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熟的人問了這麼私密的問題,叫人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南欽也不多言,只說“以後的事講不清楚”,算是敷衍過去了。
今天破例在外面走了一圈,邵家的花園收拾的不錯,有高壯的棕櫚樹和微型假山。假山前開鑿了池子,養了說不出名目的魚,來去都是成群的,脊背看上去像蝦子。
她自己也很當心身體,太晚了怕有閃失,稍微轉了一圈就回房間了。還好這裡有獨立的發電系統,要是沒了電扇日子恐怕更難熬。上chuáng心靜下來,漸漸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又聽見腳步聲,她打了個激靈醒過來,心裡惶惶驟跳,抬腕看錶十二點了。
今天一步一步特別清晰,不像在隔壁,似乎就在走廊上。簡直是要把人bī瘋,有時候想索性開門看看究竟是誰,可是鼓不起勇氣來,只敢縮在chuáng上發昏,她頭皮發麻駭然盯著門。
邵公館的門很奇特沒有貼地,底下空出兩寸左右,如果房間裡沒有亮燈,外面走廊的夜燈透過fèng隙把光送進來,那腳步聲近了,終於在她門前停下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唬得坐了起來。再一看霎時魂飛魄散,那一整片的光被分割成兩縷,門fèng下方隱約看見一雙皮鞋的鞋頭,外面有人貼門站著。
她捂住嘴不敢出聲,這要嚇死人了。這地方斷不能再待,明天一定要走!
所幸門外的人沒有停留多久,稍過一會兒就走了。可是南欽再也睡不著了,直愣愣盯著門一整夜。
第二天樓下有了人聲就下去打電話,打給誰?她滿腦子只有良宴。也管不了那許多了,打到空軍署,打到隋園,甚至打到寘臺,接電話的都說他沒在。
她握著話筒,一顆熱乎乎的心漸漸冷了下來,找不到人,要緊的時候他救不了她。
果然緣分斷了,再也沒有靈犀了。
☆、39
馮夫人對趙小姐和顏悅色相當滿意。那位趙小姐確實很會做人。即便耽擱了三分鐘的司機可以讓她破口大罵,但瑕不掩瑜。
和她親手做冰激淋孝敬長輩的賢惠勁相比較,那點咄咄bī人已經可以美其名曰“有原則”了。
雅言挑簾往外看,一撇嘴又重重放了下來,旋身坐在沙發椅裡,冷笑道:“這種女人弄回來,做把戲倒蠻好。”
今天大帥歇在官邸,良宴恰巧回來請示軍務,前腳到家後腳雅言就逮住他一通抱怨。橫豎都是趙小姐怎麼不討人喜歡。
他不在乎的人,好不好和他沒甚麼關係。他站在書櫃前翻以前的宗卷,隨口應道:“討厭她不要看就好了,看多了自己難受何必呢。”
雅言橫他一眼,這也是因為他的緣故,他倒沒事人似的。“你甚麼時候能說服南欽讓她早點回來?叫那個姓趙的走。非親非故,留在家裡礙眼。她是閻羅一到小鬼退散,弄得我現在沒處躲她。”
良宴嘆了口氣,“人家來避難,仗打完自然會走的。”
“別睜眼說瞎話,她是來避難的嗎?你如今是無所謂,寘臺隋園兩處找不見,曉得南欽在哪裡你就滿足了。可苦了我,還要陪她外面逛去。現在是非常時期,戒嚴她懂不懂?買甚麼巧克力粉,虧她有這閒情逸致。”雅言轉過臉來看他,“父親也有意促成這門婚事,我看還是把南欽懷孕的事告訴姆媽。孰輕孰重她自己考慮。”
良宴道:“我是有點擔心,不知姆媽怎麼打算。萬一適得其反,後悔就來不及了。”
雅言開始同情這個哥哥,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火爆脾氣誰都擋不住,現在南欽走了,他一夕之間成熟了似的,辦事也知道權衡利弊了。可是這麼吊著不是辦法,“她肚子一天大似一天,我覺得現在談時好時機。孩子早晚要認祖歸宗的,總不好養在外面,真弄得私生子一樣。”
說起這個他就常常一嘆,“我還擔心另一宗,你看她那模樣,死都不肯承認是我的孩子。如果姆媽當面問起來,三句不對鬧翻了,到時候又說氣話怎麼辦?”
雅言也發急,“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嗎?”
良宴眨了眨眼,這種事男人怎麼能知道!可是他堅信不疑南欽是正經女人,肚子裡懷的絕對是他的孩子。
“你是英雄末路了嗎?當初要娶人家,鬧得一天星斗也在所不惜。眼下她懷孕,你卻瞻前顧後起來。”雅言攏了攏頭髮,“我要是你,搶也搶回來了,還等到這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