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當天下午就到了,進門之後先把李玉狠狠揍了一頓。後來李玉說那是他哥這輩子第一次打他,簡隋英表示他看得很痛快。
李玄帶來了一個可靠的律師,四個人在賓館房間裡徹夜不眠地對賬,把他們能想到的漏洞都一一補上。
李玄由於在廣西任職,這邊的人脈關係多一些,他和李玉兩個人在這邊合力周旋,簡隋英則回了北京,透過關係找到那邊的領導,做了很多工作。
李玉的賬目做得確實天衣無縫,而且洗錢的手腕高階,雖然幾個月前已經被人盯上,卻一直沒有蒐集到有力的證據,再加上李家和簡家從中做工作,這件事的調查變得更加困難。李玉兩次被帶走,不足十五天又放了出來。最後為了給上面一個交代,以偷漏稅的名義罰了李玉八百多萬,並吊銷了營業執照,這件事就這樣了結了。
前前後後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每個人的心都揪著。每次李玉被帶走,簡隋英晚上覺都睡不著,生怕他說錯了一句話,生怕他出不來。這件事結束後,簡隋英和李家兩兄弟,都瘦了一大圈,李玉也被折騰得心力憔悴,有了這些記錄,他一輩子都仕途無望。
李玉沒法面對失望的父親和為了他違背原則的大哥,回到北京後就一直住在酒店裡。
簡隋英忙完手裡的工作,就去酒店找他了。
李玉幾天沒見他,一見到他就笑了起來。
簡隋英一想到他幹得這些事兒,又生氣又無奈,可卻不能不管他。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玉愣了愣:“甚麼?”
“難道一直躲在酒店裡?你接下來想做甚麼?”
李玉搖了搖頭:“我沒想好。”
簡隋英把手裡的資料夾扔給他:“那就滾回去上學吧,你本來就是學生。”
李玉開啟一看,是他的檔案,他茫然地看著他大學的紅色印章,一時之間覺得恍如隔世。
簡隋英沉聲道:“回去上學吧,你家人肯定也希望你能回去上學。別再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生意了,你還沒到那個年紀。你做的那些犯法的事,我不跟你研究對錯,我只告訴你你讓你家人很失望。你本身不是那樣要錢不要命的人,我想你自己也好受不到哪兒去。所以你回去上學,好好讓自己消停下來,等你真正做好準備回饋社會的時候,才是你該出社會的時候。”
李玉拿著那份檔案,指尖有些發抖。如果時光能倒退,他希望自己還是那個關心上課和考試,課餘時間練拳擊、以及和簡隋英約會的那個李玉。很多事情偏離了正常的軌道,讓他想收回腳步卻覺得膽怯。
以後該做甚麼?想做甚麼?簡隋英給了他最好的答案。他應該回去讀書,讓自己沉澱下來,做回那個上課打拳,平時和簡隋英約會的李玉。
李玉把檔案扔到一邊,撲到簡隋英身上狠狠吻住他。
簡隋英算算日子,自己真是修身養性了好久,也不是他特意憋著,而是當一個人忙到沒有時間想那事兒的時候,他就……他就真沒時間想……
李玉壓在他身上激烈地親他的時候,簡隋英才意識到最能挑起他慾望的總是這個人。
短暫的驚訝過後,簡隋英放鬆下脖子,享受著李玉溼潤又熱情的吻,李玉的手指纏繞進他多日未剪的柔軟的髮絲,虔誠地、珍惜地品嚐著這個人熟悉的味道。
倆人氣喘吁吁地分開,李玉明亮的眼睛望進簡隋英眼裡,那神情透著濃濃的渴望。
簡隋英突然覺得他特別可憐,可惜自己天生沒那麼多同情心:“李玉,你想跟我睡覺,也不是不行,不過這回你別指望我能慣著你,我慣著你的時候早過去了。”
李玉啞聲道:“我慣著你還不行嗎,你說怎樣就怎樣。”
簡隋英咧嘴一笑:“你不是說讓我上你也成嗎,今天你就讓我實踐實踐?”
李玉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但是卻沒有說一個“不”字,“行,你來。”
簡隋英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李玉趴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脖子裡,輕輕咬著他的鎖骨:“想上你就上,你別一個不高興讓我滾蛋就行。”
簡隋英心裡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竊喜,忍不住擠兌他:“你說你是不是有病,你要真這麼稀罕我,當初你裝個屁啊。”
李玉悶聲道:“我才沒裝……”他似乎不願意討論這個話題,從簡隋英的鎖骨親到他下巴上剛冒了頭的胡茬,一邊親一邊說,“你做不做,不做我來。”
簡隋英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我告訴你,今天……”他正待一整雄風的時候,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李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拿眼神詢問他,接不接。
簡隋英訕訕地從他身上滾下來:“接吧。”
李玉接了電話,一直“嗯,嗯,好,好”地點著頭,臉色越來越難看。掛上電話之後,他艱難地對簡隋英說:“我爸想見你。”
簡隋英轉過頭:“誰?”
“我爸。”
賓館套房裡,倆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李玉把手機錢包都塞進口袋裡,對簡隋英說:“你不用去,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爸不是指明瞭想見我嗎?”
李玉繃著臉:“那你也不用去受那個氣……禍都是我闖出來的,我早晚得回去,等到我能坦然領著你回家的時候,你再來吧。”
簡隋英坐在床沿看著李玉,但並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一個男人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他今天本來也打算過去負起他的責任,但既然李玉不讓他去,他就多觀察幾天,他為李玉這小子勞心勞神的次數太多了,就讓李玉給他扛一段兒吧。
李玉收拾完東西,挨著他坐下:“我走了之後,你去哪兒?”
“回家啊還去哪兒?”
“我想在離公司近的地方買套房子,咱們一起住行不行。”
簡隋英看了他一眼:“誰說我要跟你一起住了。”
李玉黯然地低下頭:“可我沒地方住,我不敢回家住,也不想住學校,也不想天天住酒店。”
“那好辦,你弄套房子自己住就是了。”簡隋英點上根兒煙,慢吞吞地說。他暫時確實沒有跟李玉一起生活的打算,倆人之間經歷過太多的衝突和傷害,讓他一下子就適應關係的轉變,他又不是驢,說掉頭就能掉頭,哪兒那麼容易。
李玉坐在他身邊不吭聲,沉默得讓人有些不舒服。
簡隋英心裡有些煩躁:“你還不走?”
李玉悶聲道:“簡哥,你想過和我的未來嗎?”
簡隋英愣了一下:“很久以前想過。”
李玉追問道:“當時是怎麼想的?。”
簡隋英透過吞吐的煙霧看著被虛化了的白牆:“忘了。”
李玉扳過他的腦袋,認真地看著他:“我會讓你想起來的,而且都會實現。”
他走之後,簡隋英仰躺在床上,半天都不想動。他曾經幻想過的和李玉的未來,是同吃同住同進退,既是伴侶,又是朋友的生活。他迫切地想知道,李玉能不能過他家人那關,如果李玉能夠放棄他本來應有的一切,走到他身邊,那麼李玉能夠做到的,他也可以做到。
兩天之後,簡隋英洗完澡正準備睡覺,李玉給他打了電話,說在他家門外。簡隋英不想讓保姆知道,摸著黑下樓給他開了門,倆人悄悄進了他房間。
李玉一身風塵僕僕,七月盛夏,他身上流了不少汗。
簡隋英問他:“你用不用洗個澡?”
李玉抹了下額角的汗:“你不問問我,這兩天回家發生了甚麼嗎?”
簡隋英笑看著他:“我看你這德性,就知道沒甚麼好事兒。”
李玉嘴角破了,不是被打的,就是上火上的,總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沒甚麼值得高興的事兒,他淡淡一笑:“還行,至少我爸不像以前那麼強硬了,他依然很想見你,不過我想等到他能客客氣氣對你的時候,再帶你回家。”
簡隋英撇撇嘴:“你還怕我和你爸打起來?拉倒吧,我有輕重。”
李玉眨了眨眼睛:“我只是不捨得你受氣。”
簡隋英忍不住笑了一下,推了推他:“快去洗澡,一身汗,衣服就穿我的吧。”
李玉進去洗澡之後,簡隋英坐在床頭翻保險套。
這麼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不發生點兒甚麼那絕對是他們之間哪個人有問題。然而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簡隋英猛然意識到,他從來沒在家裡放過這個東西,因為他就不可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帶回他的老房子裡來。
這把簡隋英鬱悶的。
不一會兒,李玉出來了,而且光溜溜的。簡隋英隨便瞄了他一眼,立刻有反應了。
李玉鑽進被窩抱住他,輕輕在他耳邊喘氣:“簡哥,我好想你……”
簡隋英額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咱們說好的,這回是我來。”
李玉呵呵直笑:“我沒說不行啊,我讓你先來。”他鑽進簡隋英懷裡,用鼻尖頂開他的睡衣,親吻著他的胸膛。
簡隋英一肚子窩囊氣:“我家裡沒套。”
李玉頓了頓:“哦?”
“你第一次,不能沒套。”
李玉愣了愣,隨即道:“你第一次……我也沒戴……你來吧,就當給你出這口惡氣了,你高興就行。”
簡隋英怒道:“艹,我才想起來,老子第一次你還真沒戴,你個缺德玩意兒。”
李玉繼續拿鼻子拱開他的衣服,一邊親一邊說:“所以你來吧,你高興就行,我不怕疼。”
簡隋英想到倆人相當不愉快的第一次,心裡是有點兒上火,想就這麼把李玉上了得了,讓他也嚐嚐那滋味兒。可他想到那種準備不充分的性事,不但可能掃興,還可能受傷,實在沒甚麼意思。
幹這事兒圖個快活,沒有快活他何苦呢。
簡隋英這麼一猶豫,李玉也忍不住了,他騎跨到簡隋英身上,低頭堵住他的嘴,一邊吻一邊嘟囔:“你不來就讓我來,我就在這裡,哪兒都跑不了,我等著你隨時上我。”
這話聽得簡隋英舒服了不少,稀裡糊塗地就被李玉壓倒了……
內倆人大半年沒碰對方,這一做起來真是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李玉當真如同久旱逢甘霖,似乎想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一併宣洩出來,兩人如同不知疲倦的猛獸,抵死纏綿,一直折騰到了天亮。
有過肢體糾纏的*,那感情成分立刻不一樣了,簡隋英現在看李玉,就不至於怎麼看怎麼是毛病,怎麼看怎麼來氣了,跟他說話語氣也好了很多,也不會每說一句話都想擠兌他,倆人之間的氣氛和諧了不少。
李玉聽了他的話,乖乖回學校辦了手續,等著一個多月後開學,重新讀書。他抽時間把自己名下的資產整理了一下,統統交給了簡隋英。
天上掉錢的好事兒沒有人會不高興,簡隋英笑眯眯地說:“真的讓我管?”
李玉笑著說:“讓你管,我在你公司打下手。”
簡隋英大大方方收下了,眉開眼笑地琢磨著這筆錢該運用到哪兒去。
李玉趁著他高興,把他壓在沙發上又狠狠折騰了一番。
過了沒幾天,簡隋英收到了老爺子的電話,讓他去秦皇島看看他。一掂量日子,簡隋英確實有好幾個月沒去過了。
前段時間簡隋林住院,公司經營遇到困境,以及幫忙解決李玉的事情,他是一刻都沒閒著。這些事情家人都瞞著老爺子,沒人敢告訴他。雖說老爺子不太喜歡簡隋林,但那畢竟是他們老簡家的孫子,老爺子要是知道他出事兒了,絕對要上火,現在眼看風浪都過去了,老爺子的電話也來得及時,簡隋英就打算過去看看他。
“爺爺,要我給您捎點兒甚麼東西不。”
“要啊。”
“甚麼呀,我記一下。”
“給我把李玉捎來吧。”
“啊?”
老爺子抽了口煙,眯著眼睛說:“李玉。”
“為甚麼?”
“我甚麼事兒都得給你報備啊。”
喲,老爺子口氣這個衝……簡隋英一聽這話頭起的,就知道老爺子心情不好,就不去撞他這個槍眼兒了,趕緊道:“行,帶去,一準兒帶去。”
然後簡隋英就買了些平時老爺子喜歡吃的東西,捎上李玉小媳婦兒,浩浩蕩蕩奔赴秦皇島。
到了老爺子家倆人都傻眼了,李玄和一個儀態威嚴的老頭也坐在屋裡。
李玉尷尬地叫了一聲:“爺爺。”
簡老爺子臉色不太好,估計沒少挨批,一看到簡隋英,就冷冷地“哼”了一聲。
李玄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李玉不肯帶你回來,我家長輩非要見你,我也很難做,於是就只好這麼解決了。”口氣中有幾分幸災樂禍。
簡隋英汕道:“晚輩見過李爺爺哈。”
李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也跟著哼了一聲,衝簡老爺子說:“這就是你孫子?”
簡老爺子因為理虧,被數落了一上午,現在又聽他這語氣更來氣:“我孫子怎麼了?”說完瞪了簡隋英一眼。
李玉的爺爺把簡隋英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道:“李玉大了,他爹都管不住,我更加不想管,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倆有甚麼打算,都是兒子,不傳宗接代不行,說說吧,讓我心裡有個譜。”
簡隋英和李玉都夠尷尬,本來是年輕人談戀愛的事情,老人一牽扯進來,就弄得跟要結婚生孩子似的,怎麼想怎麼彆扭。這些問題他們都沒想過,如何回答別人。
簡隋英只好實話實說:“這個我們還沒考慮過。”
“沒考慮?現在的年輕人都像你們這樣?隨隨便便就處物件,給家人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完了一句沒考慮來應付,你們如果沒考慮,憑甚麼說你想跟他過一輩子。你以為一輩子那麼容易,你以為一輩子就是你張嘴一說就完事兒了?”
簡隋英被老爺子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一時堵得說不出話來。
李玉低聲道:“爺爺,咱們回家說吧。”
李玉的爺爺一揮手:“不行,就得現在說。我看你們這副不知道愁的樣子就來氣,李玉,你既然敢說你不是一時衝動,你非得跟他好不可,你就做出點兒樣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過了幾年你回過神兒來,發現自己現在年少無知後悔了,你可別來找我說。”
簡老爺子咳嗽了一聲:“老李,你別這麼咄咄逼人的,你當這是做報告,說來個計劃就來個計劃啊?就是新結婚小兩口兒,也得商量商量甚麼時候要孩子合適呢,你現在逼他們告訴你甚麼呀?”
李老爺子嘆了口氣,轉過頭去:“看他們來氣。”
李玉上前一步,認真道:“爺爺,很多問題咱們在家都討論過了,我也一直堅持著,我和簡哥志同道合,想要一起生活。您當年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相信也見過不少類似的伴侶,他們也活得很好,同樣,我們也完全是有理智和有感情的,不是一時衝動就輕易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我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走到今天這步的。至於我們對未來的規劃,確實還沒討論過,但您不能因為這個就認定我們不能長久。”
他這番話說得真誠懇切,好像倆人天造地設一往情深,把完全知道內幕的簡隋英和知道一些內幕的李玄聽得一愣一愣的。簡隋英心想,在這倆老人心裡,他們是同性戀已經夠大逆不道,如果把中間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拿出來晾晾,豈不要活活氣死他們。
李老爺子看著李玉,又把目光放到簡隋英身上,意思是我孫子已經表態了,你呢?
簡隋英只好道:“李爺爺,我和李玉確實……性格挺合的,我們倆平時有話聊,做生意甚麼的,也有個出主意的,生活上能互相照顧。我想這跟是男是女沒關係,就是我們倆合適。您非要我們說說未來怎麼走,這真不好說,畢竟我們倆也不能結婚,也沒個憑證,就算結了婚還未必保險,所以承諾啊規劃啊甚麼的,其實都不夠靠譜,關鍵還是看日子怎麼過,您應該相信您孫子,也該相信您孫子選的人。”
李玉看了他一眼,眼裡是真實不加遮掩的感動。
在場的幾個人臉色都稍緩,李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嘆了口氣:“我今天來主要想看看他甚麼樣子,其實我知道,你這個性格,跟你爸一樣,勸是勸不動的。你要是找個普通人家的小子,我們還有辦法打發,你找了簡家的孫子,我們真插不上手了。我提議,找一天兩家人坐下來,把這個事情正式討論一下。咱們兩家本來沒有女兒,不該存在結姻的關係,如今事情已經這樣了,就該把這其中的利益都發揮出來,規劃一下兩家綁到一起之後怎麼走。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你們不要不上心,這幾年xx鬥得厲害,人家兩條腿走看不得你們四條腿跑,說不準就要找點兒毛病。”
簡隋英和李玉都凝重地點點頭。
簡老爺子續道:“老李說得對,咱們兩家人要坐下來好好說說,你們倆雖說不能結婚,但是關係必須得比哪對夫妻都穩定,你們要是鬧起來,那咱們兩家都不消停。我這個老頭思想比較開放,我是支援你們年輕人選擇自己的生活的,但是前提是不僅不添亂子,反而要帶給兩家利好的影響,這樣你們才能說服你們的爸媽,明白嗎?”
倆人又忙不迭的點頭。
李玉的爺爺不甘示弱地說:“我也是個思想開明的人,我也沒用封建思想約束你們,我這都是從更加理智的長者角度為你們考慮,你們必須得聽。”
話題的走向慢慢變成了兩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較勁兒究竟誰思想更開明,李玉偷偷在背後伸出手,握住了簡隋英的手。
簡隋英忍著嘴角的笑意,偷偷掐了下他的手心。李玉疼得縮了縮,然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爺子的大菜園子雖然不裝空調,但卻依然是個消暑的好地方。庇廕的地方多,透風也好,大夏天站在院子裡,也不覺得熱。
簡隋英和李玉繞著菜地打轉兒,他指著剛剛成型的白菜衝他爺爺喊:“爺爺您這種的甚麼玩意兒,白菜怎麼不長芯呢。”
老爺子罵道:“讓你來幹活還讓你來挑毛病啊,幹活!”
扔過來的手套差點兒拍他臉上,他接下手套,按照指示把一株株他認不出來的蔬菜挪到另一塊地裡。
他和李玉在地裡忙活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李玉的爺爺在這呆了大半天,似乎非常喜歡這兒的環境,不住地說“你這裡好,你這裡好”,然後一夥人晚上理所當然的都住下了。
簡隋英和李玉,住的還是他的房間,記得兩年前他們第一次來他爺爺這兒,倆人也是同睡一間,只不過當時的情形,一屋子都是火藥味兒。
簡隋英洗完澡出來沒擦身子,穿著個大褲衩躺在床上吹風扇,身上的水珠讓風一吹,特別涼快。
李玉洗完澡出來,一看他這樣,就直皺眉頭:“你這樣最容易感冒。”
簡隋英眯著眼睛享受著涼風,毫不在意地說:“不會,我身體好得很。”
李玉爬上床,把毛巾扔到簡隋英身上,一下一下地擦著他身上的水。
簡隋英舒服地躺著,耳邊傳來李玉伴著涼風的聲音:“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在這個房間裡睡的那個晚上。”
簡隋英笑了一下:“拉倒吧,那晚你多貞潔啊,咱們甚麼時候一起睡了?”
李玉挺無辜地說:“我當時不是被你嚇著了嗎。”
“哼,你沒想到,到最後還是落到我手裡了吧。”
李玉看著他得意的模樣,心就發癢,他低頭親了口簡隋英的嘴唇:“真沒想到。”
“你有甚麼想不到的,我都想到了,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人抵抗得了我的魅力。”簡隋英得意洋洋地撇下嘴角,翻個身,“把後背也擦擦。”
李玉摸了把他後背結實緊繃的肌肉:“後背早幹了。”
簡隋英覺得有點兒困,閉著眼睛直哼哼:“明天帶你釣魚去。”
“好。”
“哎,對了,最近怎麼都不見你穿運動服了?你不是最喜歡穿的嗎?”
“你不是嫌我土嗎?”李玉的手指順著他脊椎的線條慢慢往下跳躍,緊繃的面板在燈光下發出健康誘人的色澤。
簡隋英哼道:“我不是說穿運動服就是土,是你翻來覆去老是穿,又不是小學生,一點兒都不講究。”
“我沒在這方面花過心思,以後你讓我穿甚麼我穿甚麼就是了。”
簡隋英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個迅猛地翻身,撲到了他身上,邪笑道:“其實有時候我也挺喜歡看你穿運動服的,顯得嫩。”
李玉無奈道:“我跟不上你這時尚節奏,男人為甚麼要在打扮上浪費時間。”
簡隋英壓著他的胳膊,咬著他的嘴唇:“那就說明你還……不夠gay……不過,你穿甚麼都好看,不穿更好看。”簡隋英捧著他的臉,細細密密地親吻著那柔軟的唇瓣。
李玉的手遊移在他的腰身,慾火一觸即發。
簡隋英親夠了之後,喘著氣分開了,然後盯著李玉的眼睛:“今天老子可準備齊全了。”
李玉看了他兩秒,抱著他的頭又狠狠吻了上去。
以前簡隋英對於能上李玉這件事,設想過很多種情景,他想過來強的、下藥、威逼利誘,反正沒一樣兒是正常的,以至於在他心目中,這件事發生時必然會對彼此造成很大的衝擊,然而當兩個人真正是兩廂情願的時候,這件事發生的是那麼的自然。
李玉閉著眼睛,臉因為疼痛而有些扭曲,但沒有吭聲,簡隋英拿出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溫柔,慢慢地、滿滿的、將他最喜愛的人完全佔有。
那種感覺,無論是身體的,還是心理的,都很難以形容,有他曾經期盼過的那種征服感,然而更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滿足。這一刻他覺得他和李玉離得很近,心貼著心,沒有隔閡,過往發生的一切傷害,都讓他敢於去面對,也讓他不懼怕未來。
他想他可以掌控這個人,也可以掌控他們的感情,他簡隋英不該畏懼得失,他該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獨一無二,沒有人願意從他身邊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倆人吃過早飯,就讓人準備好了船,他們上後院的湖裡釣魚去了。
簡隋英一看到李玉,笑得就特別曖昧,一臉滿足的樣子。
李玉最後給他看得哭笑不得:“你這表情跟流氓似的,差不多行了吧。”
簡隋英掐了把他的嫩臉,笑呵呵地去串蚯蚓去了。
男人一有了jian情,那感情立馬昇華,上個星期簡隋英還對李玉有些不冷不熱的,現在倆人又好得跟初戀似的,李玉想想昨晚,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也值了。
簡隋英串魚餌弄得滿手都是泥,李玉解開他們帶來的零食袋子,夾了根兒牛肉條塞進他嘴裡。
簡隋英一邊兒吃一邊嘴還不閒著:“嚐到我的厲害了沒有,我早說過讓你試試,保你回味無窮。”
李玉拍了下他的屁股:“你這裡更讓我回味無窮。”
簡隋英把魚餌甩進水裡,哼道:“老子是極品美男,哪兒都讓人回味。”
李玉笑著坐到他身邊,推了推他肩膀,輕聲道:“簡哥,我們搬到一起住吧。”
簡隋英晃盪著掛在船上的腿,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沒說話。
“家務我全包了,還把你伺候好,我們一起住吧。”
簡隋英“嘖”了一聲:“我覺得咱倆也不適合一起住啊,咱們總吵架。”
“我以後讓著你不行嗎?”
“誰讓誰啊,誰對誰錯還說不準呢。”
“都你對行吧。”
“幹嘛非得一起住啊。”
李玉看了他一眼,心想,不把你看緊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掉頭就找別人去了,嘴上卻說:“我想照顧你,想天天都看到你。”
簡隋英忍著笑意:“我考慮考慮吧。”
“再說,我把錢都給你了,在這麼下去,酒店就要把我趕出來了,我就沒地方住了。”
“扯淡呢,連住酒店的錢都沒有?”
李玉可憐兮兮地掏了掏口袋:“真沒有,都給你了。”
簡隋英看了一眼李玉,那白玉一般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真誠的期待,他的心怦怦跳了起來,他笑道:“行啊,我總不能看著你睡大街上,回去咱們去找房子吧。”
李玉眉開眼笑地親了他一口:“其實以前咱們住的那個公寓就不錯,交通方便,去公司去學校都近,咱們省點兒錢,重新裝修一下吧。”
簡隋英想了想:“也好,那房子我也住了七八年了,正好換個樣兒。”
李玉舔著他的耳朵輕輕呵氣,曖昧地說:“換一張特別大的床,要最結實的。”
簡隋英覺得癢,縮了縮脖子,被李玉一下子抓住了下巴,親了下去。
倆人一條魚都沒釣上來,李玉已經把他壓倒開始上下其手。
簡隋英在被親得發暈的間隙,說了句言不由衷的話:“玩兒露天的啊,不好吧。”
李玉喘著氣在他耳邊說:“你不是喜歡刺激的……”
簡隋英還就喜歡刺激的,說完這句話便把本來就稀薄的羞恥心拋到了腦後,全身心投入到了*中去。
湖光山色,天高日暖,在盪漾的小船上來一場曼妙絕倫的纏綿,實在是讓人回味無窮。
倆人好好放鬆了兩天,回去之前,跟李玄那邊兒約定了一個時間,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飯。
那天下午訂好包廂之後,簡隋英在家就有點兒坐不住了。他也不知道眼下這究竟是甚麼心情,就好像要見岳父岳母似的,太詭異了。不過說白了,跟見岳父岳母也相去不遠,不知道現在的李玉在幹甚麼,是不是跟他一樣,有些緊張。
他洗完澡吹好頭髮,眼看著時間還挺充裕的,就忍不住給李玉打了個電話。
“喂,你幹甚麼呢?”
“我剛洗完澡。”
“你是不是也挺緊張的。”簡隋英想著李玉剛洗完澡香噴噴的樣子,必定秀色可餐。
“還真有點兒……其實我覺得,咱們兩家人性格都算平和,應該不會當眾給彼此難堪,但是我擔心……”
“你擔心甚麼?”
“擔心……簡隋林……”
簡隋英臉色一下子變了:“放心,他和他媽不會去的。”自從小林子出院之後,他們偶爾會在公司見面,但公司經營情況恢復正常,他從其中脫身之後,倆人就沒有再見過面,算起來,也有兩個多月了。
從前幾次的相處看來,小林子比以前正常了很多,他似乎極力想讓兩人的關係恢復到從前那樣,只是簡隋英沒有辦法再把他當成那個軟弱乖巧的弟弟。
“那我就放心了。”
簡隋英不想和他談論這個話題,畢竟他們三個扯上關係的事情,回想起來,沒一件好事,他轉開話題:“我一會兒要提前過去點菜。”
“行,那我去買酒,咱們都提前過去。”
“你不在家?”他們這種家庭,家裡窖藏了不知道多少好酒,都是別人送的,喝酒哪兒用出去買。
“我不是說了我不敢回家嗎,我一回去,我爸不高興,我媽老哭,我哥成天說我。”李玉嘆了口氣。
“哦,希望今天能把你們的關係降降溫,酒我帶吧,你提前過來就行。”
倆人說好之後,就掛了電話。
簡隋英收拾妥當,分別打電話給他爸和他爺爺確定他們到達的時間,然後就出門了。
簡隋英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到了酒店。他訂的大包廂有將近四十平米,放兩個二十人的大桌都綽綽有餘,如今只擺了一張桌子,顯得有些孤單。簡隋英進門兒的時候,就看到李玉穿了身休閒西裝,背對著他靠在窗邊,修長的身形在地毯上落下一片影子。
聽到人進門的聲音,李玉轉過頭,看到簡隋英正關上門,倆人相視一笑。
他走上去接過簡隋英手裡的東西:“酒,煙,這是甚麼?”
“送你父母的見面禮唄。”簡隋英琢磨了一下午要送甚麼,送得不好肯定拿不出手,送得太好怕人家有想法,剛好前兩天他有個朋友從東北迴來,給他帶了幾斤正宗五常的大米,他想送這個有家庭氣氛,可以瞬間拉近彼此的關係,就給帶來了。
李玉笑了笑。
簡隋英瞥他一眼:“你帶甚麼了呀。”
李玉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透明塑膠盒,裡面整整齊齊地堆著一堆西紅柿,小巧紅潤,看著就討人喜歡:“有機西紅柿。”
倆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玉去整理東西,簡隋英把服務員叫了進來,在跟李玉溝透過他們家人的喜好之後,把菜點好了。
忙完了之後,簡隋英一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呢。
他本來想開啟電視熱熱場,李玉突然拉著他:“簡哥你過來。”
“怎麼了?”
李玉把他拉到窗邊兒,簡隋英往下一看,一堆酒店的工作人員在下邊兒忙活著,根據現場留存的鋪滿鮮花的涼亭和通道,這應該是剛剛辦完婚禮,酒店的人正在收拾。
“剛結完婚啊。”
“是啊,我來的時候還看到新郎新娘,現在已經進去吃飯了。”
簡隋英奇道:“這有甚麼新鮮的。”
李玉看著他,溫柔地笑著:“本來想浪漫一把,蹭蹭人家的音樂,結果等到散場了你都沒來。”
簡隋英沒反應過來:“甚麼?”
李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絨布小盒子,舉到他面前。
簡隋英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當初訂的對戒。
李玉看著他的眼睛,慢慢開啟。
簡隋英一瞬間真有種老臉發燙的感覺,他撇撇嘴:“這怎麼也是我花錢的,你這麼借花獻佛也不害臊啊。”
李玉眨巴著眼睛:“我撿到就是我的了。”
簡隋英哼笑道:“真不害臊。”
李玉拉著他的手,突然就單膝跪下了。
簡隋英目瞪口呆就看著他,千言萬語卡在喉間,都匯聚成了一句“我*幹甚麼呀,你趕緊起來吧。”簡隋英都替他不好意思。
李玉的臉也憋得通紅,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出這麼傻缺的事兒,結果簡隋英一句話讓他覺得自己更加傻缺了,這效果糟透了。他一咬牙,幹都幹了,臉也丟了,不能就這麼完了,他磕磕巴巴地說:“你能讓我說句話嗎?”
簡隋英哭笑不得:“你說話就說話,整這一出幹甚麼,趕緊起來吧,丟人死了。”
他去拽李玉的胳膊,結果李玉巍然不動,反而拉住簡隋英手:“簡哥,你聽我說話。”
簡隋英看著他固執的眼睛,彆彆扭扭地放下了手:“行,你說吧。”
李玉頂著個大紅臉,真誠地說:“簡哥,我以前做錯過很多事,你還願意回到我身邊,我真的很感激你,我都不知道該感謝多少人,把你帶到我身邊……”
簡隋英只覺得臉頰發燙,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沒說出話來。
“我很……我……”李玉頓了頓,用力說道,“我很愛你,我希望一輩子都能和你在一起,我會好好照顧你,再也不騙你,不管發生甚麼事,我們不分開。”
簡隋英只覺得心跳得特別快。他有點想笑,卻又覺得鼻頭髮酸,一個男人向另一個男人單膝跪地,手捧鑽戒,說著這些肉麻兮兮的話,這場面別提多滑稽多愚蠢了,簡隋英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身上會發生這種事,可是還真就發生了。
而且他一輩子都會記得。
“簡哥。”李玉拿出戒指,拉住他的手,慢慢地把戒指套進了他的手指。
那種被一個小小指環禁錮的感覺,真的非常奇妙。
簡隋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不適應地動了動手指,心裡冒出了一個想法:操,老子風流一世,還如花似玉,就這麼交代出去了?
李玉站起身,把戒指塞到簡隋英手裡:“給我戴上啊。”
簡隋英有些粗暴地給他套上戒指,現在是千般滋味兒在心頭,卻不知道如何表達。
李玉用戴上戒指的手拉住簡隋英的手,然後另一隻手捧著他的臉,深深地親吻他。
倆人心中澎湃著的感情,充溢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那種無言形容的幸福感,帶給他們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喜悅。
親完了之後,李玉認真地看著簡隋英的眼睛:“戴上戒指你可就算已婚人士了,不許在外邊兒亂搞。”
簡隋英咧嘴一笑:“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看住我。”
李玉眯著眼睛看著他:“我會看緊的。”
簡隋英抬起下巴看著他:“你嘛,我就不擔心你敢做甚麼對不起我的事兒了,像我這樣的男人你就是拎著探照燈你也找不著,消停地跟著我過吧。”
李玉撲哧一聲笑了。
過了一會兒,兩家的親戚都到場了。如果這是一兒一女要成婚了,那親家見面,該是多麼熱烈歡騰的場面,但主角換成倆男的,雙方的家長都有些不是滋味兒。
但由於有兩家老人坐鎮,這頓飯吃得還算祥和,他們儘量避開了敏感的話題,聊了些輕鬆的家常話,這讓簡隋英和李玉都鬆了口氣。
其實這一桌人裡,最難受的只有李玉的父母。簡家這邊兒是知道簡隋英甚麼德行的,與其他將來帶回來一個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人,跟李家的孫子那是門當戶對,相當配了。兩家的老人不想管隔代的事兒,李玄是個年輕人,更加想得開。這一頓飯最大的收穫,就是把李玉的父母吃得不那麼排斥這件事了。
簡隋英這個人,想裝的時候那是特別會來事兒,那優秀幹練社會精英的模樣把李玉的父母哄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簡家家大勢大,這事兒已成定局,自己兒子上趕著樂意,他們的態度也跟著緩了下來。
這頓飯吃出了想要的效果,簡隋英和李玉心裡都挺高興。
送他們下樓的時候,簡東遠和李玉的爸爸走在一起,說了不少利益相關的東西,看上去關係近了很多。
簡隋英先把他爺爺送上車,其次是李家那邊兒的人,等到他和李玉準備送他爸上車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開車過來接人的,是簡隋林。
車窗搖下來的那一瞬間,簡隋林秀麗的面容帶著幾分清冷,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簡隋英和李玉都怔住了。
簡隋林的目光在簡隋英和李玉臉上來回逡巡,最後平靜地說:“爸爸喝酒了,我來接他。”
簡隋英沉默著點點頭,把他爸扶上了車。等簡東遠坐好後,簡隋林升上了車窗,轎車慢慢地開了出去。
就在簡隋英暗暗撥出一口氣的時候,那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很快熄了火,簡隋林開啟車門,朝他們走了過來。
李玉握緊了拳頭,有些戒備地看著簡隋林。畢竟這個人曾經對他、對簡隋英都造成過巨大的威脅,光是看著他走近簡隋英,李玉的心已經煩躁得不成樣子。
簡隋林走到簡隋英身邊,儘管飯店門口的燈光不算很亮,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倆人手上戴著的對戒,他目光收緊,心口悶得差點喘不上氣來。
簡隋英問道:“你還有甚麼事。”
簡隋林滿眼留戀地看著他:“哥,我能跟你說句話嗎?”
李玉臉上的肌肉抽動著,死死瞪著簡隋林。
簡隋英看了他半晌:“這邊說。”說完自己先往一旁的蔭庇處走去。
李玉躊躇著想抬腿跟上去,但被簡隋英一個眼神制止了。
倆人走到暗處,簡隋林還沒開口,簡隋英先發制人:“你也看到了,我和李玉分不開,你如果不希望我們跟仇人一樣,你就別再動甚麼歪心思。”
簡隋林的情緒突然就有些失控,他睜著泛紅的眼圈:“哥,我知道我甚麼都改變不了,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儘管聽上去很蠢,可我就是想問。”
“你問。”
簡隋林哽咽道:“如果沒有李玉,你會不會……”
“不會。”簡隋英斬釘截鐵地說,“小林子,你聽好了,我不會喜歡你,這跟李玉或者任何別的人都沒有關係,有沒有李玉,我們都沒有可能,因為你是我弟弟,我不會喜歡自己的弟弟。”
簡隋林的眼淚撲扇著落了下來:“那為甚麼我會這麼愛你呢?兄弟又怎麼樣,有血緣關係又怎麼樣,為甚麼我能這麼愛你,你卻不能看我一眼呢!”
簡隋英心裡煩躁不已:“我跟你不一樣,你去找個你可以相處的人,別把心思再放到我身上。如果你希望我們回到從前,從今往後你就死了心,扮演好我弟弟這個角色。我簡隋英心胸不大,這輩子很少對人寬容,看在你差點兒死了的份兒上,我不跟你計較了,你別讓我繼續恨你。”
簡隋林哭著說:“你真的覺得我能喜歡上別人嗎。”
簡隋英低吼道:“那麼你覺得你喜歡我我就非得同意跟你胡鬧不可?我有我的生活,我有喜歡的人,你一輩子,永遠都只是我弟弟,如果你還想當我弟弟,你就正常點兒,否則你就從我的生活中滾出去。”
“哥!”簡隋林撲上來一把抱住了他,“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愛你,你懂不懂啊,你明不明白啊。”
他一輩子都只可能愛這麼一個人,愛這麼一個人,就讓他的心徹底的死了。這個人永遠不屬於他,他的眼裡只有別人,他註定這一輩子要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死去。
這就是他的人生嗎,為甚麼,為甚麼他非要是他的弟弟!
簡隋英微微仰著脖子,深深嘆了口氣,他鮮少能對人生出不忍的情緒,但現在他真的感到了不忍。
究竟是可憐他多一些,還是恨他多一些,簡隋英自己也說不清楚了。他鬧不明白,為甚麼有人會對自己的親兄弟產生感情,這在他看來太過匪夷所思,他實在無法接受。他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別哭了,像個男人的樣兒。不是你想要甚麼就有甚麼的,哪兒有那麼好的事,我願意不計前嫌,你就該感恩戴德了。你也不要再恨李玉,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誰知道我和李玉能走到哪一天,說不定我這輩子不止愛他一個人,可我肯定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弟弟,我想你媽也生不出來了,這樣你滿意了嗎。”
“你媽生不出來了,我就你一個弟弟”這種安慰人的話的,恐怕只有簡隋英一個人說得出來,可僅僅是這樣,也是簡隋英從未有過的溫柔,這讓簡隋林的眼淚跟決堤一般,更加停不下來,他抱著簡隋英,哭得特別傷心無助。
眼淚換不回甚麼,僅僅是情緒的宣洩,可簡隋林仍然需要這個理由,能多一秒抱著他最愛的哥哥,哪怕只是多一秒。
簡隋英沒有哄人的耐心,可也耐著性子哄了。一方面,他也希望家庭和諧,不然頭痛的事兒一堆,另一方面,他不想再看到他親弟弟開著車去撞李玉的場景,當時他感覺心臟都要停跳了。
這一年多來發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讓他身心疲憊,他只想安心休息一段時間,期望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再發生,從今以後能好好過日子。
李玉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把簡隋林和他爸送走後,他和李玉也往停車場走去。簡隋英情緒多少受了影響,一路上也沒說話。倆人鑽進車裡後,簡隋英嘆了一口氣,眼睛木然地看著窗外。
李玉越過駕駛座靠近他,柔聲道:“你沒事吧?”
“還行。”簡隋英閉上眼睛沉聲道,“你說這造的是甚麼孽。”
李玉伸出手臂摟著他:“不是你的錯。”
簡隋英自嘲道:“我這樣兒的絕對屬於紅顏禍水,錯就錯在我媽把我生得太好了。”
李玉用額頭蹭著他的臉頰,輕笑道:“是,這也不怪你。”
開了個玩笑並沒有讓他心裡的沉重少半分,簡隋英的神色又黯淡了下來:“我們簡家一共就倆兒子,沒一個正常的,希望他傳宗接代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靠,難道指望我嗎,我天生就彎啊。”
李玉收緊手臂,悶聲道:“反正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的。”
簡隋英心不在焉道:“你大哥沒問題吧?”
李玉哭笑不得:“我大哥正常著呢,就是因為成天忙工作,談了幾個女朋友都沒成,我家裡也挺著急的。”
“那就好,那就好。”簡隋英真害怕這玩意兒會傳染,那也太扯淡了。
李玉扳過他的臉,正色道:“別再想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錯。我想經歷過生死,他應該也能想開一些了,我多少能理解他害怕失去你的心情,所以他必須讓自己想開。”
倆人額頭頂著額頭,對視了幾秒,最後簡隋英碰了碰他的嘴唇:“你說得對,小林子是個聰明人,他會……唉……回家吧。”
“嗯,明天咱們約幾個裝修公司的人,去公寓看看,好好設計一下。”
倆人趕在李玉開學之前,把設計方案敲定了下來,接下來就開始動工了。
李玉剛開學比較忙,簡隋英上班也不清閒,倆人誰能倒出空來就肯定過來盯著裝修,他們抱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想把這個房子打造成最符合他們心意的樣子。
簡隋英基本上白天上班,下午就空出來,和李玉去挑東西,他以前的房子都是看著設計圖滿意,然後直接交給別人去弄,從來沒有自己親力親為地去裝修一套房子,上下兩層加一個游泳池,足足有五百多平米,甚麼瓷磚地板門框窗簾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得自己去選,把倆人折騰了夠嗆。
最後簡隋英實在受不了了,甩膀子不幹了,李玉當學生畢竟輕鬆一些,一有空就自己去跑建材市場,有時候拿不定主意,就拍些照片,讓簡隋英跟著一起選。
這麼著折騰了小半年,房子終於裝修好了,裡面的傢俱電器煥然一新,倆人往屋裡一站,就連撲面而來的甲醛味兒都充滿了新婚的喜悅。
“艹,不是說純天然零汙染不含甲醛嗎。”簡隋英皺著鼻子一吸,頓時失望了。
“廣告你也信,只能說含量比較低,哪兒有裝修材料真的不含的。”李玉用指尖摸著光滑的牆壁,看著他們幾個月來的傑作,心裡說不上來的高興和自豪。
簡隋英蔫蔫地靠坐在剛從義大利空運過來的手工木雕飯桌上:“我還想著裝修完之後,第一件事兒就是進來做個痛快,結果一屋子新房的味兒,真掃興。”
李玉聽到他這話,也開始恨奸商了:“那咱們去酒店吧,現在就去。”
“不行,燻得我難受,沒興致了。”簡隋英站起身,“檢查一遍,窗戶都開啟,趕緊散散味兒。”
李玉臉立刻垮了下來,上下樓看了一遍,把門窗都開啟:“放一個月就可以搬進來了。”
簡隋英仰頭看著新換的吊燈,讚歎道:“嗯,真漂亮。”
李玉從背後抱住他,嘟囔著:“真不想做了?”
“緩緩唄,說不定吃完飯我就有勁兒了。”
李玉把下巴墊在他肩膀上:“等一個月之後,咱們搬進來第一件事兒,就是痛痛快快做一遍。”
“那是,每個房間都來一遍。”簡隋英舔了舔嘴唇兒,嘿嘿直笑。
李玉用嘴唇磨蹭著他下巴的線條:“我現在覺得真幸福。”
簡隋英放鬆地往他身上一靠:“必須的,這你還不知足那真是沒救了。”
“簡哥,我能不能不叫你簡哥了。”
“啊?那你想叫甚麼?”
“那甚麼小豬小貓的都能叫你隋英。”
“嘿,我沒說不讓你叫啊,你也沒問過我啊。”
李玉立刻就改口:“隋英。”
“嗯,叫甚麼也不重要啊……”簡隋英故意往後倒,把全身的重量都往他身上壓。
李玉撐住他的身子,輕笑道:“叫甚麼都行?”
“你想叫甚麼呀?”
“叫老婆行嗎?”
“扯淡,叫老公我就同意。”
李玉咬著他的耳朵,靈巧的舌頭輕舔著他的耳廓:“就在家裡叫……”
簡隋英被他舔得一陣酥麻,他站直身子:“靠,別在這兒撩撥人啊,趕緊走,我可不想中毒。”
李玉悻悻地放開他:“走吧,去吃飯吧。”
倆人帶著愉快的心情下了樓,外面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對了,我想起個事兒,上次從這兒送我爺爺走的時候,你到底在他耳邊說了甚麼?”
李玉抿嘴一笑:“沒甚麼重要的呀。”
“究竟說了甚麼呀。”
“就是說,我會照顧你的,讓他放心。”
“就這樣?”
“就這樣。”
爺爺,您把簡哥放心交給我吧,他脾氣那麼差,別人肯定受不了,但是我會照顧他一輩子的。
哦,行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