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巖一看這架勢,立刻明白這小乞丐是有人指示他來送信的,管自己要十兩銀子,甚麼人搞的這麼神秘呢?胡雪巖心中生疑,好在他平時身上有帶點碎銀子的習慣,摸出了十兩銀子遞給小乞丐,笑道:“銀子給你,信呢!”
這時候長隨領著轎子上來了,小乞丐飛快的槍過銀子,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往胡雪巖的手上一放,轉身拔腿就跑。
開啟信一看,胡雪巖隨即飛快的將信斯成碎片,丟到身邊的陰溝裡,然後轉身對長隨高升道:“去四馬路。”
轎子停在一個弄堂前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黑了,弄堂門口幾個臉上塗著厚厚粉,抹足了胭脂的女子,揮舞著手絹朝胡雪巖招呼道:“先生,進來白相白相嘛,要不了幾個錢的。”
出現這等場面,胡雪巖倒是有點始料不及,可是信上說的很清楚,就是這裡王下弄堂門口。還好高升及時的上來,攔著那些女人,呵斥道:“大膽!”
這時候黝黑的弄堂裡面傳來一個清脆的女人的聲音道:“是胡大人麼?”
胡雪巖趕緊上前一步,裡面的說話的女人,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黑暗中看不清楚對方的樣子,胡雪巖趕緊答應道:“正是在下。”
“您一個人跟我來吧。”小姑娘脆生生的說了一句,看著胡雪巖。高升在一邊露出著急的樣子,上前攔住胡雪巖,低聲道:“老爺!”
胡雪巖笑了笑,安慰高升道:“沒事,你帶著人先回去吧,記住了,告訴大家嘴巴都緊一點。”
高升點點頭,胡雪巖跟著小姑娘往弄堂裡走。小姑娘也不說話,七彎八扭的一陣轉悠,好記性的胡雪巖都有點迷糊的時候,小姑娘在一間宅子前停了下來,伸手在門上輕輕的敲了幾下。
門輕輕的開了,一個年輕女子打著燈籠站在門口,看了看胡雪巖朝小姑娘笑道:“下去吃晚飯吧。”
“胡大人,請跟我來。”
女子走在前面,身後的胡雪巖心思如潮湧一般的翻騰起來,上海這樣的弄堂有很多,其中四馬路一帶尤甚。這一帶的弄堂,幾乎全部都是操持暗門子營生的,情況非常的複雜。不過胡雪巖也沒得選擇,因為信上寫著一行字,“能救你的人。”
那麼,這個人是誰?
胡雪巖跟著女子走進裡屋,一道屏風後面燭火通明,一個男子的身影映在上面。
<b>第四十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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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巖兄,認得鄭觀應否?”
胡雪巖才閃過屏風,裡頭的露出一張有點狡猾的笑臉。
“是你?正翔兄?”胡雪巖是認得鄭觀應的,大名鼎鼎的買辦鄭觀應,商界不知道的人還真的沒幾個。
……………………
天剛矇矇亮,阜康錢莊的門前就擠滿了前來取錢的客戶。等待總是焦急的,看看日頭已經升了起來,阜康還沒有看門的意思,人群漸漸的騷動了起來。幾個潑皮樣子的人,見人群有點不耐煩了,相互間看了看,一起鼓譟:“阜康沒銀子了,不敢開門了。”
這一下可就亂了套了,人群紛紛的衝到門前,一些人使勁的拍打著大門,口中大喊:“開門,還我的銀子來。”
有人鬧起來,場面頓時就好看了,客戶裡有的垂頭喪氣,有點臉色鐵青,一些控制能力差一點的,直接就坐到地上,捶胸頓足的開始哭天抹淚。
“胡雪巖滾出來,胡雪巖陪我銀子來。”幾個潑皮趁機嚷嚷,有的客戶已經四下張望著看看有甚麼趁手的傢伙用來砸門了,眼看場面就要市區控制的時候,吱呀一聲,大門開啟了,一臉鎮定的胡雪巖出現在門口,朝眾人拱手笑道:“各位父老鄉親,這才甚麼時辰啊,就著急的來取錢了,大家別擔心,我胡雪巖不會少各位一錢銀子。請大家按照規矩排隊,一個一個的來。”
客戶們一見胡雪巖這個正主出現了,立刻就安靜了下來,再聽胡雪巖說每個人都能取到銀子。頓時一個個的臉色都安靜了許多。胡雪巖從容地微笑著。指揮夥計開門接客,讓眾人排好隊伍。
隊伍秩序穩定以後,胡雪巖不慌不忙地在大堂裡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手上捧著一杯茶,朝眾人微笑道:“諸位,今天胡雪巖就在這裡坐著,一直到大家都滿意的離開為止。”
幾個潑皮失望地互相看了看,悄悄的退了下去,遠遠的站在大門外觀望著。
店裡的夥計一個個精神百倍。手腳麻利,算盤打的劈里啪啦的震天響。半個時辰不到,一百多個客戶取走了大約三十萬兩銀子,胡雪巖坐在那裡眉頭都沒皺一下,始終是帶著微笑地看著大堂內的一切。
突然,一個漢子往大門口一站,大聲喊道:“來人接銀子了。”這一嗓門不小,所有正在取錢的客戶。都回頭看了過來。
門口停著十幾輛車子,上面全是箱子。
胡雪巖滿臉微笑的迎了上來,朝漢子拱手笑道:“這位朋友,在下胡雪巖。阜康錢莊的老闆,朋友有何見教。”
來人笑了笑。拱手道:“您就是財神爺啊?失敬失敬!免貴姓陳,一個做下人的,名號就沒必要報上了。在下奉我家老爺的令喻,特來阜康錢莊存銀子,煩勞您親自出去看一看。”
胡雪巖趕緊上來,一伸手道:“陳老闆請!請!”
出了大門,漢子朝門口的車隊一揮手,大聲喊道:“開箱!”
刷刷刷!十幾個箱子一起開啟,每一箱子裡頭都是滿滿當當地雪花銀,在陽光下面一陣晃人的耀眼。
“您看清楚了,這一趟一共是二百萬兩,煩勞您來人清點一下。”
胡雪巖立刻回頭朝一干客戶抱歉的拱手道:“諸位,都請等一等,生意上門了,買賣太大人少了忙不過來,大傢伙有點耐心,排成一隊可好?”
原本三個付款的視窗,立刻停下了兩個,裡頭地夥計出來幫忙,銀子抬進錢莊,當堂驗了銀子的成色後,稱重計量。
一番忙碌下來,足足花了一個時辰,銀子才一一地搬到銀庫裡面去。
“這是您的存單,您可拿好了,錢莊的規矩可是隻認單子的。”胡雪巖笑眯眯的把存單遞給姓陳的漢子,這人聽胡雪巖這麼一說,不由笑道:“我們家老爺說了,天底下哪裡還有錢莊的信譽比阜康好的?您活財神連死人的銀子都不貪,還能賴我家老爺的銀子?”
陳姓漢子的這話,可是有典故的。當年胡雪巖阜康開張不久,曾經有一個四川籍的軍官到阜康存了一萬多兩銀子,連個存單都沒要,就放在阜康裡面保管的。後來軍官與太平軍作戰戰死,同僚到阜康來說起這事情,打算幫著軍官把銀子送回老家去,胡雪巖本來是可以不付這筆銀子的,人都死了,死無對證的事情。結果胡雪巖二話沒有,連利息都沒少一錢,全部付清了,此事一時傳為佳話。
“冒昧的再問一句,貴尊上名諱為何?”胡雪巖擺出一副想問個清楚明白的意思,結果陳姓的漢子笑了笑道:“這個,您就別問了,總之這些天還會不斷的有銀子存到您這來就是了。告辭!”
接連三天,每天都是二百萬兩的銀子,當著眾人的面存了進來,這一下整個上海都傳遍了,神秘客戶將鉅額銀兩存入阜康,阜康沒銀子週轉的傳言,瞬間不攻自破。這樣的訊息傳起來一向非常的快,三天後訊息傳到杭州,剛剛出現的擠兌苗頭,立刻就被迎頭澆了一盆涼水,熄滅了。
重頭戲碼出現在第四天,一個渾身珠光寶氣的客戶,往阜康裡一坐,排出一疊子銀票要取銀子,這一疊銀票足足有一百五十萬兩。
一些正常來往的客戶,看見這一幕立刻都關注起來,結果眼睜睜的看著胡雪巖吩咐夥計,抬出十五箱的雪花銀,當堂開箱驗證,付足了本息。這一下胡財神的名頭叫的更響亮了,要知道這些客戶,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銀子。
傳言是可怕的,不出三日,外間已經傳言,胡財
支付客戶銀子一千萬兩。從銀庫裡抬出的銀子。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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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南去,道路越發的變得艱難起來了。不過道路地艱難,似乎並沒有給山路上行進地隊伍帶來多少麻煩。六七十號的隊伍,穿著樣子特別的軍裝,腳上蹬著大頭皮鞋,頭戴圓邊帽,扛著毛瑟快搶,發出整齊地腳步聲。默默的朝著西南不斷的前進。
騎在馬上的沈從雲面色沉峻,默默的跟著隊伍往前走,隊伍後面跟著十幾輛馬車,有空著的,也有拉著貨物地,其中一輛馬車上,坐著詹天佑、榮光、吳仰增三人。
只弄到這三個人,沈從雲心裡多少有點遺憾。不過留在上海給鄭觀應打來電報稱,鄭觀應又聯絡上了三四個當初留洋歸來的學童,過些日子鄭觀應將帶著他們上路到越南去。
隊伍每天要列隊步行兩個時辰,這一條是餘震提出的。沈從雲當即就拍板同意了。就這樣,這支年輕的隊伍在一個同樣年輕的領導的帶領下。朝著前方不斷前進,已經整整走了五天了,一路上沈從雲和所有人同吃同住,有時候還跟著一起走路。
這支隊伍,對於詹天佑等三人來說,是充滿了吸引力的。尤其是詹天佑,他可是福州水師裡幹過的,和法國佬真刀真槍地打過仗的。看見學員們穿的新式軍裝,後來的詹天佑死活找沈從雲表示也要有軍裝。沈從雲只好連夜找裁縫來趕製,總算是在上路前穿上了。
“駕駕!”騎著一頭毛驢,斯蒂芬費力地從後面追了上來,邊追邊喊:“將軍閣下,您去哪裡找來的這匹馬地?這能叫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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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雲一點都沒有為指驢為馬行徑感到羞恥,反而回頭朝斯蒂芬笑道:“斯蒂芬先生,你難道懷疑我在欺騙你?”
斯蒂芬也真是夠能冒險的,聽說沈從雲的軍隊在越南,死活跟著要到越南去看一看,反正在廣州的買賣做的也是半死不活的,不如跟著沈從雲一道上路,沒準還能得到大批的訂單呢。不過這一路上斯蒂芬受了不少罪,沈從雲有意識的鍛鍊隊伍,每天晚上宿營都是在野外,吃的也都是臨時用行軍鍋煮的大米飯,菜都是從廣州帶出的鹹菜,一點油星子都看不見的野菜湯,吃的斯蒂芬肚子裡這些天不斷的冒酸水。
“哦,我怎麼敢懷疑您的人品?”斯蒂芬堆起笑臉來說道,其實心裡很想問沈從雲一句,將軍閣下,您有人品麼?有您這麼對待客人的麼?
“哈哈哈!”沈從雲看著斯蒂芬有點委屈的表情,得意的笑了起來,拍著斯蒂芬的肩膀笑著問:“斯蒂芬先生,你聽說過縫機麼?我想美國應該有這種東西吧?”
斯蒂芬連連點頭道:“縫機不是甚麼新鮮玩意,早就有了,將軍閣下怎麼想起來問這個?”沈從雲笑了笑道:“恭喜你,斯蒂芬先生。”
斯蒂芬有點不明白,疑惑的問道:“為甚麼要恭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