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管家姐姐出於職業道德用心伺候這對年輕情侶業主的時候,眼神中包含了許多疑惑,譬如眼前這位挺好說話不太會擺譜的公子哥是何方神聖,聽口音是北方人,他的家族怎麼就想到在滿隴桂雨購置物業,青龍山莊入住率不算低,唯獨這一棟被購買後閒置了好幾年,從未參加過一些個會所舉辦的小規模活動,身份最為神秘,再就是在她看來那位女子實在過於脫俗了點,簡直不似人間人物,不化妝,一身簡約,僅是一支紫檀簪子挽起了一頭青絲,手腕上一隻冰糯種翡翠鐲子,氣場就讓她自慚形穢,她雖是頂著管家頭銜,卻是貨真價實的名牌學府高材生,一向自負容貌氣質不輸大家閨秀,今天卻輸得心服口服。
趙甲第一口一隻汁多皮薄的蟹粉小籠,含糊道:“冬草姐,要不我打個電話給辦事處的張鶴,讓他弄輛車過來,我們今天自己逛,就不麻煩芳姐了。”
齊冬草微笑道:“行的。”
趙甲第晨跑的時候給林鵬打過電話,請了個假,這位空降杭州分部的倒是好說話,沒怎麼廢話,只是敲定兩天就是兩天,後天必須上班,符合他行事最憎恨拖泥帶水的脾氣。林鵬在杭州名義上算是三把手,但誰都清楚,大權握在他手中,1號和2號都是陪太子讀書的伴讀看戲角色,殺手林雖然在競爭中金總部的固定收益部一號位失利,但瞎子也不能否認這位中金精銳骨幹是資本圈天生的侵略者,加上他主動要求平調地方,上頭那邊多少有點心懷愧疚,加上生怕被大摩這類國際投行藉機挖了牆角,就特殊預設林鵬在杭州有特殊執行權,如此一來,他自然是一手遮天。趙甲第不知道深層次內幕,至於林鵬跟李枝錦的“交易”,更是猜不到,自從上次詢問東莞妹孩子多大後,李枝錦就真幽怨了,最愛糾纏趙甲第的她狠下心一次都沒主動聯絡他,趙甲第偶爾上,瞄到了一眼她的神經質簽名:姐姐是外星人,來地球與你們一起生活,現在受傷了,要回去閉關一段時間。感情真是個有童心的可愛大媽啊,趙甲第突然有點過意不去,覺得人家即便真有了打醬油的孩子,那也是不一樣的大嬸嘛,看來以後要施捨一點愛護。給林鵬報告完畢,再給魏打了個電話,說休息兩天,但不耽誤一個星期內不含水分地完成任務,電話那頭的清雅美女出乎意料,一點沒抱怨,還很仗義地真誠笑言玩得開心啊,魏還保證這兩天爭取把資料庫摸透,趙甲第有些感慨,這閨女真不錯,連最不感冒紅顏知己這類靠曖昧吃飯的生物的他都有點心動了。兩個電話都沒妨礙到好心情,晨跑的時候健步如飛,途中遇到一對晨跑的中年夫婦,心情極佳的趙甲第特地給了張大大的笑臉,那對夫婦微微訝異下也回報了一雙笑臉。
張鶴很快讓人開了一輛漆黑加長寶馬過來,牌照上8特別多。齊冬草開車,趙甲第坐副駕駛席,路上看了點她帶過來的資料,都是超大型淡水處理專案的規劃,實行半軍事化管理的金海實業如同一座軍事基地,終於全方位啟動,為了這個總投資額度預計達到12位數的龐大專案,有條不紊露出獠牙,金海黃金一代悉數投入戰場,誰都清楚,誰能在將來十年二十年裡崛起上位,取代王厚德這一代元老,這一戰至關重要,如同一場考核,連徐振宏這類功成名就了的梟雄都不敢懈怠。
上午在博庫書城,齊冬草給趙甲第挑了些書,南懷瑾選集,帝國史譯叢,《中國曆代黨爭》,還有幾本相對小眾的當代文學小說,《故鄉天下黃花》這類,本來還有本《呼蘭河傳》,可趙甲第翻了個開頭,一百字內就頻繁出現了六個“裂”字,看得趙甲第一陣震撼,太霸氣了,敗退,不管齊冬草如何婉言推銷,都打死不買,她無可奈何,只能作罷,換了一本鄉土文《寡婦》代替。兩人人手兩袋書扛回車內,午飯在玉玲瓏餐館解決,下午去了趟靈隱寺,齊冬草捧著香很虔誠許了個願,出了靈隱寺,開車行駛在在林間道路上,也沒個方向,就那麼漫無目的開著,一如他和她相識十六年的人生,平靜無波瀾,細水流長。
隨後齊冬草說去茶館喝茶,趙甲第說要帶著媳婦去西湖邊上的星巴克眼紅別人,讓那幫沒事扛著筆記本在咖啡店裝的偽精英開開眼界,齊冬草紅了臉,說才不要助紂為虐,不去。趙甲第說拋硬幣,正面去茶館,反面去星巴克,齊冬草猶豫了一下,趙甲第已經拋起來,反面,只好去了一家臨湖的星巴克,結果到了那邊,趙甲第發現陰盛陽衰得厲害,滿眼的高跟鞋黑絲,齊冬草隨遇而安,要了一杯茶飲料,對趙甲第來說,咖啡和茶都差不多,能解渴就行,兩人在二樓挑了個靠窗位置,齊冬草看一本《劉少奇在建國後的20年》,趙甲第上網瀏覽幾個許久沒去臨幸的專業性網站,風水,軍事和狩獵,在三個論壇上,分別是伯溫青田,巨炮至上,單手幹熊羆,都是瞎取的,發言不多,更喜歡嗑瓜子看人吵架拌嘴。
本來以前被黃華老楊勾搭上了愛卡汽車論壇,但扛不住一些個偽太子黨在那邊得瑟,就樂意不去了,那會兒,老楊搬出他開悍馬的姑姑,黃華這幫犢子則拉出最有錢的胡璃,或者直接拉出家裡跟賣寶馬7系差不多的趙八兩,還是很有噱頭的,在愛卡上有幫的稱號,譭譽參半,最愛聚眾打擊一些個曬豪車照片的有錢公子哥,只是現在隨著一個個成家立業或者出了家族打拼,都沒了那份輕狂,豹子在西海混得人模狗樣的,老楊徹底脫離了低階趣味,據說現在被家裡扛兩顆金星的爺爺發配去了東海艦隊,連最不安分的浪子黃華都在忙著換尿布了,更別提手槍在邊境上看賭場混黑道,誰還有時間去玩論壇,趙甲第盯著電腦,怔怔出神,隊伍看上去散了,但幸虧人心沒散,這幫死黨,再過多少年,都還是那些個幫親不幫理的混蛋。
齊冬草抬起頭問道:“想甚麼呢?”
趙甲第回過神,笑道:“想豹子萍萍姐他們了。”
齊冬草輕聲道:“那就抽空一起聚聚。”
趙甲第點頭道:“這不就等著喝黃華閨女的滿歲酒了。”
一個下午的時光悠悠閒閒中一閃而逝,杭州白天的陽光很毒,跟潑婦一樣,到了傍晚,霎時間就安靜下來,彷彿見著了情人,溫柔似水,判若兩人。趙甲第和齊冬草在西湖邊上散步,趙甲第得出一個結論,想要在西湖邊上撞見美女的機率太小,因為大多都是遊客,按照馬小跳總結出來的規律,中國美院裡頭,幾家當紅的酒吧,再就是杭州大廈那邊,才有機會看到扎堆的水準之上美眉,馬小跳曾感慨過一位西湖名品街上看到的一位少*婦,驚為天人,在逛愛馬仕瓷器店,最後開著一輛尚未在國內上市的進口阿爾法羅密歐揚塵而去,直到現在,馬小跳還念念不忘,時不時捧出來唏噓幾句。
晚飯趙甲第陪著齊冬草在索菲特酒店頂樓露臺吃了頓自助餐,食物一般,但能看到半個西湖夜景,就當做花錢吃風景了,趙甲第是那種吃自助餐肯定虧本的貨色,只顧著吃麵食,海鮮不碰,高中有次跟黃華他們吃到吐,再以後就沒了太大興趣。吃完飯,去了一家馬小跳推薦的爵士樂酒吧,黃樓,齊冬草挑的紅酒,反正光是挑酒,就把服務員給鎮住了,最後還惹得一位經理專門跑出來,送了一份精緻大果盤,土包子趙甲第喝紅酒喝不出門道,湊個熱鬧而已,齊冬草酒入香腮,緋紅緋紅的,在二樓靠欄杆的僻靜位置,一雙靈氣十足的秋水眸子,猶如大雪初晴的風情,藉著酒勁,她主動依偎在趙甲第懷中,說了一句八兩我給你生孩子好不好。趙甲第那一刻,鼻子微酸,說生,生一窩。
回去的路上,趙甲第說了一句我這就學開車去,以後等你肚子大了,我不放心別人開車。
那個晚上,齊冬草乾脆利落地把趙甲第給霸王硬上弓了三次。
第175章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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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齊冬草拉著趙甲第爬了一趟北高峰,自帶的午飯,期間趙甲第生怕不常走長途的童養媳姐姐把粉嫩玉足走出點瑕疵,背了好長一段,他體力和爆發力在十多年堅持不懈的磨礪下,跟黃鳳圖老爺子蟈蟈芳姐這幫怪物媲美,但比起一般壯漢還是要超出一大截,揹著齊冬草一點不喘氣,一路上登山客不少,他破嗓子還唱了豬八戒背媳婦的蹩腳小曲兒,把神仙姐姐臊得不行,可終歸是捨不得下來。
在一處涼亭歇息的時候,趙甲第隨口說起第一次杭州之行,提起VOGUE酒吧幕後女老闆方菲,一位極有魄力的女強人。齊冬草說既然你打算以後基金放在杭州,這些地頭蛇還是需要早些燒香,籠絡一下感情,比臨時抱佛腳來得有效果。
趙甲第深以為然,那位死了多少年還能牢牢紮根蔡姨心底的巨梟,就在日記上說過人情這兩個字,就跟倒過來的“情人”一詞一個德性,得溫火慢燉,“日”久見人心。大才啊,看得趙甲第豁然開朗,經冬草姐這麼一說,打定主意近期就燒香去,反正手機上留了聯絡方式,齊冬草卻更進一步,說要不要借勢下,今天就請她去青龍山莊,光一個蟈蟈哥興許還引不起她足夠重視?
趙甲第搖搖頭道不了,那地方只屬於我跟冬草姐,今後誰都甭想去。齊冬草調侃道那位管家姐姐呢?趙甲第赧顏道人家要負責打理別墅,例外例外。齊冬草哼哼道不許誤導她,連念想都不能給她,那個女人野心不小,名利心太重。
趙甲第笑道這個我有數,再說了,人家指不定看瞧不上我呢,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傻乎乎啊,放著一抓一大把的青年俊彥不搭理,就樂意跟我這種廢柴耽誤終生。齊冬草開懷笑道奶奶常說,女人傻人有傻福,男人吃小虧不是痴,女人肯傻便是福。
工作上有大將風度,情感上卻是痴痴傻傻的冬草姐終於還是離開了杭州,京津那邊有大堆的工作等著她去敲定拍板,要再呆下去,興許不僅商場石佛王厚德,恐怕連趙三金都坐不住,趙甲第送她到蕭山機場,候機的時候,齊冬草眼眶微紅,忐忑說咱倆的事情是不是先別跟奶奶說了。趙甲第卻沒同意,說等會兒我就跟奶奶坦白去,要打要罵都認了。
看得出來,齊冬草很感動,大庭廣眾下輕輕啄了一口趙甲第,趙甲第一臉傻笑,傻樣兒,看得一旁當電燈泡的芳姐一陣翻白眼,這位猛將兄臉色如常,一如既往的刻板,可心中卻是跟著這對孩子一起輕快起來,相濡以沫了十多年,兩個小娃娃終於修成正果了,好事。
陳世芳無兒無女,一直把兩孩子當親生兒女看待,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對走上臺面大放異彩的齊冬草多了一分敬重,對趙八兩,倒是一直欣賞和期待各半,對陳世芳這種舔刀口過日子的獨狼來說,遇上行事詭譎的趙三金是件痛快事,遇上一位跟老闆對著幹的有趣年輕人,也是能多喝兩口牛欄山二鍋頭的事。
上機前,趙甲第單獨拉過陳世芳,低聲道芳姐,幫我盯著點王春風那幫王八羔子,有不對勁的地方,你要不好出手,跟我說,我立馬殺過去,事後趙三金敢廢話,我來扛。陳世芳哭笑不得,點了點頭。
從蕭山機場回市區,趙甲第坐著韓道德開的A6,問道那個項如意調查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