟,或許家庭,才是最後的避風港灣,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對於妹紅,他在有著自己目的的前提下,也是衷心的希望她能過的好些。
“來,宮子過來,父親在你出生後,就沒有好好的看過你……”
對著妹紅招了招手,藤原不比等就像是個慈父一般的輕聲道。
妹紅看著下人忙忙碌碌,正在準備母親的後事,她哭著鼻子,流著淚珠,走到了藤原不比等的面前。
妹紅穿著母親親手縫製的婚服,那鮮豔的紅色,將她襯托的像是一朵熱情的玫瑰。
“宮子真是漂亮啊,這身衣服,很適合你,你母親的手藝,還是那般的不錯。”
藤原不比等嘆了口氣,他輕輕的抱住妹紅,拍了拍她的後背,“……不要傷心了,兩天後你就要嫁人,你的母親也一定不希望你傷心,就用你的婚事,用這喜慶,來衝散母親去世的悲傷吧。”
“我知道了……父親。”
妹紅咬著下唇,看著母親的遺體被下人裝在棺中,堅強的點了點頭。
“就不必舉行葬禮了,在婚事前進行葬禮,終歸有些不吉利。”
“宮子你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高高興興的等著嫁人就好,其餘事,父親會做好的。”
對著妹紅最後說了句,藤原不比等在管家村上的陪伴下,離開了這棟院子。
站在院子的門口,望著這由他親眼看著建成的藤原宅,藤原不比等也是唏噓不已。
“村上啊,你跟著我有多久了?”
“回藤原大人,小人跟著您,有三十四年了……”
“都這麼久了啊……”
藤原不比等臉色複雜的看著這個一直在幫助他管理家族,忠心耿耿的管家,輕輕的呢喃著。
“藤原大人,您是在擔心甚麼嗎?如今小姐即將嫁人,您所擔憂的事,應該不會發生了。”
“不,你不懂,你不懂啊……正是因為太平靜了,我才會害怕,只是希望這些,全是我想多了吧。”
藤原不比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搖搖頭說道。
“藤原家的財產,轉移出多少了?”
“有一半了,還需要繼續轉移嗎?”
藤原不比等想了想,道:“不必了,這樣就足夠了,最壞的準備我已經做好,只是希望永遠也不會到需要用那些的地步……”
“村上,這兩日就麻煩你了,要將小姐的婚禮辦的宏大些,事無鉅細,你都親自過問一下,我藤原家現在雖然開始沒落,但也不是那些宵小之輩可以覬覦的。等到宮子嫁了過去,我們藤原家也就能穩住局勢,等到過一段時間,風波過去後,藉助兩儀的勢,我們未嘗不能在起。”
“藤原大人請放心,我會做好的。”
“恩,你辦事我還是很放心的。”
——
爛漫的櫻花,在平安京中盡情的釋放著屬於自己短暫的青春,大和國的千本櫻,從北到南,在這一刻,捨棄了氣候的影響,同時開滿了世界。
淡粉的死亡之花從枝頭上灑下,約定的期限,如約的到來。
妹紅跪坐在榻榻米上,任由侍女們為她畫著胭脂,極具喜慶的紅色婚服,將她嬌小的身軀遮蓋,每一針,每一線,都凝聚著妹紅母親所有的心血。
“小姐今天真是好看……”
為她畫著娥眉的侍女,笑著說道。
“恩……”
妹紅對著侍女溫柔一笑,她將悲傷全部掩埋在心底,用著最快樂,最高興的面貌,等著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到來。
纖細的手指抓著紅色衣袖,妹紅的臉頰慢慢的柔和下來,輕輕的自語著,“……妹紅會聽母親的話,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妹紅一定不會讓母親失望的,也希望母親能夠祝福妹紅。”
就在妹紅與侍女小聲的交談時,整個藤原宅突然嘈雜了起來。
“咦?怎麼來的這麼快?”
正在化妝的侍女一慌,她手上的動作快了起來,化妝可是個精細活,要是在迎親的隊伍來的時候還沒畫好,可是大罪。
“確實是來的有些快呢……”
妹紅也是有些不解,但是她的心情更多的是激動。
在她甜甜的笑容下,這間宅院的門被推開,然後妹紅的臉僵在了那裡,正在化妝的侍女,連手上的胭脂掉到了地上都沒發覺。
來的人,並不是要帶妹紅去神社參拜的迎婚隊伍,而是一位位全副武裝,面容冷酷的皇家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