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來自然沒有好果子吃,不用夫人發話他也知道。高敬亭應個是,抽身退出了廳房。
雅言歪在沙發上撥那數字盤,等了一陣有人上來接,她問:“少奶奶在不在?請她聽電話。”
那頭阿媽說:“對不起四小姐,少奶奶上午出去了,沒說具體去哪裡,好像是和朋友有約,自己叫了huáng包車走的。”
“坐huáng包車?”雅言覺得有些奇怪,“那說了甚麼時候回來麼?”
阿媽支吾了下,“沒說甚麼時候回來,等少奶奶到家我一定轉告少奶奶,請她給您回電話。”
雅言把話筒掛上,十指cha/進蓬鬆的頭髮裡焯了兩下,臉上茫茫的,對馮夫人道:“二嫂出去會友了,或者還沒看到報紙,等她回來再說。”
那麼就等吧!可是從中午等到傍晚也沒有接到南欽的回電。眼看天要黑了,大家愈發急。座鐘噹噹響起來,已經六點了。馮夫人探著身往外看天色,一種不好的預感盤旋在心頭。南欽素來很乖巧,就算出門也不至於在外流連到這麼晚。
二夫人對雅言比手勢,“再撥一個,是不是午覺睡過了頭,忘了給這裡回電話?”
雅言正要伸手,鈴聲倏地響起來,都以為是南欽,結果是陏園的阿媽來討主意,說少奶奶這個點還沒回來,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雅言喃喃著:“不大對頭呀,前陣子司馬及人正大光明打電話到陏園找二哥,這回又曝光了這樣的照片,怕是真好上了。可憐的二嫂,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壓力,大概要氣死了。”
這席話叫馮夫人慌了手腳,忙喊內勤處的人來,讓不動聲色地到各處去暗訪,見了人不要驚動,確保安全就是了。人都撒了出去,但是得到的訊息很少。內勤主任來回話,所有能找到的娛樂場所都翻了個遍,沒有少夫人的下落。
這下子是晴天霹靂,確定人不見了,馮夫人跌坐在沙發裡,一時不知怎麼處理才好。
寘臺忙碌一夜,頭緒全無。第二天的報紙更令人震驚,南欽單方面發了一份解除關係的公告,語言簡練毫無贅訴,只說人各有志、佳偶難成,便把他們的婚姻撇了個一gān二淨。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大家都懵了。三夫人說:“南欽這孩子平時不聲不響的,原來會咬人的狗不叫,最後倒給咱們來了個迎頭一擊。”
“姨娘說話不要這麼難聽,要不是二哥自己不長進,她何至於會這樣!當初瘋了似的要娶人家,娶到了手就這麼糟蹋。你們只說南欽不懂事,要是三姐的先生也這樣,你們怎麼說?人家的女兒不是人?她肯定是走投無路了才會發這種公告,你們能知道她心裡的苦麼?”雅言傷心之餘一頓發洩,邊說邊紅了眼眶,不願再管那些事,一扭身上樓去了。
良宴回來已是第三天,公告連載了兩日,似乎木已成舟,再難更改了。
他得知訊息人都要垮了,站在地心裡,捏著報紙眥目欲裂。俞副官也不知怎麼勸慰他才好,二少的模樣讓人害怕,紅著兩隻眼,逮誰就能吃了誰一樣。
“給我封了那家報社,把人都抓起來!底片呢?膠捲呢?找出來!”他嘶吼著,在客廳裡團團轉,大風過境一般,把擺設器皿砸了個稀爛。
他真的要瘋了,緊趕慢趕地回來,看到的就是她發出的告示。要和他離婚,要和他脫離關係……只是嘴裡的叫囂並不算甚麼,可是這女人心這麼狠,她釜底抽薪打他個措手不及,等他發現早就來不及了。他環顧這個家,人去樓空,她不知到哪裡去了。他再一次陷進絕望裡,她為甚麼要這樣?走的時候有沒有留戀?給他一顆定心丸,然後狠狠殺他個回馬槍,讓他為他的自大付出代價。
如果早知道她有預謀,就不該把人都調走。他腦子裡千頭萬緒,最後絞成一團漆黑。站在這裡的其實是個空殼,她走了,把他的神識也帶走了。他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她會去哪裡?會不會離開楘州?會不會被白寅初藏起來?他應該讓人到港口和火車站去查旅客表,讓陸軍找個通匪的藉口搜查白寅初的家,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電話鈴急促地響起來,俞副官過去接,他緊走了幾步上前,“是不是南欽?”
俞副官搖頭說是寘臺,問二少要不要接夫人電話。他失望透頂,踉蹌著退回來,直挺挺倒進了沙發裡。為甚麼她不聯絡他?就算要分手也該坐下來談談不是嗎?他閉上眼,她知不知道他在想她?她這兩天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吃些甚麼?住在哪裡?她一直被呵護著,沒有人照應怎麼活?他勾起頭喊俞繞良,“派人盯著白寅初,南欽除了他沒有別人能投奔,他一定知道她在哪裡。不管怎麼樣,先找到她……找到她最要緊。派人出去,哪怕挨家挨戶的搜,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