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檀笑著跟趙甲第率先離開飯館,裡面,服務員問那位付完現金的省發改委副主任要不要發票,大叔下意識要寫發票抬頭,猶豫了一下襬手道不用了。出了飯館,坐車,這個主任撥了個號碼給基建綜合室一個相交甚好的領導,神秘兮兮問道老孔,知道晚飯我跟誰吃的。電話那邊爽朗笑道你說跟省長吃的我都信。姚主任樂不可支道跟李檀吃的,怎麼樣?那邊明顯詫異了一下,好奇問道這可是稀罕事,李檀一般不請人私下吃飯,找你能有甚麼事情?好事壞事?姚主任坐在車裡,點燃一根菸,說道對我來說是好事,對你更是,你就準備欠我一個天大人情。那邊男人疑惑道我要提了?沒理由啊,我才剛來,不合規矩。姚主任沒好氣道不是這事。姓孔的男人心理有些落差,說道那你別跟我賣關子,我這會兒還在給早戀的女兒做思想教育呢。姚主任幸災樂禍道你看,早讓你跟我一樣生個兒子,現在就沒這種心事了。老孔氣笑道生兒子生女兒是我能決定的?你說這種風涼話也不怕遭報應!小心一回家,小姚就給你帶個挺著大肚子的兒媳婦回家喊你一聲爸!姚主任哈哈笑道好了,說正事說正事,今天李檀請我吃飯,主要是讓我見個年輕人,聽口氣,在省委大院那邊很熟,能給黃記的孫女補課,而且跟齊勇盛的兒子是關係不淺的朋,這個小夥子,剛好考進你那塊一畝三分地,老孔,你不常抱怨那地方清水衙門,出不了人才嗎?這小子就送門了,前兩天發改委內部都在傳的訊息,說的就是他,國考170分的年輕人。電話那邊的老孔離開女兒房,坐在客廳,摸起一根菸,緩緩道嗯,我知道這事,那個年輕人是應屆畢業生,本來應該卡在兩年基層經驗或者碩士研究生的門檻,聽說是組織部親自給通融了一下,我當時就尋思這事兒不對勁,生怕來了個難纏的小鬼,萬一難伺候,惹到小鬼後頭的閻王,明擺著賠本買賣啊,姚禿子,你給透個底,那小夥子人怎麼樣?姚主任笑道這個是你擔心過頭了,年輕人脾氣挺好的,有李檀這樣的大菩薩護駕,一樣沒甚麼傲氣,挺沉得住氣,這段飯跟李檀唱了雙簧給我看,天衣無縫,嘿,以前還真沒聽說李檀為了誰這麼出力,我估計那個年輕人來頭不小,老孔,反正我知道的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掂量輕重,你跟張秘長走得近,一向跟李檀不太對付,但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小小的副廳,瞎摻和甚麼,說不定張秘長不記你的好,李檀倒是記起你的不好了,張洪彬和李檀,以後誰能進常委,你看不出來?老孔悻悻然道這道理我能不知道?可我又不像你,還有個機會隔三岔五跟李檀彙報下工作,我可是隔了好幾級,跟李大管家八竿子打不著,想送個人情都難如登天,總不能冷臉貼屁股去?那也太下作了。姚主任笑道李檀這次為甚麼找我,不是找別人?他會不知道我跟你是十幾年的老同學?所以說,你的機會來了。老孔沉悶了一下,猶豫道那個年輕人進了基建綜合室,就算沒這層關係,我也不至於為難他,能提撥肯定提拔,說實話,跟李檀扯關係後,我還真難做,姚禿子,我家那點破事,你也知道,我就不扯了。姚主任怒其不爭提高嗓音罵道老孔啊老孔,說你沒魄力你還老說自己是時運不濟,每次到了關鍵眼你說你哪次不是掉鏈子?要不憑你的本事,還是個處級?因為十幾年的同學關係,我今天把話晾在這裡,那個年輕人跟李檀關係非同一般,絕對不是家裡有點背景就讓李檀器重的那種,我跟你打保票,只要你處理妥當,你那點破事,李檀完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不定以後還能託你一把,我這副主任想要摘掉副,難了,你不一樣!愛聽不聽,好好一件事,到了你這兒就變味!老孔在那邊立即陪笑道我的姚主任呦,老同學您吶先消消氣,我這不是吃過太多站錯隊的虧,怕習慣了嘛,天大的膽子都給嚇小了,要不你來我家,哥倆喝點酒,慢慢說,你給老弟指點迷津一番?現在
以李檀為首的幾位秘長和副主任們鬥得眼花繚亂,我可是真是看迷糊了。姚主任笑道有沒有茅臺?老孔樂了,道瞧你這話說的,反正不是茅臺就是五糧液,隨你!
坐在李檀房子裡客廳,趙甲第笑眯眯道:“李大秘,這趟您可真是拉下臉皮給我造勢了。”
李檀瞪了一眼笑罵道:“德性!”
趙甲第自顧自順走一根菸,吞雲吐霧悠哉遊哉道:“朝中有人,真好。”
李檀提醒道:“我只是把你領進門,以後你別想我給你當虎皮大旗,你要找就找黃老去,他老人家說話比我管用。”
趙甲第搖頭道:“這也太興師動眾了,顯得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
李檀沒好氣道:“你也知道啊?”
趙甲第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真傻,甚麼事情都跑你這兒或者黃記那裡叫苦,以後的路,我自己走。”
李檀微笑道:“來我這裡蹭吃蹭喝,還是可以的。”
趙甲第打趣道:“李晴要回國了?就不怕我一不小心變成你女婿?”
李檀怒道:“那就等著直接被我掃地出門!”
趙甲第嘀咕道:“好大的官威。”
李檀丟過去桌一包煙。
趙甲第身手敏捷地接過煙,起身道:“謝領導了啊,以後沒煙孝敬級了就來這裡搜刮。”
李檀無可奈何搖了搖頭,“早知道就不答應你來杭州,頭疼。”
趙甲第離開之前笑道:“李哥,暑假裡我除了給黃鶯補課,還得去海那邊繼續課,李晴啥時候給我通知,你放心,就是很單純聯絡下感情,怎麼都做不成你女婿。”
李檀擺擺手道:“知道了,懶得送你下樓,自己路小心點。”
這個假期裡,趙甲第海杭州兩頭跑,給老校長當門生,給黃鶯當老師,角色轉換不易,期間,省政府大管家李檀在視察發改委年中工作的時候,有意無意去了一趟基建綜合室,對這個部門的工作成績給予了出人意料的肯定,尤其對孔楓那一塊點名表揚,當時還有十數位副廳級處級幹部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仕途不順的老孔臉極力保持鎮定,可心裡十有八九已經笑開了花,要知道李秘長可是從不輕易夸人的。在省委大院,大局已定下一屆要退去人大當一把手的黃記目前來說還是很忙碌,對於很多明眼人來說,黃記是去人大而不是政協,這已經很不容易,可見黃老後頭的京中大佬還是餘威尚在的,沒有一般想象的那般日薄西山。黃鶯對這些哪怕是涉及自身家族切實利益的時事政治都不心,一來是年紀小,二來是天性使然,對於這個女孩來說,高中階段就自食其力靠網點掙來學費和生活費,最開心了。給自己補課的那傢伙國考第一?170分?聽去還好嘛,學校裡尖子生理綜都能考20+呢,對此常去黃家做客的齊樹根是看待白痴一樣看黃鶯的,他自己國考不低了可比起趙甲第,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不服氣不行,反正齊樹根早就見識過這哥們的各種彪悍各種變態,習以為常了。雖說齊樹根和黃鶯都是省委大院住了很多年的年輕人,但反而在這邊沒甚麼小圈子,甚至許多人都喊不出名字,其實不奇怪,一般而言父輩們的政見不同,子女也就順帶著玩不到一塊去,這一點跟軍區大院有所不同。齊樹根能和黃鶯熟絡,像哥哥帶著妹妹一樣相處,是特例,一個是聰明,一個是沒心沒肺。暑假快結束的時候,齊樹根過24歲生日,在海的時候,因為趙甲第的關係,齊樹根跟馬小跳也算認識,很對胃口,齊樹根一直把馬小跳當朋看待,因為相比趙甲第,馬小跳在性格志向和齊樹根最相近,齊樹根自然不需要趙甲第提醒就主動把馬小跳喊,黃鶯唯恐天下不亂,把原本一個參與人數很少的生日擴大成多達三十幾人的大聚會,小半都是省委院子裡的同齡人,其餘都是朋的朋,大致家境檔次相等,相差不多,齊樹根這些年雖然一直不會刻意交好,但他的脾氣性格本來就好,人緣肯定不差,所以那些人都樂意推掉活動來捧個場,況且到場客人大多數家庭背景比起齊樹根,還是有不小差距。生日蛋糕一直沒切,黃鶯很是鬱悶,對齊樹根說非要等那個傢伙?齊樹根安慰道他打電話說從高速下來了,馬到這邊,再等會兒。黃鶯嘟著嘴,一臉不情願,跑去跟幾位姐姐聊天。齊樹根接到一個電話,哈,馬小跳的,別人可以敷衍,這哥們可不能馬虎,馬小跳在電話裡笑罵竟然在省委大院過生日,他的“小紅”太給齊樹根掉價了,才知道你跟趙甲第是一路貨,坑爹!齊樹根接著電話一邊親自走去省委大門迎接,笑道你的小紅算高檔了好不好,我都騎腳踏車進出的。在門口,剛好有一輛v經過,司機是個挺有氣質的,齊樹根只是瞥了一眼,沒在意,不曾想坐副駕駛席的一個半熟面孔搖下車窗打招呼,家不在這邊,很正常,家裡長輩貌似還沒到那個位置,但因為高中是校,曾經一起參加過奧林匹克冬令營,齊樹根跟她一起拿了名次,一起參加過校表彰大會,這才有點交情,追過他,但後來知難而退,今天來參加齊樹根生日,於情於禮都不過分,齊樹根笑著打招呼,眼睛卻在看馬小跳小紅的身影,心想這傢伙說要送個充氣娃娃當禮物,可別玩真的啊,不過齊樹根還是有點期待的,用不,當紀念品也好的,一想到齊樹根就樂呵,那略微自作多情了,以為齊樹根是見到自己才有笑臉,就說禮物晚點送,別嫌棄呀。齊樹根搖頭道不會。追問道你在等人?齊樹根點了點頭。在這兩位校聊天的時候,v的女主人一直在安靜打量齊樹根,她當然知道這位高中學生會主席,根正苗紅,很好說話,對誰都不錯,從不擺高幹子弟的架子,當年他身後那絕對是大批次的追求者,身邊閨蜜追求齊樹根,她還做過參謀,得知最後齊樹根很委婉地拒絕了,她就知道這類男人,看似很平易近人,其實有著獨有的驕傲和眼光,高中階段,除了沒有戀愛,齊樹根也沒有任何稱兄道弟的朋,那今天需要親自來省委大門等待的是誰?如果同樣是大院裡的熟人,應該不需要如此,難道是再面一點的?
v不可能長時間停在大門口,緩緩駛入。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齊樹根笑容無比真誠地坐入一輛最低檔紅色寶馬,牌照再熟悉不過。
閨蜜察覺到她臉色古怪,問道:“張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心中苦澀。
世界真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