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奚面露錯愕,尷尬的站起來向她問好。
宋怡君摘下墨鏡,明眸皓齒,非常漂亮,她輕捶了左傑胸口一下,嗔道:“甚麼嫂子,又胡說。”
左傑假作被打的很痛,捂著心口一臉甜蜜。
白奚卻有很qiáng烈的違和感。宋怡君剛才那通電話前面講了很多,他都沒聽懂,但是結尾兩句他是懂的。她在和某個人調情,而且是很低階的那種。
在jiāo談中,白奚之前的疑惑也漸漸淡了。宋怡君在一家外企做hr,談吐得體且親切,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女孩。
尤其看她和左傑這麼恩愛無間的樣子,白奚也覺得是自己多心。畢竟他的法語真的很爛。
拍完em的宣傳片之後,左傑一直沒有接新的工作,高思遠的新片籌備遇到了一些問題,暫時還開不了機,左傑也不敢接其他工作,只好就這麼吊著,生怕萬一進了其他劇組之後再錯過加盟高思遠團隊的機會。
就為這個,又被他的跟班冷嘲熱諷了不知道多少回。
高思遠倒是也沒讓他倆閒著,丟給他們一大堆滿是灰塵的膠片,讓左傑帶著白奚學習。
白奚和左傑在鬱悶中度過了一個星期。
em宣傳片的樣片出來,要先在公司內部做一個小試映,主要是給高層們都過過眼。胖導演邀請了左傑一起去看看。
在左傑的工作間悶著都要長毛的白奚自然跟著一起去了。
樣片放完之後,em的幾個高層似乎不太滿意,對胖導演提出修改的意見,意見裡的某幾點明顯是需要重新拍攝的部分。
左傑和胖導演只好重新商量著怎麼再拍幾組鏡頭。
他們談的熱火朝天,白奚聽著提不起勁兒來,他本來對這個宣傳片就毫無興趣。他戳了左傑一下,示意自己要去衛生間,左傑點點頭他就跑出來了。
陸蔚然的身體特殊,在衛生間他也只能用隔間。衛生間裡空無一人,他剛進其中一個隔間插好門,就聽到外面有兩個人說著話走了進來。
“你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你的行程排期全部被押後了?”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白奚剛剛這麼想,下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卻更加熟悉。
“我怎麼知道,你以為我願意一個季度都沒有工作嗎!”
這是蔣子安,第一個聲音是他的經紀人。
經紀人壓了壓聲音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得罪了周總?”
蔣子安:“沒有。”
經紀人:“少胡說了,我問過企宣部,你的排期變動是周總直接通知的,如果你沒得罪他,他沒事做了故意整你嗎?!”
蔣子安:“我怎麼知道!”
外面安靜了片刻,蔣子安煩躁道:“算了,我自然有辦法,我能靠自己紅起來,我就不會這麼快就倒下去。”
經紀人略微嘲諷道:“當初你也是搭上了白奚,說甚麼靠自己。”
蔣子安怒道:“你閉嘴!我不紅你能得到甚麼好處!想清楚自己的立場再說話!”
兩人吵嚷著出去了。
白奚木然的解決個人問題,他越來越不能理解,當初自己到底是為甚麼會喜歡蔣子安。
還有周行,他現在整蔣子安,是終於覺得過意不去了嗎?早gān甚麼了?
現在的白奚,一點都不想要這份過意不去。
要按下衝水鈕的時候,旁邊隔間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咚”。
他奇怪的停下動作,幾秒後又是一聲,還伴隨著像是喉嚨間壓抑的痛苦呻吟,雖然很輕,但是在空dàngdàng的衛生間裡卻很清晰。
之後便是連續的幾聲“咚、咚、咚”,呻吟聲也變成了輕哼,那人似乎越來越痛苦。
白奚腦海中浮現出懸疑劇被丟在衛生間裡的被綁架人質……
他慢慢的從隔間裡出去,站在發出聲響的那個門外,手放了門把上,輕輕推了推,咦?居然推開了!
他瞠目結舌的看到隔間裡坐在地下的周行。
周行的長腿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根本舒展不開,整個人以一種láng狽的姿態呈現在白奚面前,臉色蒼白,冷汗氤溼了額前和鬢邊的黑髮。
他看了白奚一眼,又像是沒看到,眼神分明有些失焦。
白奚茫然無措。
周行低了低頭,猛地向後撞去,“咚”一聲撞在隔板上。
原來那聲音是這麼來的。白奚喃喃道:“周行,你怎麼了?”
周行嘶啞著聲音道:“痛。”
還是頭痛嗎?白奚彎腰去扶他,說道:“去醫院,你這樣不行。”
周行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道:“沒用。”
白奚急道:“那也不能這樣!”他想起來一件事,“你的杜冷丁呢?”
周行又向後撞了一下腦袋,白奚匆忙把空著的那隻手墊在他腦後,只聽他低聲道:“不能用。”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有人正要進來,白奚下意識的關上隔間的門。
周行一定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隔間裡狹窄的空間,迫使兩人不得不貼得極近。這麼近的距離,周行臉上的憔悴,眼下的兩抹烏青,沒刮gān淨的胡茬,全都一覽無遺。
白奚忽然有點心酸,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周行,他眼中的周行不會被任何人和事打敗,永遠無所不能。
第11章
他忍不住向前湊了湊,動作很輕地把周行抱進懷裡。
周行曾經是他認知裡的裡第一個超級英雄。
三歲那年,兩人同時進了幼兒園,被分在不同的班級。白奚班上有個高胖的小男孩,入學第一天就搶走了他的汽車玩具。白奚大哭著到隔壁班去找在幼兒園裡唯一認識的周行,周行二話沒說,拔腿跑進白奚的教室裡,一拳把小高胖從椅子上打翻在地。白奚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當年就隱隱有面癱潛質的周行,冷著一張小臉揍人的狂霸酷炫模樣,當時小小的心臟裡全是對周行的崇拜。
以至於後來周行又用同樣的表情把搶回來的汽車摔爛時,他直接懵了。
回憶戛然而止,白奚垂目看看懷裡的腦袋,有點鬱悶。明明那麼小的時候就領略過周行的反覆無常,怎麼後來還會吃他那麼多次虧。
一直在顫抖的周行漸漸平靜了下來,雙目也恢復了清明,他有些意外的發現,自己被人用一種親密的姿態抱在懷裡。
這具身體軟軟的,但卻不是個女人。周行慢慢動了動,那人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放鬆了手臂,低下頭看他。
視線jiāo錯的時候,周行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個人……
“你好了嗎?”白奚迅速放開他,身體向後退了退,尷尬的發現兩人的姿勢有些古怪,他居然一直都跨坐在周行的大腿上。
不著痕跡的起身,推開隔間的門出去,他這才說道:“賴在那裡gān甚麼,想被你的員工看到?”
周行像是剛認出他,不敢確定一般:“陸蔚然?”
敢情這麼半天都痛傻了。白奚冷冷道:“我可不想在衛生間裡聊天。”
兩人一前一後出來,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像是冥冥中的默契。
白奚意識到這點,故意又向前邁了小半步。
周行的目光越發錯雜,有些茫然,探詢,猜疑,和不確定。
白奚並未注意到這些,問道:“你到底生了甚麼病?為甚麼總是頭痛?”
周行收回視線,慢慢道:“horton氏綜合徵。”
白奚皺眉:“那是甚麼?很嚴重嗎?為甚麼不去醫院?”
周行:“就是頭痛,查不出病因,可也死不了。”
一時陷入沉默。
“蔚然!”左傑遠遠的叫他,“怎麼去那麼久?”
白奚應道:“馬上過去了!”他轉頭看看周行,說道:“我要走了,你,再見。”
周行面無表情道:“再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周行的心裡升起微妙的感覺。這一次,還是錯覺嗎?
和左傑一起回去的車上,白奚手機搜尋了“horton氏綜合徵”,和周行自己說的一樣,治不好也死不了,病理原因不明,簡直是種怪病。
得了這種病,時不時發作一次就會痛的死去活來,生病的人剛好是最討厭的周行。
白奚卻高興不起來,想到剛才周行發病時的模樣,他就覺得受不了。
周行不能那麼láng狽。
兩天後,高思遠導演終於想起要見一見他的掛名徒弟,陸家少爺。
白奚一進他的工作間就皺起了眉頭,滿屋子菸草的嗆鼻味道,地下和桌上到處都扔著成堆或成捆的文稿,亂七八糟的工作臺上還扔著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的泡麵碗。
高思遠指間夾著煙,漫不經心道:“我聽左傑說,你的基礎很不錯,他認為你很有潛力。”
原來是左傑,難怪高思遠突然要見他。
白奚說道:“傑哥也很潛力。”就是沒甚麼眼光。
高思遠眯了下眼睛,笑道:“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有潛力,不如我派個任務給你們。”
白奚疑惑的看他,不會是又要發一堆膠片給他們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