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熊笑了笑:“這麼大一個事,總得面談才讓人放心。我給你個地址,敢不敢來?”
蔡言芝終於有了火氣,“陳紅熊,你別以為我脾氣很好,尤其是對你。”
陳紅熊笑了笑,似乎有點難以掩飾的緊張,但大體還算鎮定自若,“嫂子,這次就當我不懂事,但我保證你跟我只談公事,說實話,我雖然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但一直標榜真xiǎo人,偽君子還算不上。這麼多年,我何曾對你有過見不得人的xiǎo動作?”
蔡言芝掛了電話,按照簡訊到了京郊一棟守衛森嚴的私宅,她是行家,盡收眼底,不以為意,進了客廳,卻沒有見到陳紅熊,而是另一個憎惡程度絲毫不輸六王爺的男人,楊策,正是當年在黃浦江遊輪上一照面就讓趙甲第吃過悶虧的大猛人,武力值很變態,四歲起就開始站樁,這輩子就只做過習武一件事,跟趙家大宅裡的黃鳳圖是一路人,鳳máo麟角,他是一名孤兒,被楊青帝收養,成為半徒弟半義子的角sè,那一年驚濤駭làng,楊青帝不願接受陳家的恩惠憐憫,死於大風大雨,楊策就倒戈,脫離楊氏帝國,成為楊青帝同父異母的兄弟陳紅熊mén下走狗,蔡言芝如果不是跟楊青帝學會了隱忍,早就將這個忘恩負義的人做掉。陳紅熊步步為營,試圖將接手兄長基業的蔡言芝納入體系,蔡言芝何曾不是在等著陳家破敗,雙方都在等一個最佳時機罷了。見到蔡言芝,楊策恭敬喊了聲蔡姐,然後遞給她一個手機,說陳爺在等你打過去,除了這個手機,一切通訊裝置都失效。蔡言芝接過手機,撥了號碼,冰冷道陳紅熊,你到底甚麼意思?
陳紅熊這一次語氣也冷淡了許多,不轉彎抹角,道:“除了楊策,還有幾個你沒發現的狠人候著,只不過他們不是針對你,我是替趙甲第那個王八蛋準備的,說實話,嫂子,你今天如果不來,我還不會朝他出手,但你一旦出現在那棟房子,我就不會再給他機會了,我不會天真到眼睜睜看著一個潛在對手不斷壯大,這類對手,早死一天,我就多活一天。再者,父債子還,天經地義,趙三金一晚上就讓我四個nv人人間蒸發,這口氣我忍了很久了。馬上就會有人給趙甲第送訊息過去,他如果不敢來,我想你會失望,這就足夠,他還能繼續當他的金海太子爺,只不過能當幾天就不清楚了。如果敢來,命我不敢要,但好歹要他留下一個終生殘疾。嫂子,是不是很奇怪為甚麼我會綁架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韓道德?答案簡單也不簡單,我要讓齊冬草那個危險nv人走到無路可退的絕路上,也許趙三金入獄,她和趙甲第之間還有迴旋的餘地,畢竟她所作的一切,只是為了她的家族,趙甲第比我想象中來得聰明,竟然沒有瘋掉,還有條不紊躲在幕後運作,這就讓我刮目相看了,越是這樣,我就越不能讓他如意,韓道德一死,他和齊冬草的關係,才算是走到了盡頭,因為哪怕是我出的手,齊冬草一樣有著不可推脫的關係。這樣的齊冬草,才是能夠讓我們利益最大化的合格盟友。說這些,想必嫂子也該知道為甚麼我不敢出現在你面前,呵,是怕你打我啊。你呢,別急著生氣,安靜等著看趙甲第會不會當一個傻子吧,我想他十有八九是不會出現的,不管結果如何,這次都是趙甲第輸了,一敗塗地啊,挺可惜的,如果他不是趙太祖的兒子,嫂子有好感的男人,我挺喜歡這傢伙。對了,嫂子,你可別做傻子,楊策有多大的本事你知道,就算他不是你對手,但那房子裡可有不少高手,有我花重金聘請的,也有納蘭王爺那邊請來的,你贏不了的。那邊有好茶葉,是杭州龍井村十八棵老茶樹上採下來的特供,嫂子可以煮一壺茶,過了今天,大家就相安無事。晚安。”
心狠還需手辣去映襯著,否則就只能是眼高手低的紙上談兵,這也是為甚麼只有一個六王爺的原因。
蔡言芝握住手機,面帶濃郁殺氣。
被趙甲第私下稱作面癱男的楊策面無表情站在一旁,輕輕“提醒”道:“一等一的好手有五個,另外一棟樓裡還有個納蘭長生身邊不出山很多年的老怪物。蔡姐,你還是喝茶吧。”
蔡言芝開始拿出茶葉煮茶,頭也不抬,問道:“楊策,這麼下作,你到底圖甚麼?”
楊策生硬沉默。
半個鐘頭後,煮了茶卻不喝的蔡言芝再度開口:“你說他會不會來?”
楊策這一次沒有閉嘴,只不過給出的答案跟他的人一樣無趣:“不知道。”
半個鐘頭。度日如年。
這種感覺,上一次還要追溯到01年。一晃眼,就將近九年了。
楊策看了下時鐘,竟然主動開口問道:“蔡姐,你希望他來還是不來?”
蔡言芝望著茶杯,輕輕道:“記得去年他有次教xiǎo果兒素描的時候,聽到他跟xiǎo果兒聊天,他說看電視劇電影甚麼的最憎惡nv主角一旦被反叛抓住,威脅放下武器主角就真的放下,太傻b了,明擺著板上釘釘要一起掛的,死得冤枉,他說要是主角,就二話不說把反叛角sè一槍崩了,如果真愛她,就好好活著,掛念她一輩子,要不就來個自盡,這也比放下武器來得爺們,所以我想啊,他多半是不來的,但他一定會記著這個仇,等給他老子力挽狂瀾了後,才開始對付陳紅熊,其實,這樣的趙甲第,我並不失望,陳紅熊說到底並不懂nv人,他身邊的鶯鶯燕燕,都太花瓶了。不過韓道德這步棋,的確是他走對了,我現在只希望那個顯老的男人別真死了。”
楊策猶豫了一下,道:“明天以前都不會死。”
蔡言芝笑了笑,“挺像陳紅熊的做事風格。”
房外不遠處,傳來異樣聲響。
蔡言芝幾乎同時,身形暴起,如同鷹隼起伏,若非是楊策,恐怕就要直接毫無懸念地當場掛掉,楊策身形退了幾步,平靜道:“蔡姐,你要殺我,不難,但拖住你幾分鐘,足夠了。而且,如果你肯等一xiǎo會兒,我會給你這九年以來我一切所作所為的答案。”
蔡言芝望向mén口,有些失神,呢喃道:“這個笨蛋!”
短短五分鐘。
漫長如五輩子。
塵埃落定。
這期間蔡言芝數次尋求一擊斃命的時機,可楊策都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楊策終於如釋重負,望向蔡言芝,緩緩道:“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等,等楊爺希望的那個人出現,他零一年臨死前跟我說,‘楊策,我死了後,你就盯著陳紅熊,不需要做甚麼無間道,我想以後終究會有一個男人會闖入言芝的世界,多半會是以陳紅熊對手的姿態橫空出世。但這個人,必須有能夠保護她的本事,否則死了就死了,不需要惋惜。等到你確定他有這個資格,就是你離開陳紅熊的時候,你欠我的人情,還給他就是了。到時候提醒他一聲,清明陪言芝一起給我敬酒。哈哈,希望別讓我等太久。最多十年,老子可還要投胎的。’”
蔡言芝紅了眼睛。
大mén緩慢推開。
蔡言芝潸然淚下。
一個男人,自嘲有兩把槍的年輕男人,瘸了一條腿,鮮血佈滿整條大腿,一條胳膊下垂,滴著了mén口一地血液。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意,印象中,跟黃浦江遊輪上那回如出一轍,比哭還難看。只是那一次,他沒能始終站在她身前,而是被楊策甩了出去。這一次,他卻來了。在千島湖畔,他說,這輩子總有一天要站在那個叫蔡言芝的nv人身前,而不是站在她的身後喊蔡姨。今天,他做到了。代價是捱了兩槍。
他身旁,一位氣焰威猛如金剛的古稀老人,麻衣麻褲,踩著一雙布鞋,一柄獨臂刀,武夫無雙。
楊策神采奕奕。
離開房子的時候,是蔡言芝揹著這個腦袋一直很聰明卻偶爾很笨的傢伙。
他昏昏沉沉,染了她一身血跡,卻咬牙逞強道:“口袋裡有煙有打火機,姨,替我點上?”
淚水佈滿那張絕美臉龐的蔡言芝卻沒有chōu泣哽咽,而是柔聲道:“以後有的是機會,乖,別說話。回頭姨給你出氣。”
她揹著他。
走入夜幕。
這以後,這個肯賭上命的年輕人,她的男人,註定再難錦衣夜行素袖藏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