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過小強跟你打電話。”袁樹點頭道,走出一段距離,因為她本來身高就有1?,只差幾公分就能趕上趙甲第了,所以和趙甲第說話,她並不需要揚起她粉嫩白皙的脖子,而她這種女孩,其實如果能夠輕輕仰著脖子,驕傲地走著,就會像極了波斯貓。她神情複雜問道:“我們去哪裡?”
“去你口袋裡鑰匙用得到的地方。”趙甲第終於攔下一輛計程車。
“真的?”袁樹望向他,希望從他臉上得出答案,只是他一臉無動於衷的漠然,這個人的城府和麵具,自然比她認識的同齡人要深厚一點,不出她意料,司機師傅一聽目的地,特意瞟了一眼他們,她笑了,“我以前只在雜誌上見到過呢。”
“我也是。”趙甲第坐上車後就放開了袁樹的手,在翻口袋。
她瞪大眼睛,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拐騙的良家。
趙甲第也不解釋,算了下口袋裡的鈔票,鬆了口氣,幸好夠車錢,這情形看得袁樹又是一陣無語。
到了陸家嘴濱江大道小區門口,進了棟大堂,踩進電梯,推開了江湖上那扇傳聞可以不需要鑰匙的德國手工雕花大門,終於見到了趙家上下只符合趙三金一個人口味的黃色調輝煌客廳。
袁樹還是像做夢一樣。
趙甲第任由她發呆,獨自來到可以看到外灘黃浦江的陽臺,沒有甚麼特殊感覺,他既沒有恐高症,也沒覺得站在這裡就有甚麼俯瞰芸芸眾生的感悟,只是覺得房子大了點,俗了點,江景差了點,於是自我安慰晚上外灘夜景估計會好一些。回到客廳,袁樹站在原地,拿著鑰匙,盯著他,不說話。
“算下來,好像很多小白領的月工資還不夠付這房子物業費的。”趙甲第笑了笑,踢掉鞋子,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所以手裡的鑰匙可要握緊了。你腳下這435個平米,怎麼也要將近六千萬大洋,你說我出手闊綽不。看來你的眼光跟你的臉蛋一樣出類拔萃,由此可見,不是每個扎馬尾辮的校花都像你這樣,我的眼光這次應該也不至於太差,我倒是希望你拜金徹底一點,膚淺一點,幼稚一點,乖巧一點,我好不費心思,做得到嗎?”
她還是傻乎乎望著趙甲第,像是見到魚吃了貓肉吃了狗以及被小怪獸痛扁的奧特曼,不能否認,這時候憨憨的袁樹,不再心思剔透的校花,還是別有一番風情的。
“別跟小白菜一樣杵在那裡不動了,來,給爺捏一下臉蛋你就知道不是做夢了。”趙甲第調笑道,躺在沙發裡,撇了撇嘴,“這地方廣告說得多好啊,不是在賣房子,是在賣藝術,賣收藏品。咱好不容易拉著生平第一隻小金絲雀來見識一下,原來是賣他媽拉個比的哦。”
袁樹撲哧一笑。
穿著比趙甲第還要樸素簡單的她輕輕踩著地毯,腳上那雙洗得泛白的帆布鞋小心翼翼踩在一平米就能在三線城市買一棟房子的地方,來到趙甲第眼前,彎下腰,攤開手,把鑰匙遞到眼前。
“咋了?嚇到了?”趙甲第從掛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上慢慢收回視線,笑了笑。
袁樹搖搖頭。
“良心發現了,知道廉恥了,想要做乖乖女了,重新喜歡上跟那群2逼二世祖鬥智鬥勇的生活了?”趙甲第還是在笑,只是沒有接過象徵性意義大過實際意義的鑰匙。
“沒呢,我是這輩子達不到那境界啦。”
袁樹嘻嘻笑道,“不過呢,我智商還在,知道這房子我再想要,也要不到,還不如跟別人要一套百來萬的單身公寓呢。”
“這房子就是你的了,我本來就沒打算要這房子,但塞給我了,還不如換個小情婦划算,你放心,說是你的就一輩子是你的,只要以後別出去找小白臉給我戴綠帽子,我說話算話,傻妞,你應該相信一個不辭勞苦跑去救你於水深火熱的傢伙,這種人,做不正常的事情才是正常的。你再他媽墨跡,小心我趁著月黑風高孤男寡女把你給圈圈叉叉了。來,給爺笑一個。”趙甲第推掉袁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他孃的鄭坤這王八蛋下手還真狠,眼前這張小臉蛋現在還腫著。
袁樹果真笑了一個。
“真乖。”
趙甲第笑道,“好孩子有糖吃,晚上帶你把恆隆港匯錦江迪生甚麼的全逛一遍。”
“真的?”袁樹雀躍道。
趙甲第懶得回答這種會降低智商的問題,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笑意,“不過我現在身上就那麼點鈔票,估計坐計程車的錢都不夠。真到了恆隆連卡佛甚麼的,咱倆啊估計最多也就過過眼癮。”
“我身上有錢哦。”袁樹笑眯眯道,掏出一疊零錢,很好,沒有一張百元大鈔,加在一起是寒磣辛酸的九十八塊五毛。
趙甲第也把自己口袋裡的錢交出來,加在一起,是一百二十三塊五毛,真不是一般的大款啊。
“看來除了坐車,晚飯還是有著落的。”趙甲第臉不紅心不跳道。
“我們可以坐公交車。”袁樹出了一個不知道該說好主意還是餿主意的建議。
“行啊,你知道路線和站點?”趙甲第笑問道,一點都不覺得荒唐滑稽。
“一清二楚。”袁樹揚起腦袋,小小的洋洋得意。
“可愛的小馬尾辮。”趙甲第捏了下她的下巴,其實她已經不是馬尾辮了。
一棵瘋白菜和一把神經刀,也算絕配了。
他們就這樣出發了。
最終還真是換著公交車來到恆隆廣場。
站在大廈門口,袁樹嘟著嘴巴弱弱哀怨道:“以前我都不敢進去的。”
確實,大廈內的絕大多數人,跟站在大廈外的袁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前者起碼衣食無憂,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美滿不好說,起碼不用為柴米油鹽醬醋茶操心費神,而後者,再青春無雙,也改變不了一條牛仔褲穿了四年的事實。
“那咱們先在外面看看櫥窗,充分感受完畢這富貴氣息,等適應了再進去。”趙甲第笑道,牽著袁樹在恆隆外看玻璃櫥窗,都是袁樹不認識的牌子,很可惜很悲劇,除了最出名的幾個,剩下的,趙八兩同志也一樣不認識,不過袁樹英語優秀,一下子就記住,還特地大聲拼讀出來,貌似跟趙甲第呆一起,她膽子大了臉皮也厚了好幾倍,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還真有點像苦地方小城市出來上海闖蕩的破落情侶在那裡自娛自樂。
別人富貴著奢侈著榮耀著驕傲著,但起碼,我們還可以傻乎乎寒酸卻快樂著。
“我做好準備了。”袁樹深呼吸一口。
趙甲第帶著她來到愛馬仕,趙甲第終究不是徹頭徹尾的井底之蛙,這個牌子還是知道的,拉著斜劉海直長髮牛仔褲帆布鞋清純美麗的袁樹走進專賣店,這裡的服務員專業素養自然是無可挑剔的,在這裡遇到白眼的機率可比諂媚要低得多,但他們的眼光也是毋庸置疑的犀利,所以袁樹的漂亮和她的樸素就構成最大最鮮明的反差,而這樣一個貌似可以輕易打敗一箇中年怪蜀黍款爺的女孩,被一個衣著同樣毫不起眼的平庸傢伙拉著手,就更是落差了,惹得專賣店內大部分顧客和服務員都瞥向他們,細細打量。所幸目前站在這裡顧客的大多是中年貴婦,只有一位陪黃臉婆來購物的胖子,一身名牌,的手包,的皮帶,阿瑪尼西裝,應該是定製的義大利小牛皮鞋,就跟開小型品牌展覽會一樣,這傢伙見著袁樹,眼睛都直了,趁家裡黃臉婆挑絲巾的時候,使勁瞧袁樹。
袁樹手心全是汗,不知所措。
土包子趙甲第也是第一次進愛馬仕,卻牛逼烘烘的一塌糊塗,一點不客氣,專心致志給袁樹挑絲巾,冬天要來了嘛,不過這傢伙似乎忘了口袋裡一百出頭一點的積蓄還得應付一頓晚餐,他身邊兩個服務員蠻水靈的,氣質不錯,見到趙甲第挑三揀四,折騰半天竟然還沒選中一條,她們笑容如舊,可心裡估計有點糾結,這些東西,她們可是都是要戴著手套好生伺候著的,趙甲第終於挑了一條大絲巾,也不看玻璃價格標籤,在袁樹脖子裡輕輕一圍,果然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袁樹的氣質猛的暴漲了個百分點,那遠處目不轉睛的中年胖子口水止不住了。
袁樹不敢動彈。
趙甲第卻還是搖搖頭,覺得不太滿意,身邊兩個標緻服務員相視一笑,算不上嘲諷,只是覺得有趣,大概都是在心想這傢伙相貌希拉平常,配不上他女朋友,不過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式寵溺還是有點可愛的。
<搜尋中意的奢侈品,她在迪奧看中了一隻挎包,在香奈兒鍾情一對耳環,在卡地亞珠寶的時候發生了一段插曲,終於讓袁樹明白為甚麼這幾家頂尖奢侈品店對身邊年輕男人的“搗蛋”為何都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和容忍和尊敬。一名年輕卡地亞服務員微笑著問正埋頭幫袁樹挑手錶的趙甲第,“先生,冒昧問一句,您手上戴的是百達翡麗的5959p款嗎?”
“是的。”趙甲第抬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掩飾甚麼。
“很貴嗎?”袁樹調皮問道。
服務員愣了一下,見趙甲第沒有反應,就微笑道:“我不知道確切價格,大概在三百萬左右吧。”
袁樹張大嘴巴,瞪了一眼身邊的窮人。
“家裡人送的。”趙甲第平淡道。
“廢話,是你掙的才怪。”袁樹不客氣道。
趙甲第回瞪了她一眼。
服務員似乎覺得這對看上去不太登對的情侶有趣,於是她臉上的笑容少了些禮節性,多了點真誠,當然最多的還是對袁樹的豔羨,典型的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啊。
光是恆隆逛了一圈,就已經是快晚上11點,趙甲第肚子有點餓了,笑問道:“晚上吃甚麼大餐?”
“肯德基肯德基,可好吃了。”袁樹笑眯眯道。
然後趙甲第就帶著她去找肯德基,在燈火輝煌的上海大街上隨意走著,袁樹已經開始習慣挽著他的手臂,輕輕依偎著他。
他果真陪著她在一家肯德基解決了晚餐問題,袁樹點了一份全家桶,卻只吃了一丁點兒,趙甲第則輕鬆解決掉三分之二,如果不是覺得油膩,完全可以包辦,剩下一點袁樹拿著說當宵夜。
回去是肯定沒有公交車了,袁樹捧著全家桶,說要散步,所幸他們打車回湯臣一品的錢還是有剩餘的,否則跟人說沒錢坐車回湯臣一品睡覺,誰都當做神經病。
趙甲第由著她,反正他自己也沒好好逛過上海。
走啊走,袁樹一點都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那感覺就像要走一輩子。
差不多12點,趙甲第說回了,袁樹乖巧溫婉地嗯了一聲。
一起坐在計程車後排,這座城市道路兩邊耀眼的燈光飛逝而過,袁樹傻乎乎捧著全家桶,把頭枕在趙甲第肩膀上,哭了出來。
這個吃過肯德基次數用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卻堅持驕傲的女孩,這個坎坎坷坷莽莽撞撞拆了馬尾辮跟一個陌生男人走卻裝作沒心沒肺幸福快樂的女孩,這個從小就發誓要讓媽媽過上好日子卻一次次被生活磨去信心卻只敢躲在被子裡小聲哽咽的善良孩子,第一次哭得這樣肆無忌憚。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她至今還不知道名字的年輕男人,道:“我迷路了。”
城市太大,生活太苦,所以就有了一個個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可憐孩子。
趙甲第側過身,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另一隻幫她擦著淚水,柔聲道:“別怕,跟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