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言把人送出去,折回來時南欽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說話,頭歪向一邊。六月的大熱天,臉色煞白,身上還搭著毯子。肚子是越來越大了,平躺著小腹突出,圓圓的像面鼓。別的孕婦這個時候正作養得滋潤,她卻這麼可憐。雅言瞧瞧南葭,輕聲問:“阿姐,我二嫂最近吃飯好嗎?”
南葭搖搖頭,“好幾天了,只喝過一碗粥,勸她也不聽,整天就知道哭。”
雅言低頭抹淚,“這樣不行的,我打電話讓寘臺派大夫過來,輸點脂肪rǔ也好。大人不吃還能堅持幾天,肚子裡的小囡沒營養,將來面huáng肌瘦的不好帶呀!”
南葭說是,“看樣子傻呆呆的,我真的急死了,這麼下去怎麼辦。”
雅言蹲在南欽邊上叫她,“二嫂,我叫人來給你輸液好嗎?你不吃飯怎麼行,要把自己和孩子都餓死麼?”
她依舊不說話,大約難過到一定程度哭不出了,人也枯萎掉了。
雅言無奈去打電話,南葭替她捋捋頭髮,轉過臉看門外,水門汀路面白慘慘的,外頭日光扎眼。也難怪沒辦法帶回來,這種天氣,別說分不清,就是分得清,到了楘州也沒法看了。
南欽累透了,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到良宴從門口進來,臉上帶著笑,大張著雙臂說“囡囡,我回來了”。她高興起來,高興得哪怕立時死了也甘願。猛地扎進他懷裡,捨不得捶打他,只狠狠地搖他,“你這個壞人,你要嚇死我了。”
他任她搖晃,慢吞吞說:“我好不容易回來,你不親親我麼?”
她臉上一紅,往他身後看,看見俞繞良站在門外,她忘了他已經死了,熱絡地招呼他:“繞良進來吧,外面太熱了。”
俞副官不回答她,笑著搖頭,依舊立在那片yīn影裡。
良宴扶她坐下,問她孩子好不好,怎麼離開那麼久肚子沒見大?
南欽低頭看,奇怪肚子是扁扁的,心裡慌起來。
“是你nüè待淑元麼?不給她飯吃?”他看上去不大高興,站起身就要走。
她哭起來,拉著他的手說:“我沒有nüè待孩子,你不要走。”
他扯了一下嘴角,“好好照顧自己,我會回來看孩子的。”
她死死拉住他,他還是從她手裡掙脫出去,上了車,一轉眼就不見了。
她大喊大叫,把南葭和雅言都嚇壞了。魘著的人要趕緊叫醒才好,南葭使勁拍她的臉,好不容易把她弄醒了,她坐起來茫然看著她們,半晌長長嘆了口氣,“我夢見良宴了,可是不管怎麼挽留他,他都不肯留下。”
她想他,大家都深知道。雅言替她擦了擦汗,“你一直掛在心上才會入夢的,事情已經是這樣,再難過也無濟於事。死者已矣,活著的人不能折磨自己。何況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不在乎自己,還能不在乎孩子麼?”
剛才的夢那麼清晰,簡直像真的一樣。良宴不喜歡她慢待孩子,他說要回來看孩子,說不定等她臨盆他真的就回來了。就算她分不清夢和現實吧,有點指望,她才能堅持到把孩子生下來。
她開始吃東西,就算吞嚥困難,也會直著嗓子灌下去。脂肪rǔ比較厚實,打起來很慢,她也有耐心,躺在chuáng上直愣愣盯著那滴管幾個小時。
雅言端著水果上來,喂她吃了兩塊,試探道:“二嫂,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南欽還是遲遲的,“我盼著快點把孩子生下來,不知道那個時候你二哥會不會回來。”
雅言窒了下,“孩子生下來後,如果二哥不回來呢?你會不會改嫁?”
改嫁……這世上沒有第二個良宴,再也不會有人能讓她這樣刻骨銘心了。她闔上眼,如果他不回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談甚麼改嫁!
雅言看她臉色不好忙解釋,“我也知道現在提這個不合適,可是咱們姑嫂關係一直很好,我也是替你考慮。寘臺畢竟不是尋常地方,你回去,馮家自然會對你好。可是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幾年後你還能像眼下一樣嗎?萬一遇見了對的人,你再想踏出寘臺只怕不可能了。這事我和阿姐商量過,她也是這個意思。究竟回不回去,你自己要想好。”
她們是怕她會寂寞,她感激地拉拉雅言的手,“謝謝你,能這樣替我打算。至於改嫁的事,我做不出來。如果良宴真的死了,我替他守貞,一輩子不會再找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