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奚道:“就是工作太忙,他能怎麼欺負我?
白坤嚴肅道:“沒節制就是欺負你,你哥我可是過來人。”
白奚:“……”周行要是聽到這話,大概會跪地大哭……吧。
吃過飯以後,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白坤問了他幾句工作上的事,看他有點心不在焉,酸溜溜道:“還在擔心周行?”
“哪有?”白奚尷尬道,“我就是覺得今天這新聞有點離譜,說他同性戀就算了,還非要扣他頭上一頂癮君子的帽子,還找到甚麼戒毒所的客戶資料,這不是純屬胡扯麼。”
白坤目露驚訝,疑惑道:“小奚,你,不知道?”
“你說他用杜冷丁止痛差點染上毒癮的事嗎?”白奚道,“這個我知道啊,可是那和報紙上說的又不是一回事。”
白坤愣了片刻,“這是他跟你說的?”
白奚聽出他話裡有話,也有點發愣,茫然道:“不是這樣嗎?”
白坤忽然生起氣來,說道:“我早說你怎麼可能眼光那麼差看上他!搞半天他一直都在騙你!”
白奚特別不想聽到“騙”這個字出現在他和周行之間,當下心裡就咯噔了一聲,qiáng笑道:“哥,你說甚麼?”
白坤怒道:“報紙上列出來的那個戒毒所資料是真的,他就是在那兒戒的毒。”
白奚被這話弄的有點懵:“甚麼?”
白坤還在發怒:“我以為你是知道的,還以為你心胸寬廣到這份上,反正是你們倆的事,我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哪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你為甚麼原諒他?”
白奚疑惑的重複道:“原諒他?”
白坤瞪眼道:“四年多以前,你大學畢業那天晚上!”
周行處理完事情,直接回了周家,回去路上他注意到,有兩輛車從公司的停車場一直跟到他家門外。
他許久沒有回來過,進了家門以後,一時間竟然覺得有點陌生。
好像家並不該是這個樣子?
這個念頭一起,他腦海裡立刻就浮現出了那套小公寓。哪座房子是次要的,關鍵是身邊要有一個怎樣的人。
只是和白奚一起生活了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無法習慣眼下這樣的空dàngdàng。
白奚是百分百不會同意和他搬回周家來,但是等再過幾個月兩個寶寶出生之後,公寓那邊住起來可能不大方便。周行已經在看幾個新開的樓盤,有幾個社群的複式房還不錯,電梯入戶,環境也相對安靜,面積足夠大,關鍵是複式結構很合理,到時候還需要請奶媽回來,也不至於gān擾到他們兩個的正常生活——“正常”這兩個字當然是有內涵的啦。
周先生一點沒覺得,枕著自己的胳膊在chuáng上平躺著想入非非到幾乎要流口水這種行為有多痴漢。
白奚是喜歡女孩的,他反而更喜歡男孩。
下一次產檢就能看出來是男寶還是女寶了,周行很是期待這個結果。
所以他在睡前接到白奚電話的時候還是滿心歡喜的:“老婆,是不是想我想到睡不著?”
結果那邊白奚冷冰冰的來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去陳醫生那邊做手術。”
周行嚇了一跳,以為他反應太厲害心情不好,哄道:“乖,別像小孩一樣置氣,是不是又吐了?不然我現在過去看你?”
那邊沉默了一會,周行忽然不安起來,說道:“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一邊說著他就已經飛速爬起來開始單手穿衣服。
聽筒裡,白奚沉聲道:“周行,你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如果你再說謊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周行的動作一頓,隱約猜到是甚麼事,遲疑道:“是不是你哥說了甚麼?”
白奚冷笑一聲:“你倒是很清楚。”
“你聽我說,”周行一下有點亂,“這件事並不是你哥以為的那樣。”
白奚反問道:“那你告訴我的是真的嗎?”
周行張了張嘴,幾秒後才道:“我錯了,不該瞞著你,但是我沒有在騙你。”
白奚微怒道:“你不說實話和你騙我,這兩件事根本就沒有區別!”
周行急道:“你聽我解釋……”
“不用說了!”白奚道,“明早八點我去診所,只是通知你一聲,你不要過去,我不想被你連累到連這個秘密都bào露給記者。”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周行愣了半分鐘,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跟著他回來的那輛車停在門外樹影下面,看來是想守通宵了。
他想了想,找了件運動休閒外套換上,拿了錢包,下樓從廚房的後窗戶跳了出去,翻著欄杆到外面,然後走了一段路,打了輛計程車直奔白家去。
第46章
白奚和周行在一起已經好幾個月的時間,他並沒有去提起四年多前的那件事,因為一旦提起那件事,難免就要說起那晚之後他過的一段荒唐日子。
周行暗戀他一時情難自禁之後又落荒而逃,而他又沒有勇氣去追問周行為甚麼會那樣,之後放縱自己沉湎於被周行解放的同性慾望。
這二者是無法避開的因果關係,但他一直以為這個不能單純的去說誰對誰錯,那年兩人都不過二十歲,摸索著磕碰著去學會愛與被愛,經過了時光和生死,今天的結果已經是再好不過。
但是,事情的真相卻並不是這樣。
周行剛進大學就患上了horton氏綜合徵,每次頭痛起來都能去掉半條命,不得已開始用了杜冷丁,那時候年紀小自控力差,後來漸漸的成癮,等被他爸發現,已經是他靜脈注she杜冷丁半年以後的事。
他爸當然是大發雷霆,可是這種事打也不行罵也不行,只能帶他去qiáng制戒毒。國內戒毒所的條件和裝置畢竟相對來說要落後一點,去了兩次效果都不明顯,周行還吃了不少苦頭,周家人便決定要帶他出國去戒毒。
當時白坤和周澤續對這些事都是知道的,只有整天待在電影學院,一門心思在搞藝術創作的白奚對此毫不知情。
白坤也不想讓周行和弟弟走的太近,既是因為他的毒癮,也是因為白坤一早就知道周行在打他弟弟的主意,那時候白奚還是喜歡和女孩子接觸的,完全沒有表現出gay的傾向,身為兄長,白坤當然不想讓弟弟被人引誘走上這樣一條道路。
所以在周行出國之前那晚到白家來找白奚,白坤對他冷言冷語,極盡嘲諷。周行那時也年少氣盛,遠沒有現在這樣能沉得住氣,和白坤起了口角,言語裡有不恰當的地方,白坤本身是個bào脾氣,一下子翻了臉,對周行動了手,把他趕出了白家去。
之後,白坤接到去參加畢業趴喝多了的弟弟從飯店打來的電話讓他去接,可等他去了以後,飯店那裡已經是人去包廂空。
直到凌晨五點,白坤才收到周行的簡訊,口吻得意非常,說讓他到花園酒店某個客房去,留了房卡在前臺。等白奚踏著晨曦匆忙趕到那裡,就看見他寶貝弟弟一副慘狀獨自昏睡在客房裡。
白坤打周行電話已經不通,打去周家才知道周行父子已經在去美國的航班上。白坤氣的險些背過氣去,可他又怕弟弟醒過來看到他會覺得難堪,便悄悄鎖好門出來,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事實明擺著,周行為了報復他,誘jian了酒醉的白奚。
那時的周行是沒有技術可言的,白奚醉的糊里糊塗,而且也是未經人事的標準處男,周行是硬生生進入他的,即使是在酒jīng麻痺下,他也清晰的感覺到那種被撕裂的痛。他一邊痛又一邊認為周行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對他做這種事。
白奚的靈魂和沒有分離的時候,他們只有過那一次,他實際上在心裡是很珍視那唯一的一次。幾年後他們相愛,白奚會很輕易的認為這件事可以翻篇過去,也是因為周行信誓旦旦的說,他很早就暗戀他。
基於愛的做愛,痛苦都是可以融化在甜蜜裡的。
可現在忽然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那根本就不是因為愛。
這個事實讓白奚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為肚子裡的小花生是自己的,他同意留下他們,都是因為周行想要他們,他不想讓周行失望難過。
他反覆對周行所說“這是給你生的”、“這都是為了你”,並不是隨口說說,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長久,為對方做一些讓步和犧牲,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願意,是因為他愛周行,他以為周行也同樣愛他。
兩人從襁褓裡就認識,從小磕磕碰碰被周行欺負長大,他一直就知道,周行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他睚眥必報、反覆無常,一點小事也會記在心裡。過去那些事就算了,但是白奚完全無法接受,周行會為了讓白坤生氣後悔,故意對他做這麼惡劣的事。
周行到底把他當成甚麼?
他為了不讓周行傷心,肯做一個生孩子的怪物,忍受妊娠反應的痛苦,甘願停下剛剛起步的事業,這一切,也許根本就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