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廝殺,軍人用刀槍,百姓用鋤頭扁擔,孩子們用石塊,沒有人害怕,即便是死,也是死在往前的道路上,臉朝著前方。
衝上城樓的法軍退卻了,衝上兩側高地的法軍退卻了。
“撤!”
尼各里無奈的苦笑一聲,法軍潮水般的退了下來。
法軍退了,陣地上,老人哭孩子,妻子哭丈夫,一個母親死死的抱著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癱坐在城牆上,無聲的哭泣。孩子的胸前有一個刺刀扎的傷口,手上還緊緊的抓著一塊帶著血跡的石頭,嘴角帶著堅毅的微笑。
所有人都在流淚哭泣,卻都沒有哭出聲來。
半個小時後,法軍再次整隊,這一次尼各里已經沒有炮彈進行炮火準備了。
騎馬走到陣前,尼各里一舉戰刀,面對著鎮南關大聲喊:“光榮的!驕傲的!法蘭西自由世界計程車兵們!你們的對面就剩下一群老人和孩子了,衝上去,砸爛中國人最後的一點抵抗意志。勝利屬於光榮的法蘭西!”
“上刺刀!”
“敲進軍鼓!”
刷刷刷!整齊的步伐,如林的刺刀,向鎮南關逼來。
鎮南關上,兩側的陣地上。安靜!死一樣的安靜!可是,尼各里清楚,這是最後爆發之前的安靜!這最後的爆發,其能量將摧毀整個世界。
“殺賊啊!”
戰旗飄揚,上面一個大大的“馮”字,幾百戰馬疾馳而至,鎮南關大門頓開,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將軍,草履短衫,縱馬馳騁在最前面。
“殺賊啊!”上千衣衫混雜的,兵民不分的隊伍跟在後面,從兩側高地,從城樓之上,吶喊著呼嘯著,蜂擁而下。
“騎兵!中國人的騎兵!”尼各里的副官驚惶失措的跑到身邊,看見尼各里輕輕的放下望遠鏡,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撤退吧!中國人的援兵到了。”
尼各里的聲音充滿了無比的鬱悶和無奈,鎮南關就在眼前,可惜尼各里明白已經無法跨越這一道橫亙在面前的雄關了,正如同西方世界本世紀幾十年來,都無法完全征服中國這個古老的,孱弱的,看起來似乎不堪一擊的國度。
“殺啊!”湘軍宿將王得榜,親率一千輕騎也趕到了戰場。
“殺啊!”蘇元春帥軍星夜疾馳,前來增援。
“殺啊!”這是魏剛所部鄂軍的三百輕騎在吶喊。
刀槍如林,殺聲震天。
法軍鬥志全失,兵敗如山倒!
尼各里緊急調三千南越偽軍斷後,法軍則梯次阻擊梯次接應,徐徐退往文淵。
是役,法軍死傷一千餘人,三千斷後南越偽軍,全部被殲,降者兩千。至此,從文淵到鎮南關,數日激戰,尼各里部付出了近兩千人法國士兵生命的代價,依舊無法進入中國的領土。
法國遠東軍團第二旅被打殘,偽越南獨立旅被殲滅,清軍繳獲快槍五千支,子丨彈丨無數,大小火炮二十餘門。
鎮南關大捷!
“鎮南關大捷!”高舉急報計程車兵,奔跑進兩廣總督行轅。
“鎮南關大捷!”高舉急報計程車兵,奔跑進福州欽差黃華行轅。
“鎮南關大捷!”薛福成手拿急電,疾步走進李鴻章的書房。
“鎮南關大捷!”小太監步履輕快,直奔兩宮。
“太后!李鴻章請奏沈從雲代理楊玉科部的條陳,按您的意思,轉發給張之洞和左宗棠急議。他們回電來了。”李蓮英尖尖的嗓子,在慈禧身邊低聲的道。
“呈上來吧!”慈禧臉色陰沉,扭頭對端坐在對面的小皇帝光緒道:“皇上,您先看看吧。”
“親爸爸,左宗棠電文裡稱,沈從雲自海外歸來,精通西洋之事,尤其難得的是,具備高超的全域性戰略眼光,實為幹才也。”
“哦?”慈禧眉毛一抬,意外的看了看光緒道:“張之洞怎麼說來著?”
“張之洞說,據查,沈從雲押運軍火到鎮南關前,見軍情緊急,率押運隊伍協同楊玉科部作戰,屢出奇某,助楊玉科數敗賊師。其忠勇可嘉,其才具可堪大用,代理楊玉科所部一事,張之洞以為再合適不過了。”
慈禧怪怪的笑了起來,陰翳的表情展開一些道:“這就奇了怪了,這些日子,張、左兩人,彈劾李鴻章的摺子,雪片一樣的飛來,今天這是怎麼了?都答應的那麼幹脆?”
小光緒身邊坐著的翁同和,這事後拱手跪拜道:“啟奏太后!”
“翁老師起來說話吧,晉見途中說話,就不要跪拜了。”
“臣不敢!謝太后!張之洞電文中還附了一道摺子,參潘鼎新戴罪立功其間,畏敵不前滯後於海村在先,指揮失誤,致使鎮南關危機在後。其罪當誅!”翁同和大聲道,慈禧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怎麼話說的?剛才還覺得群臣齊心呢,這倒好,參上了。”慈禧面露不豫之色之際,突然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b>第一部第二十六章臨時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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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關大捷!”
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跑到門口,撲通一下摔倒了,手中的急件倒是伸到了門裡面。
“快傳!”慈禧臉上一喜,小光緒的臉上也露出喜色。
“臣馮子材萬里急報兩宮!文淵、鎮南關兩役,滬局會辦沈從雲、總兵楊玉科,自戰事起便抵前線,親冒矢石。文淵堅守兩日於前,鎮南關苦戰一晝夜在後。楊玉科傷,沈從雲率部兩千與萬餘法軍激戰一晝夜。26日,王得榜、蘇元春、魏剛、餘部先後馳援。賊苦戰一晝夜,疲憊不堪,餘等率部反擊,賊兵大敗。至此,賊損兵兩千,偽軍三千,繳獲無算,鎮南關大捷。”
小光緒用顫抖的聲音唸完急報,目光激動的看著慈禧。
“這話怎麼說的?不是李鴻章才說潘鼎新急電,鎮南關危在旦夕,要派援兵麼?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大捷了?潘鼎新不是說法軍勢大難以抵禦麼?”慈禧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還有點不敢相信,兩千法軍啊,這個戰果裡到底有多少水份?
“翁老師,你說說,這事能信麼?”慈禧狐疑的問翁同和,翁同和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又是一陣高呼:“張之洞急電!李鴻章急電!左宗棠急電!”
“這是怎麼了?都趕在一塊了?”慈禧目光閃爍,神情不定。
李蓮英快步上千接了電文,慈禧厲聲道:“念!”
“臣張之洞,突聞職部馮子材,王孝祺報,鎮南關大捷,斃傷法、偽軍三千,俘虜兩千。特急電賀皇上、太后。”
“臣李鴻章賀太后、皇上。潘鼎新急報,鎮南關大捷,斃傷敵偽三千,繳獲無算,謹此電為賀,祝皇上萬歲,太后千歲。”
“鎮南關大捷,沈從雲居功至偉!臣,左宗棠賀皇上萬萬歲,太后千千歲。”
三封賀電唸完,慈禧終於笑了起來,拈著蘭花指笑道:“這鎮南關大捷,假不了了。”
“太后,臣以為,張之洞參潘鼎新一事,也假不了。”翁同和還真的會挑時候說話,慈禧眉頭一皺道:“這事情,先問問李鴻章一個究竟,再交由軍機處議一議吧。”
……………………
28日,鎮南關大捷兩日後。
大營之中,潘鼎新和馮子材正在爭吵,一個要趁勝追擊,克服涼山,一個則揚言法軍主力仍在,不可冒進。王孝祺、蘇元春、魏剛等一言不發,王得榜斜著眼睛冷冷的鄙視著潘鼎新。
沈從雲呢?
沈從雲懷裡揣著從潘鼎新那裡得來的臨時代理楊玉科職務的命令,和一紙徵調廣西境內各地團練的文書,偷偷的溜出了大營。
見沈從雲出來,萬樹生等一干人快速的圍了上來。
“大人!”
“都來了!很好!都***給我聽仔細了,你們全部出動,快馬加鞭的趕赴各州府,只要有辦團練的,都給我弄回來,老子不嫌多。”沈從雲的粗話,說的越發的順口了。
眾人一陣鬨笑,紛紛得令散去。
沈從雲和楊玉科兩部人馬,這一仗算是徹底打殘了。戰後收攏殘兵,個個帶傷,能站著不過三百人。要不沈從雲怎麼這麼著急弄人呢?
李耀祖現在儼然是沈從雲的衛隊長了,等眾人下去後,心有不甘的湊上前來低聲笑道:“大人,他們都有活幹,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沈從雲斜了這小子一言,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按耐不住。你給我聽好了,立刻回龍州去,專挑那些山裡來的年輕人,超過25歲的我一律不要。你給我弄回一營人來,辦的到麼?”
“沒問題大人!”李耀祖這下開心了,屁顛屁顛的指著身邊的李小三道:“李小三,我日你妹妹,我不在的時候,你可要保護好大人的安全。”
“知道了,妹夫!”李小三很是委屈的回答。
“我靠!”沈從雲低聲笑罵,慢慢的往營中走。盛小七快步跟上,低聲問:“老爺,你這是要上哪去?”
“上哪去?回去睡覺!記住了,天王老子來了,都給我擋駕。”
說完沈從雲邁步往裡走,口中不住的嘀咕:“媽媽的,上哪去弄幾十挺馬克沁回來才好啊,六管機槍太爛了,才打了一千多發子丨彈丨,就***報廢了,***江南製造總局,盡出殘次品。”
………………
“荇蓀啊!朝廷的詔令下來了,沈從雲直接領總兵銜,暫率楊玉科部,戰後再論功行賞。奇怪的是,左宗棠、張之洞對這件事情,不但沒有阻撓的聲音,反而異口同聲的贊同。你怎麼看這件事情啊?”李鴻章眯著眼睛打量著盛宣懷,聲音低沉。
“朝廷詔令,一是給足中堂大人面子,左、張兩位,恐怕是因為沈子歸這一次居功至偉,想抹殺也抹殺不了,不如順水推舟,也顯得他們大度。”盛宣懷的回答得體,李鴻章聽了眉宇露出笑容來,點頭道:“沈子歸這一次,的確給老夫長臉了。荇蓀,你去辦一下,就說是我的意思,沈子歸所部的補給,一律從優。另外告訴琴軒,鎮南關大捷,張之洞參他了,沈子歸到現在都沒上摺子,這摺子怎麼寫,對琴軒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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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雲一覺睡到次日天亮才起來,梳洗一番,穿上舒服的當地短衫,在桌子前狼吞虎嚥的吃的正香的時候,李小三急急忙忙的進來了。
“大人,潘帥親自前來拜見,已經在營門之外了?”
“拜見?潘鼎新?”沈從雲吃了一驚,伸手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水,站起身來。
“子歸老弟,潘某打擾了。”不等沈從雲出去迎接,潘鼎新已經笑吟吟的進來了,表情親熱的不得了。
“潘帥,下官不曾出門遠迎,還往勿要怪罪。”沈從雲客氣一句,心裡可是很實在的罵了一句:“你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