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李鴻章的洋務總管,盛宣懷對淮軍的現狀還是非常清楚的,訓練如何就不去說了,吃空餉的現象更是比比皆是。這樣的一隻軍隊,真的打起仗來,能頂多大用處?可惜這一些都不是盛宣懷能管的了的,心裡就算有想法,聯想到李鴻章對手下愛將們的縱容和包庇,這個黴頭還是不要去觸的好,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夠了。
“不說這些了,喝酒喝酒!這個正翔,怎麼還不回來?”盛宣懷再次轉移話題,非常無奈的轉移話題。盛宣懷無疑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可惜的是在眼光上,還有相當的歷史侷限性,不但盛宣懷是這樣,李鴻章身邊的一干幕僚,又有那個不是這樣?前期的薛福成、後期的楊士鑲、張佩倫,在甲午年間,又有哪一個準確的認識到日本人的真實野心了?
論才具,李鴻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差的,沈從雲完全是佔了穿越的便宜,這才在認識上高出了一截,真要是大家都是一個時代長大的,沈從雲拍馬都追不上李鴻章身邊這些人,更別提李鴻章本人了。
沈從雲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所以才要溜到越南去,從無到有的拉起一個集團來,才有可能去改變歷史,都則呆在李鴻章身邊,天天跟人玩心眼的話,哪天讓這些人給賣了,沒準還幫著別人數錢也未必。
兩人聊起了閒話,提到青弦和玉瓶的時候,字裡行間盛宣懷都帶著微微的抱歉之意,這是一種無奈的情緒,盛宣懷必須要做給李鴻章看的無奈。
交談的物件還是當初沈從雲初到貴境時的兩人,變壞是彼此之間的地位,也少了當初的那一份推心置腹的感覺。
“子歸,你變了。”盛宣懷還是憋不住將心裡的感覺說了出來,沈從雲楞了一下,隨即笑道:“不,我沒有變,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對事物的認識出現了不同的認識罷了,原本很多東西本來就存在的,只不過這時候才顯露出來而已。我沒變,你也沒變,是時間變了,世界變了。根絕西方人的理論,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斷變化,我想唯一不變的,是你我兄弟之間的情誼,不論任何時候兄長都在眷顧著小弟的情誼永遠不變。”
沈從雲說到這裡,道明瞭盛宣懷心內的無奈,盛宣懷也是要成就一番事業的人,所以他離不開李鴻章。
“說的好啊!不變的是你我兄弟的情誼!今天能聽到子歸說這一句話,為兄足矣。”
盛宣懷一番感慨之際,門外傳來鄭觀應的笑聲:“我回來了,你們兄弟沒有揹著我說我的壞話吧?”
鄭觀應是一個人回來的,盛宣懷見了不由疑惑道:“怎麼?你沒請到紫玉姑娘?”
鄭觀應多少有點沮喪的說道:“別說了,我到了那邊,下人告訴我紫玉姑娘出去赴堂會去了,晚上也不回來。”鄭觀應一副失望的樣子,沈從雲看著不由心中暗道,是不是找個時候,該提醒一下還是要提醒一下鄭觀應的。這個念頭轉瞬即逝,沈從雲覺得時機還不到,今後紫玉這枚棋子,總有用上的時候。
…………………………
“甚麼?第二套方案?不行,絕對不行。中國這樣有野心又能出頭的年輕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你要牢牢的記住,中國是一個充滿了內耗的國度,只有他們自己不斷的內耗,我們才會有機會。”黑暗中的對話。
<b>第三十四章從今天開始
</b>
生在1895年夏天事情,充滿了一從雲來說及其的不適應,卻又必須去面對。儀仗著對歷史的先知先覺,沈從雲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段令人難受的時光。
五十名來自天津武備學堂的學員,排著整齊的隊伍走上甲板的時候,一直站在高處的沈從雲,默默的看著這些日後很可能成為自己家底的青年們。
“終於逃出來了。”看著海闊天空,沈從雲如是感慨。
啟迪一聲長鳴,輪船緩緩的離開大沽口,朝大海上駛去,朝南駛去。碼頭上的一個角落裡,秀格格目送著輪船的離開,嘴角里緊緊的咬著手絹。
“沈從雲要是能安生的聽朝廷招呼,這事情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不過眼下,你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我倒是要看看,這小子在越南能折騰出甚麼來。”這就是秀數次進宮,苦苦哀求得到的答覆。
沈從雲慢慢的走到甲板上,學員們都到各自的船艙裡去安頓了,看著髒亂的前甲板,沈從雲不由的皺著眉頭。
早晨的一場大雨讓道路變的泥濘,學員們沾滿泥巴的鞋,將甲板上踩的一片狼藉。
“去,讓學員們緊急集合。”沈從雲頭也不回的厲聲道,李耀祖笑道:“是!大人。”
沈從雲看著李耀祖一副鬆散的架勢,完全沒有一點正規軍的氣派,眉頭皺的更厲害了。編練新軍,談何容易啊。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在紙面上地規劃而已。還有地就是李耀祖這些當初跟著自己在越南拼命的兄弟,還有五十個學員,和三千民兵。
其實。駐紮在越南的萬樹生以及曹毅他們帶領地那三千多兵,準確的說是一群拿著槍的農民,說他們是民兵都客氣了。河內阻擊戰,三個小時不到損失過半的慘痛教訓,沈從雲還是記憶猶新。
要想練出一直精兵來,就得從現在做起。從這些未來的軍官們抓起。
天津武備學堂的教官,基本都是聘請地外國教官,教的也都是西方的那一套。沈從雲一個緊急集合的命令下去,學員們的反應倒是非常的迅速,不到五分鐘五十名學員已經在甲板上完成列隊。
“各位,臨時把大家叫來,是有幾句話想說。今天開始,你們就正式的編入了新軍第一鎮的行列了。在我地軍隊裡。軍人每天都是必須要操練的,即便是在船上,每天的操練也都必須要進行。看看你們腳下的甲板,髒成甚麼樣子了?這裡就是你們在船上地操場。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麼?”沈從雲趁著臉,目視著這一群鬍子茬還嫩的青年。一群熱血青年。
“知道!”五十人整齊地大聲回答!
沈從雲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點了點頭道:“很好,我給你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以後我要看見乾淨的甲板,整齊的佇列,還有一群精神飽滿的軍人。現在開始計時!”
沈從雲摸出一塊懷錶來看了看時間,這是盛宣懷昨夜送給沈從雲的禮物。
呼啦一下,五十名學員快速的散開,忙碌開了。時間僅僅過了鍾,乾淨的甲板上五十名收拾利索的學員,整齊的站在沈從雲面前。不用說,這些學員在天津武備學堂沒白呆。
“很好,都是好樣的。回頭你們自己推選臨時的一正一副的隊長出來,在路上就由隊長們負責指揮每天的操練和行軍。每日操練,是我訂下的第一條紀律,每一個人都必須服從。今天是第一天,現在開始選隊長。”
輪船漸漸的駛向大海的深處,海面上的波濤漸漸的顯示出威力來了。沈從雲不暈車,不暈飛機,不等於他不暈船。看似平靜的大海,實際上總是有波浪在起伏,第一次乘坐這個時代的貨輪的沈從雲,沒多久就抗不住了,趕緊領著盛小七回到自己的船艙裡,沈從雲捧著預備好的痰盂,吐的個一塌糊塗。盛小七倒是不暈船,在一邊不住的給沈從雲拍著背。
整整一天,沈從雲只是喝了點水而已,開始的時候還嘗試著吃一點東西,結果吃多少吐多少,接下來就知道在適應暈船前放棄吃食物了。
第二天一大早,餓的臉色蒼白的沈從雲,依舊出現在駕駛艙外
上,臉色蒼白,靜靜的看著前面甲板上學員們和護衛伍在操練。
李耀祖他們十幾個,都是沒有受過正規訓練的,這一番操練下來,很快就成了害群之馬。新任隊長餘震和副隊長趙星龍二人商量了一下,又趙星龍領著李耀祖他們,單獨接受佇列訓練,其他人有餘震領著進行每天的操練。
李耀祖他們這一下可算是遭了罪了,學員們在學堂裡,佇列訓練的教官是一個退役的德國軍人,完全是按照德國軍隊的習慣來折騰學員,一個正步走的站立姿勢保持的,一站就是半小時。趙星龍也以身作則擺了個正步走的姿勢站著,李耀祖他們也只好跟著做。
—
晚上的時候,李耀祖摸到沈從雲那裡訴苦,結果給沈從雲一通臭罵,最後來上一句“不想幹就滾蛋。”
李耀祖灰溜溜的回去了,次日一早沈從雲出現在高出的船舷前時,下面依舊是一片口號聲,一、二、三、四。
輪船在大海上整整走了十天,總算是到了廣州,沈從雲從第三天開始就不怎麼吐了,基本適應了在海上的航行,說明身體素質還是過得去的。
整整十天,這讓沈從雲非常的懷念飛機,從天津到廣州不過兩個多小時而已。就算是有鐵路,坐火車有個三四天的,也就到地方了。
“鐵路!真的需要一條鐵路啊!”沈從雲走下輪船時,這個願望變得越發的強烈了。
慢慢的走出碼頭時,遠遠的聽見有人在喊:“來的可是沈從雲沈大人?”沈從雲順著聲音看過去,之間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手上拎著一根文明棍,穿著長袍馬褂,帶著小瓜皮帽,領著兩個隨從不慌不忙的走了過來。
文明棍是西方人喜歡用的玩意,這個精瘦的中國男子,一身中國打扮偏偏拿著文明棍,怎麼看都覺得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可是從這個人的表情上來看,人家感覺良好,一點都沒有覺得這樣有甚麼不妥,一派我行我素的作風。
“正是在下!閣下是?”沈從雲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這位老兄不是甚麼簡單的角色,言語神態間自然客氣的很。
“在下辜鴻銘!現為張督跟前幕僚,見過沈大人!”
又是一個歷史在西洋,婚在東洋,仕在北洋。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臘等九種語言,博士學位就拿了13個,倒著讀英文報紙嘲笑英國人,說.:化,第一個將《論語》《中庸》翻譯成英語德語流傳到西方,與列夫、托爾斯泰書信往來,給日本首相上過孔學課,被印度的“聖雄”甘地成為“最尊貴的中國人”。
辜鴻銘學貫中西,卻偏偏是個保守派,他喜歡痛罵西方人,而且都罵在點子上,很多西方人崇信辜鴻銘的學問和智慧到了痴迷的程度,這麼一位超級變態的BOOS站在沈從雲.:.子都不敢拿。
“原來是辜先生,晚輩有禮了。”沈從雲依足了後進的禮數,客氣的拱手長揖。
“呵呵,客氣了。世人都說沈子歸是豎子狂生,還傳出了一個瘋子的外號,我看不然。可見留言之以訛傳訛,不足信也。”辜鴻銘很滿意沈從雲的態度,笑了笑很不客氣的就受了沈從雲的晚輩禮,驚的身邊的一干人,個個都拿敬仰的目光看著辜鴻銘,其實就盛小七和李耀祖他們,如何曉得辜鴻銘是哪路神仙啊,不過是見沈從雲如此恭敬,自然也都跟著敬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