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欽腦子空dàngdàng的,早就料想是這樣,一定是喝醉了不方便挪動,才會在外面留宿的。她之前到底在想些甚麼?越來越在乎,把自己變得越來越被動,活像個傻子。既然他這樣說,她就應該相信。拿腳剎住了鞦韆,回過頭問他,“酒勁都過了麼?我讓廚房給你熬點粥,養養胃要緊。以前讓你少喝,推脫不掉做做樣子就是了,偏要這麼實打實!”
她嗔怪的樣子裡分明都是關切,良宴把她撈起來按進懷裡,貼著她的額頭嘟囔:“好囡囡,我真想你。”
南欽笑起來,“胡說點甚麼!”
她不知道當他發現同chuáng共枕的人不是她時,那份打心底裡的惶駭和厭惡。他用摟過她的胳膊摟了別的女人,他應該對她懺悔,可是不能。他和以前的女朋友共度了一夜,她怎麼會相信甚麼事都沒有發生!她已經在懷疑了,問得再含蓄,還是懷疑。如果他坦白,可以預見接下來是怎樣一場戰爭。也許會回到半個月前,也許好不容易接上的緣分就那麼斷了。
她把他往家裡推,溫聲道:“你先去換衣服,我準備好了再去叫你。”
他低頭聞聞領子,酒氣裡參雜了及人的香水味,倒叫他一陣心慌。忙應一聲,匆匆上了樓。
南欽站在門口,茫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gān甚麼,看見吳媽走過去,才想起來吩咐廚房熬粥。
天漸漸暖和了,在日頭底下待上一會兒,背上恍惚出了層汗。她把東邊的窗戶開啟了,微微一點風拂過,腦子清明瞭些。剛在藤椅裡坐下,門上的老陳送了個信封進來,厚厚的一疊,很沉。
“這是甚麼?”她抬頭問,“怎麼沒有寄信人的落款?”
老陳說不知道,投在信箱裡,連送信人都沒看見。
她點頭把人打發了,信封就擺在面前,卻遲遲不敢拆開。翹腳案上一把梔子花cha在玻璃樽裡,視窗的陽光透過枝葉照進來,打在信封的火漆上,紅得耀眼。
☆、第18章
樓上有腳步聲傳來,那個信封雖然寫著她的名字,她卻沒有收起來,依舊擱在案頭上。
他剛洗過澡,頭髮溼漉漉搭在額前,少了平時的凌厲之勢,像是夏夜裡和全家一起坐在弄堂口乘涼的青年,有種家常的親切感。走過來看她,笑道:“怎麼發呆?我可餓了!”
南欽哦了聲,揚聲叫阿媽,“粥好了沒有?快一些呀!”
廚房裡的人出來說已經擺好了,他倒不著急了,衝案上瞥了眼,狐疑道:“你的信?誰寄來的?”
南欽搖頭說不知道,“掂著有點份量,弄得我不敢拆開了。”
他伸手拿過來,撕了火漆開啟信封,裡面沒有信件,只有厚厚一沓照片。兜底倒出來,大概沖洗得有點急,隱隱還泛著cháo氣。他一張張攤開來看,看著看著徒然變了臉色,居然全是他在酒會上的種種。和女賓們喝酒跳舞不過是點綴,重頭戲還是司馬及人。談笑、攜手、共舞、甚至一同步出麗華上了車……他的頭嗡地一下就大了,又是這女人搗鬼,把一切拍下來送給南欽過目,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南欽探身看,他想歸攏也來不及了,一面無措著一面喋喋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籌款的酒會,jiāo際是避免不了的……”
她把手指點在他們走出麗華酒店的那張照片上,“你不是說住在麗華客房的嗎?那這又是上哪兒去?良宴,你為甚麼要騙我呢?”
他噎住了,慌忙來扶她的胳膊,“我的確是喝醉了,可是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你不要胡思亂想。”
她面孔煞白,似乎隨時要跌倒似的,打著晃地來推他的手,“不要碰我,我只問你昨晚住在哪裡,和誰一起。”
“我……”他頭一次慌得沒了主張,如實回答,她斷不能原諒他。撒謊麼?謊言那麼不堪一擊,戳一下就會破,到時候更難圓回來。
南欽頓時覺得心灰意冷,他謊稱酒醉,拋下生病的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在醫院時不是問她要吃甚麼,晚上給她帶回來的麼?然後呢?帶著最初的戀人重溫舊夢去了,早就把她扔到了九霄雲外。
虧她還在婚房裡痴痴的等他,還想著和他重修舊好,結果一切都被他打碎了。他一邊挽回她,一邊還在和外面的女人暗渡陳倉。是別人倒罷了,卿妃那一類或者只能稱之為消遣,司馬及人卻不一樣。他們正式談過戀愛,不是說初戀最難忘懷嗎?他們重新走到一起,接下來會怎麼樣?無休止的糾纏,三個人永恆的戰爭。她想得愈發深,心都要碎了。她是一個人走在旅途上,從來都是一個人。也許把幸福構築在他身上本來就是不對的,這世上誰能讓誰一輩子依靠?親情都能摻假,更何況是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