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是我記錯了。”她復往右一指,“應該是往官邸去了。”
他又一路小跑著進了官邸,帥府女眷們正聚在一起教孫小姐走路,他又撲了個空。問了大帥夫人,夫人說少帥半個小時前就離開了,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空軍署了,他才知道自己被她戲弄了。
上了軍區的車趕回基地,再找她,她早就不在了,大概是心虛,溜得不見了蹤影。他看著那空空的長椅發笑,心底卻惆悵起來。
後來再見她是在跑馬場,白天沒有賽馬,場地作為消遣向貴族們開放。少帥週末愛到那裡舒展筋骨,進門就聽見有人喊了聲二哥。他轉過頭看,她穿著火紅的小馬甲,底下一條黑絲絨馬褲,蹬著一雙高筒靴,舉手投足英姿颯慡。
“來得這麼晚,又睡過頭了?”她甩著馬鞭對少帥笑,目光卻往他這裡瞟,“俞副官,你好呀。”
他向她敬了個軍禮,“四小姐。”
馬童牽了少帥的坐騎送過來,少帥跨上馬背揮了揮手,“別忙走,找個地方一起吃飯。”
他打馬揚鞭縱了出去,場地邊上只剩他們兩個。她自矜身份不開口,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便道:“四小姐稍待,我先去定位子。”
她噯了聲,“我和你一道去。”
太陽熱烘烘照在身上,她曬得臉發紅,手搭涼棚蓋在眉骨上。緘默了半天才道,“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他反應過來,對她一笑,“沒甚麼,白日冗長,只當是供小姐取樂了。”
她噘了噘嘴,“總是看見你出入寘臺,卻從來不和我打招呼,像你這樣的人真少見。你怎麼知道我是誰,還叫我四小姐?”
他看著服務生在臨街的一張餐桌上放上預定的牌子,這才道:“您也說我經常出入寘臺,雖然沒有jiāo談過,但是認識大帥每位家屬是我們的責任。”
她點點頭,“我二哥脾氣古怪,做他的副官很辛苦吧?”
他一板一眼說不,“二少人很好。”
她哈哈笑起來,“他人很好?南欽聽見該哭了!”
他靜靜看著她笑,拉開椅子道:“外面太熱,四小姐不要出去了,先坐下歇會兒。我去馬場等二少,回頭來和您匯合。”
“等一等。”她見他額上有汗,替他要了杯檸檬水。他遲疑了下才接過來,仰頭喝完了一頷首,推開餐廳的門走了出去。
有點高興,說不清為甚麼高興,只覺得充實的暖意填塞滿了他的胸腔。他沒敢回頭,不知道她有沒有隔著玻璃窗看他。他只是個副官,家底差了點,軍銜也不夠高,想高攀恐怕會摔得粉身碎骨。
他依舊盡忠職守陪伴在少帥周圍,經常遇見她,但是搭訕的機會很少,就算說話,基本不超過三句。
可是有一天他休假,在路上碰上她。她剛和同學dàng完馬路,分手後坐在馬路邊上揉腳,他看見了和她打招呼,她氣憤道:“新買的鞋不合腳,腳後跟磨出了水泡。”
他想了想道:“我給您叫輛車,送您回寘臺。”
她不願意,“現在還早,回去也沒事做。”往馬路對面的鞋攤一指,“我們去買雙布鞋穿,你陪我過去。”
他沒辦法,只得上去攙她。她把右腳的鞋脫了拎在手裡,穿著絲襪的腳踩在他腳背上,無賴地笑著:“就這麼走過去。”
他們試了試,真的很難,她幾次趔趄著踩在地上。他終於下了決心把她打橫抱起來,她驚呼一聲,快樂的摟住了他的脖頸。
後來想起來,這是他們唯一一次靠得那麼近。他心裡慢慢有了負擔,害怕被發現,只有小心隱藏。
開戰前他回黟縣老家,試探著問他母親,“如果我想同米家解除婚約,您和父親會生氣嗎?”
她母親看著他,“為甚麼?外面有人了?”
他是理智的人,不想給任何人造成負擔,只道:“現在是文明社會,我和米家小姐沒有接觸過,也許她對這樁婚事也不滿意。”
“胡扯!”她母親斷然道,“別人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現在一句沒有接觸過就想退婚嗎?做人要有擔當,我們那個時候結婚前哪裡有機會見面?感情都是婚後培養起來的。你在外面走,眼界開闊了是不假,但是我們俞家不是隨便的人家,不能做陳世美。”
他抿起唇,心直往下墜,低著頭應了個是,“聽母親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