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新報》是一家英國報紙,在這條新聞後面也加了一條評論道“中法之戰雖中方小勝,然兩國實力差距太大,中國應理智的利用這一勝利,為和談打下堅實的基礎。”這條評論帶來的結果是,當夜報館遭“歹徒”襲擊,玻璃窗被砸的個乾淨不說,門口還讓人倒了一地的大糞。
這條新聞帶來效果可想而知,當天張之洞、左宗棠的急電就到了軍機處,異口同聲的大罵朝中佞臣誤國,妄顧前方將士流血之戰果,令人痛心疾首,如真如新聞上所言,大清將留下千古笑柄。這兩位的矛頭,自然是直指李鴻章,吃了豹子膽才敢說慈禧不是?
朝中清流的反應最為強烈,御史臺的奏摺雪片一般的飛到兩宮的書桌上,眾口一詞,大罵奸佞誤國賣國,要求兩宮徹查具體操辦巴黎秘密和談的奸臣。北京城裡的讀書人,有上百人齊聚在西華門登聞鼓前,把鼓敲的震天響,遞上了一份血書,稱巴黎和談為千古奇冤,要求嚴懲誤國佞臣。
不過一週的時間,訊息傳到各省,各地的讀書人又是一通鬧騰,痛心疾首者有之,捶胸頓足痛哭流涕者有之,手捧柬書各處衙門奔走者有之。後有人著書稱“11年中法之事,於儒者間反應之劇烈,國朝以來從未有之。”
天津,李鴻章對外稱病了,病的很嚴重。欽差副使沈從雲也病了,據說要修養幾日,才能出席談判。這兩人的病,一真一假,直接導致談判暫時擱淺,兩宮被全國上下的讀書人鬧的頭都大了,一時也沒心思催促談判程序。
連續一週以內,各省官員的奏摺在軍機處堆積如山,有的是官員上奏,更多是轉奏地方上的讀書人的聲音的摺子。
訊息傳到西方,西洋各國為之驚訝,尤其以德國反應最為強烈,一些報紙直接戲稱,“如真有其事,估計法國人做夢都能笑的醒。”
這麼一個大環境下,事發一週後,朝廷終於下了聖喻,緊急將駐法公使李鳳苞調回國,李鴻章轉而於伊藤博文伯爵就朝鮮事務進行磋商,沈從雲的欽差副使扶正,主持中法談判之事。至於巴黎秘密和談之事,軍機處稱,“乃從未有之事也,一國之運,如何能交於一洋人之手乎?此乃李鳳苞越權專擅之舉。”
李鳳苞還沒回國,命運就註定了,替罪羊的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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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乾清宮!
世鐸、醇親王奕譞、慶親王奕劻、帝師翁同龢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小皇帝光緒則縮著脖子坐著,當中的慈禧一臉陰沉,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厚厚的一垛報紙。
“查出來了麼?訊息是怎麼走漏的?”慈禧陰沉的聲音,猶如三九寒冬刮來的刺骨的寒風,在場的每一位心裡都清楚的很,面前的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可怕,真的要殺人的時候,對任何人都絕對不會手軟的。
負責總理衙門對外事務的奕劻,一向深得慈禧的寵信,這一次的事情正好是他負責的,自然要出來解釋清楚。
“啟奏太后!臣等仔細查探,訊息似乎不是國內走漏的,倒像是從法國那邊走漏的,最早發該訊息的是洋人辦的《上海新報》還有香港的一些報紙。洋人不必國內,有所謂的新聞自由,他們的報紙發訊息是為了多賺錢。所以,奴才等以為,此事定是那赫德與金登幹,見密約簽署完畢,得意失態,不慎走漏了口風,被洋人的記者知道了,便大作文章。”奕劻這番話,是和士鐸、奕譞私下商量後訂下的。這時候,事情只能往洋人身上推,國內唯一有嫌疑有實力做這事情的,只有李鴻章了,可是李鴻章沒少給奕劻塞銀子,奕劻又領著海軍衙門的事情。事情推到李鴻章身上,軍機處和總理衙門都脫不開干係,可謂一損俱損,不如直接推到洋人身上,大家都沒啥大事。
慈禧依舊臉色陰沉,冷眼道:“和李鴻章沒關係?”
奕劻嚇的一哆嗦,急忙回答到:“確實和李鴻章沒關係,巴黎遠在萬里,赫德那邊我們也一直是秘密聯絡的,李鴻章就算聽見點風聲,也不可能知道具體內容。”
慈禧這才臉色微微好轉,憤憤道:“洋人輕佻,喜歡參加甚麼酒會、舞會,想必是赫德、金登幹見密約已成,便以為大事已畢,無意間在某個酒會上露了口風。所以說,洋人最靠不住。以後大家都長點記性。”
“喳!”幾個人這一次答應的很整齊。
“回去擬一道旨,和談的事情,不能由著沈從雲那個後生小子胡鬧,奕劻你走一趟,給他壓一壓場子。”
<b>第二部第十七章搭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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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沈從雲接了聖旨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訪李鴻章,結果李鴻章稱病不見不說,和日本磋商朝鮮問題的事情,也沒有開始,就那麼吊著。
沈從雲這一路回來,心思重重,從這一次的事件上,沈從雲感覺到一個強烈的危機的訊號,那就是自己的政治經驗幾乎是空白。政治和戰場商場完全是不同的環境,這一次的事件中,沈從雲看清楚了,所謂的政治和官場,只有更黑沒有最黑。李鴻章裝病讓自己頂在前面,其實目的很簡單,巴黎密約已經簽署,天津和談不過是走個過場,所以李鴻章等於是黑了沈從雲一道,再往深處看,其實慈禧何嘗不是讓李鴻章頂在前面,讓李鴻章去面對天下悠悠眾口,所以慈禧更黑。巴黎和談不讓李鴻章插手,正式簽約的時候讓李鴻章出來簽字。至於毓秀格格打探來的那些訊息,編練新軍估計也就是喊一喊口號,給張之洞和左宗棠一個交代罷了,沈從雲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個空銜,想練新軍可能性幾乎為零。再有一個就是李蓮英這個死太監,收了銀子不給真訊息,擺明了忽悠人。
“杏蓀啊,沈子歸走了麼?”李鴻章面對著一桌子的好菜,正在吃的不亦樂乎,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李鴻章的好吃是出名的,沈從雲求見的時候,李鴻章正開始吃呢。
“中堂,他走了。這一次的事情下來,在下擔心沈子歸心生芥蒂,日後難以和大人一條心了。”盛宣懷不無擔心的苦笑道,面前的筷子都沒有動一下。
“不會的,他要是一個聰明人,就會明白日後仰仗老夫的地方還有很多。說心裡話,這一次正翔和他攪在一起,鬧的天下譁然,倒是狠狠的出了老夫心頭的一口惡氣。”李鴻章心情看起來非常的好,不用出面就鬧黃了巴黎密約。
“說的也是,這一次多虧了奕劻和士鐸壓著翁同龢,不然惡名十有八九要落到大人的頭上。”盛宣懷多少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這一場風波下來,朝廷看似沒有甚麼大舉興師問罪的意思,實際上李鴻章往奕劻和士鐸那裡,足足塞了二十萬兩銀子。
“哼!軍機處,奕譞膽小怕事,奕劻貪得無厭,也就是士鐸也是個膿包,翁常熟,哼哼!”李鴻章嘀咕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繼續對付面前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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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雲還沒進門,遠遠的就聽見院子裡鄭觀應帶有嚴重的廣東強調的聲音在說話:“子歸搞甚麼搞?都午時了還不回來,我肚子都餓洗了。”
“鄭老爺見諒,老爺不在家,我們婦道人家的,不好接待,煩勞您再等一會,老爺也該回來了。”這是玉屏的聲音。
沈從雲翻身落馬,推門進來,二進的院子裡面,鄭觀應正坐在當中大樹下,玉瓶捧著一個盤子正往裡面走。
“哇!子歸你還知道要回來啊?再不回來我就要餓洗了。”鄭觀應笑嘻嘻的迎了上來,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要說這些天,鄭觀應鬧騰完以後,跑到一家洋行藏了起來,本來隨時打算跑路的,沒想到結果還不算壞,這才有膽子出來。
沈從雲見鄭觀應這一副誇張的表情,知道他難掩心中的興奮,要知道幹下這麼一件大事,不興奮才怪呢。鄭觀應的膽子是出名的大,當初敢去越南打探法國人的軍事情報,這一次鬧騰下來,隨時也是要掉腦袋的,現在沒事了,自然是要興奮一下,找同謀者分享一下快感。
“少川兄,別高興的太早,照我看,朝廷是不可能讓我放手去談判的。我們得合計合計,這一次談判的底線是甚麼。”
沈從雲吩咐擺上酒菜,拉著鄭觀應商議了一下午,大致的訂下一個和談底線,保全越南,用戰俘換澎湖,讓法國人賠款的事情,絕對不談不下來的,沈從雲倒是擔心,朝廷派個鳥人下來給自己添亂,搞不好還要給法國人賠銀子也不好說。慈禧要是知道自己是鬧事的主謀,這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前路艱難啊!
談完和談的事情,鄭觀應興奮的提起用越南的礦山引進德國的資金技術一事道:“子歸,你想出的那個主意,我這幾天想了很多,覺得你的主意實在是太妙了。這個辦法其實可以在國內也用上,我們和西方人比,技術上幾乎是一片空白。我有一個想法,如果能迫使越南簽訂一些礦山的轉讓條約,我們就可以拿礦山做抵押,向西方銀行貸款和引進技術裝置,就可以在越南或者上奏朝廷,各省劃一些地方出來朝廷給一些優惠政策,劃出的地方專門辦工廠。時間長了,國內外的商家看見了好處,肯定也會往裡面鑽,到時候滾雪球一樣的越滾越大,成了規模光收稅都是一大筆的錢。”
鄭觀應這個話,聽的沈從雲是目瞪口呆,心道:大哥,你太牛了吧?這麼超前的招數你都能想的到?I服了you,工業園區這個說法,那可是一百年以後中國才有的說法啊。
鄭觀應的想法肯定是不錯的,但是未必行的通,現在是清朝啊,不是改革開放的時代,就算是改革開放,也是中國人經歷了十年動亂,又摸索了很久才走不來的路子。
“少川兄,你的想法是在是高明,不過估計朝廷不會答應,要知道一條唐胥鐵路,都折騰了多年才能順利通火車(開始是用馬拉),你要搞工業區,首先要有鐵路、公路這些基礎設施吧?工廠辦起來,要有大量的技術工人吧?這些在國內,你覺得條件成熟麼?”沈從雲一番反問,鄭觀應頓時滿臉興奮沒了蹤影,沉思半天,一聲嘆息道:
“那你說說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