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關於輝夜的事吧?”
兩儀落從袖口處拿出摺扇,為妹紅輕輕扇著,在炎熱的夏季,只是個普通人的她,已經額頭出現了汗漬。
聽到兩儀落提起那個名字,妹紅終於是沉默了下來。
“妹紅很討厭輝夜嗎?”
“不,我很喜歡輝夜姐姐!”
兩儀落話音剛落,妹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連忙說道。兩儀落清楚的感覺到她被握著的小手都是一緊。
“輝夜姐姐她……她這麼溫柔,這麼漂亮,人又這麼好,又被這麼多人喜歡……我,我也很喜歡她。”
妹紅低下頭,小臉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輝夜。
她僅有的去見幾次輝夜,都是被輝夜抱著輕聲細語,甚至被輝夜親自餵食。那是一種對妹紅來說,從未有過的,被姐姐照顧的感覺。
“妹紅喜歡輝夜?”
兩儀落的笑容突然有點勉強。
“當然!妹紅會永遠喜歡輝夜姐姐的!”
小小的妹紅,嚴肅著臉,斬釘截鐵地說道。
“永遠啊……那可真是長久。”
兩儀落摸了摸妹紅的頭,嘆了一口氣。
若是妹紅只作為個普通人,生老病死,或許在她的永遠中,那的確會對輝夜有著不變的愛。
兩儀落有的時候甚至想,就讓妹紅就這麼平淡的過去這一生,以普通人的身份靜待死亡,是不是更好呢?
但是,他的私心告訴他,這對妹紅來說是不公平的,這種情形也不是他想見到的。
“只是那樣的話,妹紅喲,你就要吃不知道多少的苦頭,或許會怨恨輝夜一輩子吧……”
兩儀落看著現在還很單純,還有著天真的妹紅,突然猶豫了一下,“……或許那恨著的人還有我也說不定。”
妹紅不知道兩儀落的腦海中飄過了這許多想法,她憂心忡忡的道:“父親從輝夜姐姐那裡回來後,就像是變了個人般,整天都很是焦躁,對待下人也不似以往那樣溫柔,而是非常嚴酷,就連母親和我,他也不在過問了。”
“所以你怨恨輝夜嗎?”
妹紅緩緩搖了搖頭,迷茫的道:“我不怨恨輝夜姐姐……但是,我更想父親變回原來的樣子。”
在她與兩儀落訂婚,直到輝夜的難題這段時間,妹紅缺少父愛的人生,第一次的感覺到了濃濃的親情,不比等每每都對她噓寒問暖,連帶著她的母親,都開始被藤原不比等關懷,讓那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都彷彿煥發了第二春。
但是自從輝夜出現後,藤原不比等的性格愈發的暴躁,甚至變本加厲,比以往都不如,這讓妹紅感到非常的痛心。
她或許對於自己的父親並沒有多麼深沉的愛,但是她的母親,真心的愛著那個位高權重的大臣,就算是為了母親也好,妹紅也漸漸的對藤原不比等改變了心意。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兩儀落,然後低下了頭。
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父親一樣,都在追求著輝夜姐姐。
妹紅喜歡輝夜,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的照顧,若是她嫁給了夫君,她們兩人一定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
但是,妹紅又愛著自己的母親,不想她有任何的悲傷,若是輝夜姐姐嫁給了父親,是不是父親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而母親也能開心呢?
妹紅覺得自己很自私,竟然拿輝夜姐姐當成砝碼一樣的東西去衡量,而一切的原因只不過都是自己的私心。
她覺得很對不起輝夜,也因此,她才會痛苦的傷心迷茫,因為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去好了。
“讓父親變回原來的樣子啊。”
兩儀落的話有些飄渺,他望著碧空如洗,喃喃自語。
“妹紅啊,你終歸是太小了,看不清政治的走勢。”
就算沒有兩儀落,藤原家的短暫衰亡已經是避無可避的。藤原家沒有統治大義,又囂張跋扈,其實不光是文武天皇,就連其他的大臣們也早已看不慣藤原家,沒有人希望有人在自己的頭上作威作福。
而兩儀落,又實在沒有興趣插手凡人間無聊的政治鬥爭。
他看了看妹紅,若是這個世界上沒有輝夜存在,沒有他的存在,妹紅只作為藤原家的大小姐而活下去的話,總有一天,當藤原家勢微迎來毀滅時,身為藤原家一份子的妹紅,也只會走向死亡。
空氣中傳來的三味線的曲子慢慢到了盡頭,秦心的一段表演也走到了尾聲。
一曲舞畢,秦心的額頭上也流下了香汗,兩儀落笑著對她招招手,沒有表情的少女就跑了過來。
溫和的將秦心的面具摘下,兩儀落用手中的手帕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讓她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辛苦了小秦心……嚐嚐這個吧。”
兩儀落從虛空中拿出了一瓶還帶著冰涼的酸奶,秦心默然的接過,然後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臉上的面具洋溢著開心,兩儀落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在這裡坐好,就拉著妹紅往無人的寂靜小道跑去。
穿著木屐的妹紅跑起來有些不方便,但她不吭一聲,努力的跟在兩儀落的身後。
來到一簇簇花朵盛開的林蔭小道上,兩儀落停下了步伐。
他彎下腰身,將一朵金黃色的五瓣花摘下,插入她的髮鬢間。
“山吹凋零無聲息,飛舞著,瀧之音……這便是山吹花。”
兩儀落淡淡的吟道。
妹紅用手輕輕的摸著髮鬢上的山吹花,細心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