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死了,媳婦瘋了,馮家經不起接二連三的打擊。
南欽也感到慚愧,“姆媽,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良澤規勸父母,“不要緊的,二嫂想回寘臺,我陪她去。半夜三更,大家不要守著,都回去休息,有我呢!”
眾人的確已經束手無策,只好由得他們去。南欽看著他說:“良澤,我們不用車,好不好?”
良澤道好,打著手電陪她下山。
臘月裡的風,chuī上來刀割一樣。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上一彎慘淡的月。她怯怯道:“對不起,我腦子犯了糊塗,害你大半夜不能睡。”
良澤說沒甚麼,“要過年了,部隊裡都放了假,反正我明天沒甚麼事,這樣走到早晨當作晨練也蠻好。”
以前都是專車來往,並不覺得陏園離寘臺有多遠,可是現在步行,走了有半個小時了,回頭看看,依舊能看見半山腰上的大帥府。
她緊了緊衣領,“我好像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良澤笑道:“可是我覺得半夜出來散步是件很愉快的事,不過我們未必真要走到陏園去,前面是警戒區,應該有軍用車的。”他默默陪她走了很遠,她個子小小的,跟在他身旁不聲不響。她是他嫂子,可是認真說起來她的年紀還不如他大。這幾個月來她的痛苦他都看見了,其實能讓一個女人這麼惦記著,是他二哥的福氣。
“南欽?”他私下裡已經不叫她二嫂了,他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很自然的叫她的名字。
南欽嗯了聲,他先前說的話她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好,如果有車就開車好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良澤道,“我想知道你以後的打算,總不見得一直這樣。”
她說:“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以後應該gān甚麼。”
“你應該和淑元在一起,你要照顧她。”良澤想起她拒絕孩子就感到難過,“淑元還小,別人再怎麼愛她,都不及母親。你怎麼能不見她呢!她甚麼都不懂,她不光是你的孩子,也是二哥的孩子,你愛二哥,不能同樣去愛她嗎?”
她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我害怕看見她……”
良澤停下步子看著她,“南欽,你不要擔心以後,只要有我在,不會虧待了你們母女的。你可以……把我當成二哥,我不在乎做他的替代品。總之你忘了他吧,別讓我擔心。”
她腦子很遲鈍,並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只是搖頭,“你別擔心我,我現在很好。”
半夜在外面遊dàng,這叫很好嗎?他垮著肩嘆息,“我不打算結婚了,我照顧你和淑元一輩子。”
她頓了半天才仰起臉來,“良澤,明天我想去海邊,你送我去吧!”
她現在總是很莫名其妙,良澤悽然望著她,真像迴光返照,也許哪天就無聲無息的死掉了。
☆、49
她執意要去,良澤只得儘量滿足她的願望。
日光慘淡,照著遠處的海,一片灰白色。南欽站在岸邊閉上眼,海làng聲聲隨風襲來,她緊了緊大衣,臉在一片嚴寒裡凍得失去知覺。
她說:“我一個人走走,你不要跟著我。我不會自殺的,我還有淑元。這是最後一次,過了今天我就振作起來,但是今天不要看著我。”
良澤沒辦法,無奈道:“那我在這裡等你,不要走出我的視線範圍,在下面轉一圈就回來,好不好?”
她沒有說話,跳下了修築得高高的水門汀堤岸。
腳踩在沙子裡軟軟的,她茫然往前走,走到上次良宴堆沙堡的地方。幾個月過去,以前的痕跡早就沒有了。她怔怔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照著他的方法把沙子擁起來,她要把那座不完整的樓蘭古城做完。
大衣的衣襬在沙堆裡來回的掃,甚麼都不用顧忌,至少現在是快樂的。她把城牆拍實,很快堆砌出一面門樓。城裡的屋頂是半圓的,她做出個葫蘆肚子,把頂掫得尖尖的。
蹲久了腿很酸,她坐在沙堆裡,胳膊擱在屈起的膝蓋上,把臉枕在上面。她還盼著良宴帶她去看看呢,結果他卻一去不復返了。他總在騙她,她抓起一把沙子往城頭上撒,一把又一把,慢慢堆成了個小小的墳塋。都埋葬掉了,連同她的希望和幸福,甚麼都沒有留下。她輕聲抽泣,轉過臉伏在臂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