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肩膀上捱了一槍,傷了骨頭,沈老弟,老天爺還不想收我呢。”楊玉科出言安慰,沈從雲看楊玉科臉色難看,扭頭大喊:“軍醫,軍醫死哪裡去了?”
隨軍的軍醫已經上來了,看了一下楊玉科的傷勢,簡單的處理一下後,站起對沈從雲道:“沈大人,楊將軍性命無礙,只是傷了骨頭,需得將養個三四個月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老話還說的真沒錯,沈從雲聽說楊玉科死不了,心裡總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老天爺總算是讓自己給弄的腦子出錯了,楊玉科死不了了。
一場偷襲和反偷襲下來,陣地上死傷慘重,全部加起來,已經不足一千二百人了。這仗眼看就打不下去了,法國人也沒討到好去,上來一千人,撤回去的不過六百,其中半數帶著傷。尼各里幾乎要抓狂了,小小的文淵陣地,居然付出了一千人的傷亡代價,都沒能打下來。
就在尼各里一籌莫展的時候,波里也派來一個旅計程車兵和三千南越偽軍前來增援。尼各里聞訊大喜。
“沈老弟,這陣地眼看就守不下去了,援兵遲遲不到,你讓我就這樣下去,我怎麼放心的了啊。”躺在擔架上,楊玉科死死的拉著沈從雲的手,說甚麼不肯下去。
軍醫給楊玉科簡單的包紮後,沈從雲決定派人把楊玉科送下去。楊玉科不放心沈從雲,生死之間大家一同走了一遭,情意已經很深了。沈從雲其實心裡也惱火的很,前來增援楊玉科之前,就已經派人給潘鼎新送信了,希望他增派援兵,結果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
沈從雲帶上來的一千人,現在也只剩下六百餘人,龍州團練傷亡三百多,把沈從雲都心疼死了。這些廣西子弟兵,不像淮軍的老兵油子,日後沈從雲是想以他們為基幹,拉起一支屬於自己的隊伍的。
不過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剩餘的兩百龍州團練,經過戰火的洗禮,已經成為了合格的戰士了,日後再多加操練,自然就是未來沈從雲心目直屬部隊的骨幹。
“楊兄,只管下去,大不了和法國佬拼了。”沈從雲氣概豪邁的說,心裡其實已經打了開溜的算盤了,只是當著楊玉科的面,不好說而已。
“萬萬不可硬拼啊,你不比我,老粗一個,死了也就死了。你以後是有大作為的,我的意思,趕緊帶著部隊撤往鎮南關。”楊玉科主動提出撤退,沈從雲倒是沒有想到。正打算順著楊玉科給的臺階往下走,李耀祖領著一個小戰士急急的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
“沈大人,楊將軍,大事不好了。”
“出甚麼事情了?”沈從雲心裡猛的一顫,心想不會是鎮南關出事,後路被斷了吧?
“你趕緊說!”李耀祖把小戰士往面前一拉,催促他說話。
“洋人兵,好多洋人兵,數都數不過來,還有大炮,很多大炮。”小戰士不斷的喘著粗氣,雙手比劃著大概說明了一個意思,法國的人援兵到了而且還非常的多。
原來,這個小戰士,是昨夜跟著李耀祖去偷襲法軍炮兵陣地時走散的。回來的時候落在了後面,結果路上看見大量的法軍第一旅的增援部隊。這不,拼命的趕回來報信了。
聽完小戰士帶回來的情報,楊玉科越發堅定的拉著沈從雲的手說:“老弟,撤吧。再打下去,就是愚蠢了。”
<b>第一部第二十二章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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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雷還剩下多少?”沈從雲問李耀祖。
“還有二十枚,其他的都埋在通往鎮南關的道路上了。”
“很好,你靠上來,聽我跟你說……。”
得了援兵,尼各里立刻組織新一輪的攻勢,激戰一天多了,清軍明顯的快撐不下去了。增援部隊帶了六十門大炮,加上原來剩下的十幾門,加起來七十多門火炮,一起開火。
瞬間,清軍陣地上,硝煙瀰漫,飛沙走石。
炮火準備結束後,一千法軍,拍著方隊,敲著戰鼓,喊著口號,整齊的朝清軍陣地上撲來。
安靜,出人意料的安靜,望遠鏡里尼各里,只看見幾個清軍在往後跑,然後陣地上一點動靜都沒有了。難道,一通炮火,清軍都死的差不多了?尼各里多少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判斷。
法軍順利衝上了陣地,尼各里一顆心算是平靜下來,沒有擔心中的陰謀。
“將軍,陣地上有旗語,說清軍正在往鎮南關方向跑,問是否追擊?”副官跑來報告,尼各里判斷清軍確實也是頂不住了,根據以往的作戰的經驗判斷,清軍一旦潰敗,就會潰不成軍一鬨而散。
“追,直取鎮南關!”尼各里吩咐下去,命令大軍拔營啟程,直逼鎮南關。
命令剛下去不多一會,就聽遠處爆炸聲陣陣,一看方向,居然是鎮南關那邊。尼各里急忙派人去問怎麼回事。
“報告將軍,我前鋒部隊奉命追擊逃跑清軍,追到山腳下,踩中了大量的地雷,部隊暫時停止追擊了。”
……………………
“沈大人,您這是?不要緊吧。”萬樹生聽說前面的部隊下來了,會同曹毅和胡宇一道前來迎接,看見滿臉血痕的沈從雲,嚇的不輕。
“我沒事,曹毅、胡宇,你們趕緊派人招呼這些下來計程車兵。”兩人應聲去了。
“萬樹生,給我死過來。”
“大人有何吩咐。”
“你快去,把剩下的地雷全部給我搬出來,全部埋在道路上,老子要法國人一路挨炸。”
………………
聽說道路上到處是地雷,尼各里也傻了,法國士兵的生命是寶貴的,送去挨地雷炸,明顯是不明智的。尼各里下令部隊,抓幾個越南當地人當嚮導,避開大路,直奔鎮南關,不給清軍以喘息的機會。
吃過午飯,七八個嚮導抓來了,被法軍用槍頂著在前面帶路走小路前往鎮南關。
小路上,兩百法軍前鋒,走成一條長龍,謹慎的跟著嚮導往前走,根本就無法發覺,藏在兩邊的李耀祖和他的兩邊團練。
“嘿嘿!不愧是沈大人啊,算到法國佬大路走不通,要走小路。”李耀祖興奮的看著十幾米外的法軍,這個距離開槍,打不中目標就可以去死了。
之前沈從雲交代,讓李耀祖帶著兩百團練斷後,法軍大炮一響,他們就逃到山腰上,等法軍衝到陣地上,便裝著逃跑的樣子,零零散散的出現在法軍的視野內。
法軍果然來追,結果二十顆地雷用引線連起來的,法軍追到藏地雷的地方時,李耀祖下令拉索,轟的一聲巨響,十幾個法國兵報銷了。
後續法軍沿著道路往前追,結果又有十幾個士兵捱了地雷的炸,這才停止追擊的。
李耀祖奉命在小路上阻擊法軍,沈從雲的命令很簡單,利用團練們善於在山地作戰的優點,分批隱藏,有機會就打黑槍,撈著便宜就跑,決不戀戰。
“都給我記住了,打一槍就跑,媽的誰不聽命令,老子扒他的皮。”李耀祖說著,慢慢的端起槍來,瞄準一個法軍士兵後,一聲輕呼:“打!”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十幾個法軍應聲倒地,其他法軍急忙趴到草叢裡,朝兩邊的叢林裡開槍。結果,無數的樹枝給打的亂飛,叢林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十幾個法軍壯著膽子進了兩邊的叢林,結果只發現一些彈殼在地面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回頭再看看向導倒好,跑了一大半了。
法軍押著嚮導,繼續前進,結果沒走出半里地,兩邊的樹叢裡又是一陣槍響,又倒下了三五個法軍,如此週而復始的來了四五下以後,法軍士兵死都不肯繼續前進,就算軍官揮舞短槍,揚言要槍斃不肯前進計程車兵,也沒有一個士兵願意這麼莫明其妙的去送死了。
沒辦法,軍官只好把情況往後面報告,下令先頭部隊搶佔有力地形,就地等待命令。
這時候,李耀祖和他的人,已經在前面的山頭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法軍的動靜。
“丟他老母的,不會真的像沈大人說的,法國佬是民主國家,老百姓權利大的很,士兵有權拒絕送死吧。真要不走小路,我們不就沒活幹了麼?”李耀祖心裡,現在對沈從雲佩服的要死。
看著法軍開始往回走,李耀祖氣呼呼的又罵道:“丟他母的,真的回去了。”
折騰了一下午,尼各里覺得自從開始攻打文淵以來,真的是見了鬼了,損失了一千人沒能拿下文淵,就已經被來自非洲軍團的援兵嘲笑他是廢物了,現在倒好,大路上有地雷,小路士兵不願意走。
看看天已黃昏,尼各里只能下令,部隊停止前進,明天一早沿著大路推進,邊走邊排雷。
沈從雲等了一個下午,前方的槍炮聲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知道自己算是奸計得逞了。以法軍的作戰特點,夜晚是死活都不會主動出擊的,今天算是能睡一個好覺了。
……………………
“十萬火急,23、24兩日,職部楊玉科部會同沈從雲部兩營官兵,與法軍激戰一晝夜餘。斃傷法夷千餘,炸燬法軍大炮二十餘門。然,我部傷亡慘重,現法夷援兵四千餘已至,文淵不可再守,今兩軍已退守鎮南關。軍情緊急,望大人速派援兵。”
“沈從雲轉潘帥鈞鑒,今楊將軍玉科率眾與法軍激戰負傷,其部會同我部兩營殘餘退守鎮南關,望大人早做決斷,速派援兵。”
前一封信是以楊玉科名義寫的軍報,後一封信則是沈從雲以私人身份請求潘鼎新派兵增援的求救信。
25日凌晨,潘鼎新就被連夜送的急報吵醒了,睡眼惺鬆的看完兩份求救信,心裡開始翻騰上了。
“大人,鎮南關為西南門戶,一旦失守,朝廷必然震動,當今朝野,多少雙眼睛盯著您和中堂大人啊。”臨時披了一件長衫的師爺,再看完急件後,用謹慎的語氣,勸著潘鼎新。
“我何嘗不知啊,可是,眼下我手頭不過千餘殘兵,拿甚麼去增援?”潘鼎新無奈的煩躁的說著,雙腳不停的轉著***。
“王得榜自負湘軍老將,每與潘帥齟齬,可速令其率部增援。如其不從,便可安他一個催援不至的罪名上報朝廷。馮子材部九千之眾,距鎮南關不過二百里,大人可使人遣之。”師爺明顯非常瞭解潘鼎新的心思,提出的了兩條建議。第一條,可以收拾王得榜這個老冤家,第二嘛,馮子材只要從命,就表示願意接受潘鼎新的調遣,只要守住了鎮南關,論功行賞的時候,潘鼎新是上官,自然要算頭一份。
如意算盤打的嘩嘩想,潘鼎新露出深合我意的笑容來,連連點頭笑道:“來人,速傳我將領。”門外進來士卒,潘鼎新命令下達後,回到桌子前。
“來人啊!研墨!我要向朝廷急報大捷。”
……………………
“餘督親兵助戰,槍炮聲震山谷,逆黨(法軍)紛紛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