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聲,“不知道現在菜場落市沒有。”
他伸手把網袋接過去,三下兩下繞了起來,“不要買了,我帶你出去吃。”
她總有點顧忌,大庭廣眾讓人看見他們在一起,姐夫小姨子本來就瓜田李下,難免要惹嫌疑。
他倒不以為然,“你發了那則宣告,以後就和馮良宴沒有甚麼關係了,別怕,有甚麼我擔著。”看她猶豫,扯了她的胳膊一下道,“走吧!你壓力太大,這樣不好。咱們去吃飯,下去兩點有場電影,我請你看。”
南欽搖頭不迭,這太不像話,她知道寅初的心思,莫說她沒離婚,就是離了和他也不可能。
他卻說:“做甚麼這樣見外?那時南葭不管你,我覺得你是我的責任,我雖是外人,你的一切我卻都要擔負起來。現在你和馮良宴分開,你是孤零零一個人,也不許我對你好麼?你大概不曉得,我習慣性的想照顧你。你是別人的太太,我沒有權利過問。現在你從馮家脫離出來,我不能坐視不理。”他淡淡一笑,“你就把我當成哥哥,遇見坎坷投靠孃家,不是應當的麼?你前怕láng後怕虎,我倒要覺得奇怪了,你對我……”
她嚇了一跳,他拐了個彎反問她,她不至於心虛,但是難堪終歸有的。他又含笑望著她,她連搪塞都不行,只得無奈道:“我把你當孃家哥哥,可唯恐旁人不這麼想。我如今的情況是這樣,萬一帶累了你的名聲,叫我怎麼過意得去呢!”
他揚起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你想得太多了,於我來說沒有沒有甚麼名聲不名聲。當初南葭和金鶴鳴鬧得沸沸揚揚,我的面子早就折盡了,又怎麼樣?一輩子活在別人眼裡,太不值得了!你不是要和良宴離婚麼?他不同意吧?我覺得索性叫他誤會也好,死了心,協議自然就簽得下去了。”
那一雙人緩緩朝巷口走去,石庫門門dòng裡的女人們探身一看,“冊那,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女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姘頭這麼快就找來了,難怪吵著要離婚。”
另幾個只顧搖頭,有錢人聲色犬馬,哪個說得清喲!
☆、第26章
南欽一直悶悶不樂,東西吃得也不多,不愛說話,擱下筷子就朝窗外看,眼神沒有焦點,散漫的,左右遊移。
寅初試著和她溝通,“現在只是不小心跨進了低谷,慢慢會好起來的。高興點,人要往前看。把那些傷心事都忘了,後面有甚麼困難我會幫你,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她遲遲地回過眼來,“謝謝你,我沒甚麼,只不過一時難以適應,過陣子就好了。”
她臨窗坐著,外面變了天,臉看上去也有些模糊。他覺得心疼,她在他記憶裡一直是從容平和的人,沒有大喜也沒有大悲,眼下這樣,或者這段婚姻令她刻骨銘心吧!痛且由他痛,痛過了早晚能夠超脫出來,從絕望裡重新找到方向。
“我在想,你現在住在共霞路,一個人難免諸多不便。我打算僱個蘇州孃姨照應你的起居,”他把筷子擱在鯉魚筷架上,又道,“哪怕是替你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飯也好。說實話,你在那種地方住著,我不能放心。雖說不是貧民窟,可是三教九流彙集,左鄰右舍是甚麼來路也不清楚。找個人做做伴,好歹有照應。”
她搖頭道:“那倒不必,我現在這樣,還要人伺候麼?橫豎也沒甚麼事,僱個人實在多餘。”
“你從小到大何嘗離人伺候呢?如今樣樣靠自己,馮良宴怎麼樣我不知道,我這裡是萬萬不能不管的。”他沉吟了下,“我說這話你可能不*聽,但是可以考慮考慮。等離婚手續辦好了,你還是搬回白公館來吧!終歸在那裡住了三四年,回來至少可以安逸些。”言罷又一笑,“你大約覺得我這個提議很瘋狂,畢竟南葭和我離婚了,你住到我那裡不成體統……現在的局勢,說開戰就要開戰的。亂世裡還要墨守陳規,到時候pào火連天,你一個女人舉目無親,怎麼辦?我的意思是,你和嘉樹在一起,萬一打起來,我們三個好一道撤出楘州。去國外避過這一劫,願意的話再回來,如果不願意,在外面定居也可以。”
他的用意再明顯也沒有,南欽卻不想面對。先不說該不該跟他逃難,真的打起來,良宴就要參戰。她知道離了婚他和她再無瓜葛,可她還是不能離開,也許這輩子會釘死在楘州,哪裡也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