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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2022-06-21 作者:烽火戲諸侯

至於當年那個在教學樓天台遇見的男孩,與這本《灰sè帝國》同名的趙甲第,聽說高考英語一如既往偏執的拿了零分,那應該最早去一所二本院校了,他的人生,是絕對不會如同書中趙氏家族的第一位繼承人那般風雲變幻的。潘蔚跟她住在同一個xiǎo區,從xiǎo就在同一所學校讀書,是最親密的閨蜜,甚至連一些跟杜子康jiāo往以後的細節,都樂於跟她分享,唯獨連初戀都算不上的趙甲第,謝思一直守口如瓶,原因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那個記憶始終停留在高二的男孩,無疑是優秀的,除去理科無敵,語文如果不是作文一項拉後tuǐ,一百五十分的總分完全可以輕鬆上125+,可以說,在高中時代,趙甲第就是所有學校年段前十尖子生的噩夢,不管你總分拉開他多少分,都會有人幫你計算理科你比趙甲第少了幾十分,謝思是不復雜的nv生,加上大多漂亮nv生該有的虛榮心,如果僅僅是這一切,在理科和打架鬥毆上全部一騎絕塵的趙甲第足夠滿足她的全部幻想期待,只是她生在了一個耳濡目染太多世故起伏的中產家庭,她知道自己最需要怎樣的生活,至於自己想要的,必須讓步。而如今,她覺得自己贏了,贏得很徹底。她自信以後同學會,開著杜子康許諾的豪車,她會讓趙甲第自慚形穢。所以她很開心快樂,只是偶爾獨處,柔軟心底的一抹遺憾愧疚,會撓一下,刺痛一下,但這一丁點兒無關緊要的東西,遠不足以讓她去後悔。

塵封的回憶中,那個男孩,除了幫她做筆記,複習功課,講解難題,每天送牛nǎi,會為了她收養流làng貓流làng狗,再就是會漫不經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事情,例如北京的四合院會長著北方四季常青的罕見大榕樹,會有冬天還不結冰的大魚缸。這類事,她直到今天還是將信將疑,更多視作一個xiǎo男生假裝淵博的吹牛皮。事實上,謝思如同芸芸眾生的大多數,對陌生的世界,踮起腳跟仰望,卻看不清mō不著。

一次次擦肩而過,重逢的那一天,是誰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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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棟摩天大樓位於六十多樓的辦公室,滬上名列前茅的有錢人司徒翰海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灘,書桌上放著一本新鮮出爐的《灰sè帝國的崩塌》,根據一本上了腰封的財經界後輩對他說,這本上下兩冊共計四十六萬字的書是短短兩週內寫就的,要上腰封推薦,是鋪貨前一天一位商界大佬緊急電話通知的,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讓他很不舒服,只不過看過書稿後,就服氣了,這本書就跟早十幾年的兩三塊錢一斤賣燒酒一樣,太兇烈,夠味。

司徒翰海已經看完上冊,下冊卻沒捨得一口氣看完,他轉頭看向不遠處一棟外灘地標xìng建築,那裡,有著金海的分支,主宰者是一名被上海幫視作外來戶卻不敢xiǎo覷的男人,徐振宏,往前推五年,還只是《灰sè帝國》中主角的司機而已,而如今,除了旗下數家投行大肆進行空手套白狼的斂財行徑,點石成金,而且即將創辦一家將是上海第二大的拍賣行,據說取名西蜀,倒沒甚麼暴發戶氣質,主攻近現代繪畫名家作品,屯了大量的珍品,對此司徒翰海是不得不佩服其眼光手腕的,因為近現代名家作品具備存量大、作品出版著錄多和鑑定容易的優勢,升值空間巨大,而且炒作相對容易,這西蜀拍賣行要一戰成名,只是時間問題。

司徒翰海收回視線,讓秘書煮了一壺安徽祁mén袖,他的nv秘書歷年歷屆一直相貌平平,但必須有足夠厚度的人文底蘊,這一點人事部mén心中有數,絕不敢給sī生活有潔癖的大老闆胡luàn送上狐狸jīng貨sè,坐在椅子上,喝著茶,開始翻開《灰sè帝國》下冊,行文平實,並不出奇,但金海實業的發跡史本身就是最好的賣點,換了任何一個二三流作者,只要手頭有資料,都不難寫出一本暢銷書,差別只是幾十萬套或者破百萬。司徒翰海看完上冊幾十頁就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不管作者如何行業資歷豐富,人脈廣泛,都不可能拿到手如此縝密詳實的資料,一定有人躲藏在yīn影中提供了大量系統的絕密資訊,而且不說這個外行們預料不到的,光是此書放行日,就很耐人尋味,國內所有財經網和報刊雜誌都沒能得到確切訊息的時候,就敢在封面上直言“趙鑫,於今日鋃鐺入獄”,傻子都知道內有玄機,司徒翰海甚至專mén託關係詢問了鳳凰網,還有一批在北京捧鐵飯碗的袖sè背景朋友,如出一轍的一頭霧水,司徒翰海放下茶杯,喃喃道:“趙太祖啊趙太祖,這是天災還是**?要是連你都垮了,那些個一心崇奉走政fǔ路線是王霸之道的徒子徒孫們豈不是都要透心涼?”

在司徒翰海視野能及的上海標誌xìng金融大樓六十六層,在上海以驚人速度崛起並且叱吒風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在外界甚至“湖州王”父親面前也是強悍作風的胭脂虎裴翠湖異常溫柔順從,坐在一旁幫男人róu著太陽xùe,心頭疑huò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振宏,大老闆真的進去了?男人自然只能是有著xiǎo太祖之稱的徐振宏,他這段時間都在太祖授意下忙碌拍賣行的事情,連他都是昨天半夜才得到的訊息,聯想到去年下半年裡某幾位金海巨擘的一些試探,徐振宏終於瞭然,確定大老闆是當真出事了,略顯疲憊道**不離十吧,現在京津那邊luàn成了一鍋粥,如果我沒有猜錯,早則中午,最遲傍晚,就會有魏京海這個級數的傢伙來上海找我面談。裴翠湖何等靈犀,悚然一驚,xiǎo心翼翼吐lù出兩個字:bī宮?

徐振宏笑而不語,嘴角泛著冷意。

他做司機的歲數里,幫大老闆趙太祖解決過太多大大xiǎoxiǎo的麻煩,甚至不是經歷過對金海造成巨大隱秘損失的風bō漩渦,這期間,他打jiāo道了不少帶官帽的,級數都不低,檯面上打官腔,說著沒智商沒腦子的官方發言,臺下可都猴jīng得可怕,口蜜腹劍,袖裡藏刀,拿了錢卻翻臉不認人,徐振宏都一一見識過,他能夠在排外的上海立足,靠的就是當年的mō爬滾打,給大老闆當司機,在他眼中甚至要比給省部級高官當秘書還來得長見識長功力。年前他得知商務部那個他一直不順眼的姓韓的被雙規,並沒有如何重視,不曾想才過完chūn節,就無法想象的風雨飄搖起來,這說明,與大老闆為敵的,最起碼是比他徐振宏超出不止兩三個級數的猛人,關鍵是這個yīn謀家有足夠的耐心和能量,懂得一擊斃命,絕不給趙太祖一絲喘息的機會。

那一條巨鯨是誰?

那麼理所當然的,金海內部最大的內應又是?

徐振宏腦子冷不丁浮現出一個魂牽夢縈多年的曼妙身影,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

徐振宏自言自語道:“大老闆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自負了,連最起碼的忠誠都不願意要,對誰都是如此,也許有些事情,哪怕對了九十九次,但只要錯了一次,就是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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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九溪玫瑰園兩棟毗鄰臨湖別墅外,一老一nv享受大冬天難得的溫煦陽光,老人是xiǎo區裡鼎鼎有名的收藏大家,暱稱範老頭,而nv子則是杭城最動人的人妻少fù裴洛神,她輕笑道範爺爺,今天一大早章東風就給我打電話說趙鑫入獄了哦。範老頭聽著收音機已經播放了無數遍的越劇《孔雀東南飛》,搖頭晃腦,只是點了點頭。少fù裴訝異道您不奇怪啊,這可得捅破天的大事了,您作為給趙太祖打天下的第一批元勳,當年被趕出金海,這得有多大的怨氣啊,怎麼看著你一點都不開心不奇怪?老人睜開眼睛,看了眼裴洛神,又將視線拋向遠方,呵呵笑道不奇怪,為甚麼奇怪,論資格比王厚德還要老的某人,年前就找過我了,說請我出山,相信除了我,曹興誠那幾個老傢伙也都sī下收到過邀請,再說了,趙鑫進了局子,也未必是甚麼天大的好事,太突然了,一方面說明要動他的人很有實力,另一方面就比較雲遮霧繞了,印象中趙鑫不是個喜歡認命的梟雄,太安靜了,不對勁,除非哪天你跟我說趙鑫死在了裡頭,我才去浮三大白,一半是高興,一半是惋惜。

少fù裴唉聲嘆氣起來。

範老頭見她興致不高,眯著眼睛笑道要不跟你打個賭,我賭接下來除了那本聳人聽聞的《灰sè帝國的崩塌》,不會有一家報紙一家媒體報道金海實業的bō折。賭注嘛,就是你家茶几上那柄我這個老頭子垂涎已久的清初制壺大家陳鳴遠的荷huā壺,如何?

裴洛神沒好氣道不賭,範爺爺那邊可沒啥我想要的好東西。

範老頭哈哈一笑,罵了聲死丫頭,還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少fù裴把玩著手機,想打電話,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發簡訊比較好,可天人jiāo戰一番,還是作罷。

範老頭不與裴洛神chā科打諢的時候,眼神鋒芒。

這興許就是所謂的老驥伏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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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合院。

王老太爺親自去把孫nv王竹韻喊進書房,直截了當問道:“你這趟來北京,只是因為xiǎo八兩那個孩子?”

王竹韻愣了一下,回答道:“對呀,要不然還能為了誰?總不至於是趙三金那個王八蛋吧?”

說到這裡,王竹韻覺得好笑,剛笑了一下,心中一震,視線猛然間尖銳起來,輕柔問道:“爺爺,是不是趙三金出事情了?”

老太爺心中感慨,趙鑫這個傢伙造孽啊,要不是因為他,以竹韻的心智,在政界的成就註定要比王清平高出一大籌。老太爺點了點頭,道:“起先只是一點可大可xiǎo的麻煩,田增給我彙報過,我沒在意,再說了,真有狀況,我也只會冷眼旁觀。喏,書桌上那本書看到沒,就是寫趙鑫的,書名叫《灰sè帝國的崩塌》,筆鋒嘛,稀拉平常,可經驗告訴我,任何一個將人打倒的材料,都是這類看似不出彩的措辭,這一點,我這個老頭子可是過來人,深有體會吶。”

王竹韻微微顫抖著去拿起書,老太爺嘿然一笑道:“你呢,運氣不佳,在上頭還掛了個名,至於我,作者似乎還有所忌憚,沒敢多講,只以某原**領導代稱,偶爾用膩煩了,就換個稱呼,叫原中央元老,這算不算躺著也中槍?”

王竹韻沒敢翻開書,光是封面,便足夠觸目驚心,痴痴道:“早上八兩就說去書店,這可怎麼辦?”

老太爺皺眉道:“這就慌神了?像話嗎?!”

王竹韻回過神,苦笑了一下,輕聲道:“八兩還xiǎo啊。”

老太爺走到牆壁上懸掛著的巨幅地圖下,搖頭道:“不xiǎo了,他這個年紀,擱在我們那個年月,都有人當上團長了。”

三聯韜奮書店。

一個年輕男人合上《灰sè帝國》的下冊。

他長撥出一口氣,緩緩起身,將書放回原處,靜靜離開書店。

街上,熙熙攘攘。

他站在店mén口,使勁róu了róu臉頰,攔下一輛計程車。

枯黃男子,或者說那位國士陳平安,最後曾有一句贈語:

“是岐山鳳雛,南陽臥龍,渭水飛熊?還是那五眼jī,兩頭蛇,三腳貓?一退再退,風bō惱我,我惱風bō。逆水行舟,風bō遠我,我遠風bō。”

趙甲第跟師傅說去王府井,然後掏出手機,開機,先給nǎinǎi打電話報了個平安,微笑著說今天就回去,這會兒去王府井給您買點瑞蚨祥的絲綢和祥聚公的招牌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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