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材似乎對沈從雲不怎麼感冒,只是冷淡的打了個招呼,就表示要立刻去見潘鼎新。王孝祺倒是客氣的很,只是客氣的很假,這讓沈從雲多少有點無奈,誰讓自己的頭上頂了一個“李”字呢?
吩咐萬樹生給馮子材帶來的一營官兵準備吃喝的,沈從雲領著兩位直奔軍營而來,這時候潘鼎新已經梳洗乾淨,臉上的驚魂未定已經不見了,儒雅之氣多少露出了一點。
論職務,潘鼎新最高,三人給潘鼎新見禮之後,開始討論戰局。
“潘帥,時下關前兵力空虛,可速調本部協守東線的八營官兵前來鎮守。”馮子材主動請纓,率先發言。這地方很明顯沒有沈從雲說話的份,在場的那一個不是督撫之職,或者曾經再督撫的位置上呆過的。所以,沈從雲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潘鼎新伸手摸了摸鬍子,沉吟一番,徐徐道:“鎮南關守備,無需老將軍之部,老將軍速歸本隊,不得有誤。”
官大一級壓死人,潘鼎新現在還是巡撫,朝廷還沒下達撤職的命令,馮子材和王孝祺也只能從命,悻悻而去。沈從雲見狀,急忙對潘鼎新道:“卑職去送一送馮老將軍。”
沈從雲追將出去,先喊來一個士兵,交代了一番後,這才繼續追馮子材。遠遠的看見馮子材和王孝祺正在整頓隊伍,急忙高呼:“馮老將軍慢行!”
馮子材對沈從雲印象惡劣,完全是因為主觀的認為,沈從雲是跟著潘鼎新一起敗下來的,就是一慫貨,自然沒有好臉色。
“沈大人有何指教?”馮子材吃了槍藥一般的,根本無視王孝祺連連打來的眼色。
沈從雲只得苦笑道:“下官本是奉命押運軍火到前線,一路天公不作美,耽誤了行程,遷延再三才到地方,沒曾想前方敗軍已經下來了,這才自做主張在鎮南關駐紮,截留敗兵,等候潘帥。”
馮子材一聽沈從雲不是從前線跑回來的,還截留了敗兵,臉色好看多了。要說一個押運軍火的,東西送到了,潘鼎新也見到了,就可以回去了,居然還留下來駐紮在鎮南關上,這多少出乎馮子材的預料。沈從雲長的一副斯文模樣,怎麼看都不是敢拎著傢伙和法國人拼命的那種官員,既然沒有跑就說明還算條漢子。
正說話間,萬樹生領著十幾個兵卒,趕著兩車軍火來了。沈從雲朝馮子材笑道:“適才大致看了看老將軍部下的裝備,火槍都是過時的前裝槍。從雲斗膽從押送來的軍火裡調撥了一些配給給老將軍,一共是林明登快槍五百條,子丨彈丨五萬發。”
沈從雲這份人情就大了,按說現在馮子材是張之洞的人,沈從雲就算一粒子丨彈丨都不給,馮子材也沒有生氣的份。再說了,馮子材的部隊,都是團練,快槍少的可憐,前裝步槍也沒幾條,沈從雲一下子就給了五百條快槍啊,還有子丨彈丨五萬發,這裡面擔了多大的干係啊。
要說馮子材部,現在太需要這些槍彈了,所以馮子材也不矯情,只是感激的朝沈從雲一拱手道:“沈大人,老夫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之前言語之間多有怠慢,別往心裡去,老夫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沈從雲一路送二位將軍出去五里地,馮子材一再道“留步”這才停下,沈從雲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縱馬上了高處,遠遠的目送著馮子材一營隊伍,消失在遠處。
想到年近七旬的馮子材,依舊這般的生猛,似乎看見了那硝煙瀰漫的戰場上,老將軍摔掉戰袍,穿著短衫從鎮南關上率眾殺出,手持鋼刀高呼:“兄弟們,隨我殺賊!”何等的氣概,何等的豪邁。
“大丈夫,當如是乎!”
沈從雲回頭朝萬樹生感慨一句,一揚馬鞭,朝軍營出回來。
還沒到軍營呢,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哨官快步奔來,看見沈從雲和萬樹生,立刻上前大聲喊:“二位大人,出事了。”
沈從雲聞聲臉色大變,莫不是押運來的軍火出問題了?
“快講!”
“適才大人送馮老將軍離開之際,潘帥突然派人前來討要軍火,我道無大人令不肯交付。來人便將一干敗兵一起帶走了不說,揚言潘帥道,他自往後方去求援兵了。”哨官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沈從雲搖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下馬來。
收攏起來的一千多敗兵,沈從雲是打算給自己留下的,加上蘇元春和潘鼎新的兩千人,少是少了一點,再收攏幾日敗兵,彙集正往下退來的楊玉科將軍的人馬,勉強也有一戰之力,真要撐不下去了,還可以請馮子材的兵來幫忙。
歷史上潘鼎新再怎麼無恥,還是撐到楊玉科開打了才跑路的,現在倒好,提前跑了。***,怎麼就這麼不要臉?
“媽拉個B的,***潘鼎新,你跑便跑了,竟然還把老子辛苦收攏的敗兵給帶走了,我幹你XXXXX。”沈從雲憋不住了,很沒有風度的破口大罵,萬樹生先是一愣,隨即笑嘻嘻的在邊上看著,也不發言。
“***,傳我的命令,把機槍給我架起來,再有人敢擅闖兵營,沒我的命令敢調動一兵一卒者,給我用機槍掃。”
沈從雲氣呼呼的剛下完命令,便見前面不遠關下,蘇元春的部隊正在整隊,看意思是要出發。沈從雲見了心中一陣哀號,暗道:“不是吧,老大。你也要跑?”
急忙策馬上前,正看見蘇元春騎馬從軍營方向過來,沈從雲急忙迎了上去。
“蘇大人,您這是?”蘇元春是廣西提督,地頭蛇的幹活,歷史鎮南關大捷也是出了大力氣的,沈從雲雖然心中有氣,說話的語氣還是相當尊敬的。
蘇元春見沈從雲上來說話,不由露出喜色道:“沈大人來的正好,潘帥命我部前往西線接應滇軍唐景崧部,會同唐部回頭再來守關。本官正想求沈大人,是否能分配一些槍彈給我部。”
沈從雲聽了連連冷笑道:“蘇大人,您是百戰之將了,您覺得潘大人這個決定,合適麼?”
蘇元春被這話說的臉一紅,低聲道:“沈大人,潘帥乃上官,且於本官有提攜之恩,這個……。”
蘇元春欲言又止,沈從雲用腳趾頭都知道他心裡肯定不滿,可是又有甚麼辦法呢?想到歷史的蘇元春,配合馮子材取得的鎮南關大捷,沈從雲也不好為難這位一代悍將。
“好,我撥三百條快槍,子丨彈丨三萬發給蘇將軍。”
蘇元春聞言大喜,別看蘇元春是廣西提督,沈從雲只是一個滬局的會辦,可是沈從雲背後有李鴻章這座大靠山,大家還不是一個體系的。蘇元春的手伸的再長,也不敢對沈從雲吆五喝六,更別說沈從雲收下還有一千多人,就算來硬的,蘇元春手下的兩千殘兵,也佔不到便宜。
蘇元春領了槍彈也走了,鎮南關上可戰之兵,只有沈從雲這支外來戶,還有前方正往下退的楊玉科部。按說,沈從雲只要是怕死的,直接把槍彈丟給某部,那就算交了差了,拍屁股走人,一點事都沒有。可是,沈從雲非但沒走,反而下令手下,每日修築工事,準備打仗。
<b>第一部第十六章大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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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沈從雲,連續幾天陸續又收攏了五百餘未受傷的敗兵,都是來自潘鼎新部,從涼山跑回來的。沈從雲一個都不放過,全部扣下來。
一直等到19日,前方傳來訊息,楊玉科將軍帥部撤到文淵一線佈防,領著一營官兵往鎮南關方向來了。
沈從雲立刻率一哨官兵前往迎接,走到半道上,前哨回報,楊玉科將軍就在前面。
楊玉科,中法戰爭中殉國的一代悍將。
對於楊玉科,沈從雲心中多含敬仰之情,當下急急策馬迎了上氣。
蜿蜒的山道中,山腳轉彎處,沈從雲看見了一隊人馬,當先策馬在前者,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將軍。
遠遠的看見有人來迎,楊玉科翻身落馬,遙遙拱手大聲道:“前面來的是哪一位?”
沈從雲不敢怠慢,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應道:“滬局會辦沈從雲,率眾前來迎接楊將軍。”
楊玉科明顯沒料到,半路上來迎接的,居然是這麼一位八杆子都打不著的滬局會辦。戰場上有你們這些搞技術造槍炮的人甚麼事?
“沈大人,潘帥在哪裡?速領職部前往晉見。”楊玉科所部,現在僅存一半,彈藥也打的差不多了,心裡著急著要找潘鼎新解決彈藥問題,自然直奔主題而來。
沈從雲見楊玉科一臉硝煙未洗,神情憔悴,為前方戰事憂心的表情,不由的心中生起無限敬仰之情。奈何,這樣肯為國捐軀的將軍,偏偏沒有一個好結果呢?
“楊將軍,潘帥已經撤了,領著敗兵往後撤了,眼下的鎮南關,就本官手下負責押送軍火而來的一營官兵,還有自龍州借來的五百團練。”沈從雲一聲嘆息,說明情況,楊玉科頓時愣在當場,好半天這才緩過來,神情堅毅的一抬頭道:“沈大人為何不隨潘帥而去?”
“局勢如此,守關雖不是本部之職,可是國難當頭,又如何忍心就此離去?從雲雖一介書生,然願效西漢投筆從戎之先賢,大不了把這條性命留在這裡,搏一個青史留名便是了。”沈從雲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慷慨激昂。楊玉科聽了面露尊敬之色,拱手笑道:“如此,本將軍就不往前去了,鎮南關就交給沈大人了。”
“將軍只管放心,沈某縱有一息,決不讓法夷踏入鎮南關半步。”說罷,楊玉科這就要轉身上馬離開。
沈從雲上前一步拉住楊玉科道:“將軍慢行,且隨本官先走上一趟鎮南關。”
楊玉科聞聲一愣,隨即疑惑道:“沈大人為何如此?尚有何見教?”
沈從雲笑道:“將軍不必多慮,本官先賣個關子,到了關上將軍便知曉。”
領著一臉疑惑的楊玉科,沈從雲一路快馬加鞭,領著楊玉科來到鎮南關前,到了地方就喊來萬樹生,當著楊玉科的面一番低語,萬樹生點頭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哨官兵押著一支小車隊來到面前,沈從雲這才解開謎底道:“楊將軍,這裡是林明登快槍八百條,子丨彈丨十萬發,本官這就交割給將軍了。”
楊玉科萬萬沒料到,沈從雲居然玩這麼一大手筆,楊玉科部不比潘鼎新的手下,快槍裝備的幾乎沒有,即便的前裝的火槍,也只裝備了不到一半,現在沈從雲這批槍彈,說是雪中送炭,一點都不過分了。
楊玉科雖然是個武將,但並不笨,隨即聯想到潘鼎新畏敵逃跑的事情,不由的提沈從雲擔心道:“沈大人,這麼大一批軍火,就這麼交割本部,日後大人如何向中堂交代?”
沈從雲不屑的笑了笑,一揚眉道:“我帶來的槍彈,只會交割給真正為國殺敵的部隊,那些畏敵如虎,不戰之逃的懦夫,不配拿這些槍彈。至於中堂大人那裡,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會辦麼?幹於就不幹了,對本官而言,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