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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02-20 作者:烽火戲諸侯

這一次羅鶴用中文,因為他怕這個弱小的情敵聽不懂俄語。

趙甲沒有立即理睬大戰告捷的羅鶴,而是望向神情複雜的沐紅鯉,猶豫了一下道:“我來是想知道沐紅鯉在學甚麼俄語體系,會安安靜靜聽課,沒有要打斷課堂進度的意思。”

羅鶴挑了下眉頭,半信半疑道:“你認識沐紅鯉?”

趙甲點了點頭。

發現自己問了個很白痴問題的羅鶴轉望向沐紅鯉,胸有成竹道:“沐紅鯉,你認識這位同學?”

果然,沐紅鯉搖了搖頭。

趙甲一陣苦笑,看來是被響亮的打臉了啊,依然沒有理會羅鶴,看著沐紅鯉,希望她能夠說上一句話,不管最終結果是否悽慘,他都不想才拉開序幕的追求如此迅速而灰溜溜地落下帷幕,最滑稽的是從頭到尾都只是獨角戲,哪怕連女主角的冷嘲熱諷或者微小安慰都欠奉,這樣的結局就不止是悲壯,而是黑色幽默了,被狠狠玩耍了一把的趙甲當時告訴自己這輩子再不會在同一個地點跌倒,所以他還是選擇繼續凝望沐紅鯉,可奇蹟並沒有發生,她還是沒有說一句話,而轉頭埋首那本宮廷詩人的文集。

他不怪她的矜持,或者拒絕他的追求,只是他覺得一個女人,在某些時候,無傷大雅地慈悲一回,會很動人。

真失望啊。

趙甲深呼吸一口,冷笑道:“我是不懂口語,一個單詞都不懂。”

他豁然起身,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卻不是徑直離開教室,而是走向由四塊小黑板組成的大黑板,將羅鶴寫的東西全部擦去,拿起一支粉筆,在整間教室的目瞪口呆中開始用俄文書寫,流暢程度遠勝已經與俄語接觸六七年的羅鶴,行雲流水,速度極快,讓人眼花繚亂,有好事者開始慢慢翻譯:“自信得可以殉道的人,只有德國人才是這種人,正因為只有德國人的自信是根據一種抽象觀念——科學,就是絕對真理的虛假知識。法國人自信,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在智慧上和身體上,對於男人對於女人,是同樣不可抗拒地有魅力的。英國人自信,是根據他是世界上最有組織的國家的人民……德國人的自信,是最壞的,最固執的最令人討厭的,因為他以為他自己知道真理、科學,這種科學是他自己發明的,但在他自己看來是絕對的真理。”

洋洋灑灑,毫無凝滯,一氣呵成。

這一精彩段落恰巧就出自《戰爭與和平》,很多手頭有這本名著的學生都在狂翻書頁,試圖找出一點紕漏,卻遺憾發現,他的書寫毫無漏洞。

然後這位連一個單詞都讀不出的俄語門外漢八兩兄,根本不給場下“觀眾”一丁點兒喘息的機會,他瞥了眼課桌上放有一本《阿巴爾金經濟學文集》,那是原本羅鶴故意要推薦給沐紅鯉的讀物,他將寫滿俄文的黑板推上去,拉下二塊黑板,左手直接拿了三根粉筆,唰唰唰,又開始新一輪視覺轟炸,“我想比較的兩位人物,這就是盧梭和拿破崙。比較一下,誰的一生對社會發展,對人類文明,乃至對整個19世紀的影響更為重大。我們傾向於生動地描述歷史事件和重大的戰役,所以比較一致地更加偏好後一位歷史人物。但是如果深入研究從法國大革命開始的所有19世紀曆史事件的發展程序,我們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的看法……也許,像我們這樣一個有著複雜民族構成的大國,要想在各個共和國之間尋找同樣的經濟生活形式和管理方式,這甚至是很危險的。”

這一次字數遠勝一個段落,大概字數在兩三千左右,剩下三塊黑板只留下一點空白,全部寫滿最標準也是極漂亮嫻熟的俄語文字,其中出現大量連俄語高材生都感到晦澀的專業術語,被打擊得無以復加的觀眾中,只有羅鶴勉強而吃力認出那是《阿爾巴金經濟學文集》中很經典的一段長篇幅文字。

沐紅鯉緊緊咬著嘴唇,眼眸神采奕奕。

趙甲手中只剩下半截粉筆,他瞥了眼再無傲氣的年輕講師,繼續用俄語寫下一句他的讀書心得,“任何一個好的作品,都只是作者在講一個故事。任何一部被後來者冠上偉大的作品,都是一群好事者在挖掘作者自己都不懂的東西。”

羅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十分難堪。

這一樣是赤裸裸的打臉。

最後,趙甲剛想要放下粉筆頭,瞥了眼沐紅鯉,冷笑更甚,繼續引用《戰爭與和平》一句一針見血的尖酸評語,“一個嫵媚聰明的婦人的名聲那種不可動搖地確定在葉侖那-發西莉葉芙娜-別素赫娃的身上,以致她能說出最俗氣最愚蠢的話,而大家仍然稱讚她的每一句話,在她的話裡面尋找深奧的意義,而這卻是她自己沒有想到的。”

整個牆壁的黑板剛好嚴嚴密密,沒有一絲“留白”,就像一個偏執狂,對自己和對敵人都一條後路,不留絲毫餘地。

將粉筆頭悉數放好,不去看那面足夠震撼任何一名資深俄語教授的黑板,趙甲毫不留戀地走出教室。

那一刻,這個不起眼的傢伙簡直就是傳說中十步一殺人千里不留行的俠客了。

而吃中趙八兩那兩刀的,一個是啞巴吃黃連自討苦吃的羅鶴,剩下的沐紅鯉,被刺得更深。

不見血的刀子,才痛。

<b>第17章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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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仇家恨了還十年不晚的那是君子,肚子裡能撐船的那是宰相,趙甲一個心眼不大度量狹窄的草民,歷來是一被打臉就立即打回去,所以當他噼裡啪啦打了兩傢伙響亮巴掌後,乾脆利落地走出俄語課教室,一棵白菜忍不住輕聲感慨這位來去匆匆不帶雲彩的帥鍋真瀟灑啊。趙甲走出教室,覺得自己也挺有十步一殺人千里不留行的大俠風範,只不過想到好不容易碰上個順眼的妞,沒料到出師未捷身先死,心有慼慼然,就蹲在洗手間外的走廊點燃一根菸,反正上課,也沒誰會打擾這位好漢吞雲吐霧,估計真被老師撞見,到了大學也不會遭白眼訓斥,他抽的是一種在雲南以外不太常見的玉溪,價格跟軟中華差不多,不過味道稍微重點,趙甲一直對中華香菸沒好感,不過馬小跳同志倒是對此比較鍾情,也喜歡經常接濟寢室裡三杆偽煙槍,趙甲偶爾去拿一根,多半是大家一起欣賞愛情動作片的時候湊個熱鬧,剛抽上一口玉溪煙,趙八兩就瞅見鯉魚美眉衝了出來,那一臉幽怨看得人心疼吶,尤其當她發現趙八兩蹤跡,飄飄忽忽地衝向他,那神情就跟趙八兩坑蒙拐騙了黃花閨女的感情,莫名其妙的趙甲繼續抽著煙,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他對那個有些真才實學的講師沒甚麼意見,相反對沐紅鯉反而怨念不小,琢磨著好歹咱也是不辭辛苦千里迢迢追到你教室的有志青年,既沒給你添麻煩也沒給你丟臉,又沒讓她一起私奔,在落難的時候象徵性拉一把都不肯,也忒不仗義了,心有怨言的趙甲也沒甚麼好臉色,自顧自抽菸。

“趙嘉迪!”沐紅鯉輕輕喊了一聲,不知為何,頭腦發熱地衝出來,想要興師問罪,結果真看到罪魁禍首,卻沒了底氣,這讓她有些尷尬。她其實並不清楚趙甲的真實姓名。

趙甲沒理會。

沐紅鯉倔強地又喊了一聲。

趙甲依然抽著煙,大牌的很。

沐紅鯉轉身就走。趙甲沒反應,緩慢抽完煙,沐紅鯉已經走入轉角,拍拍屁股起身的趙甲自言自語道:“浪費時間。”

菜還是那盤菜,依然色香味俱全,不過無形中已經不對趙八兩的口味了,趙八兩挑白菜一直看似不挑剔,只要臉蛋過得去,身材過得去,面板過得去,脾氣過得去,氣質過得去,這麼多“過得去”加起來可就不是馬馬虎虎將就著了,加上太金枝玉葉的不要,過於扎眼的不要,不解風情的不要,公主病的濃重的不要,一味花枝招展的不要,可憐胃口被王半斤和童養媳養刁鑽的趙八兩同學,至今還是肉體純潔到如假包換的處男。趙八兩對沐紅鯉其實沒有惡感,更多是一種自嘲,在這個無比實際市儈的社會,連許多老人都出來靠訛好人混飯吃,誰願意幫助一個不太想幹的陌生人呢,沐紅鯉在課堂上不搭理他,趙八兩就像掉進了一條湍急小溪流,她沒肯拉上岸,結果等到了大江大河,趙八兩還是遊得很歡快,想狗刨就狗刨想蛙泳就蛙泳,說不定還能甩個白鶴亮翅之類姿勢,這不就靠一整面黑板工整漂亮的俄語段落逆襲了所有人,說到底,還是趙甲自認城府不夠,趙三金花了450萬從某位世外高人買來的“制怒”兩個字,趙甲覺得隱忍這方面,那個戴金項鍊的暴發戶確實比他的確要超出幾個層次,否認也沒用,打算與這棟教學樓和上海外國語、當然還有紅顏禍水的那一尾紅鯉說再見,結果等他走到教學樓門口,發現沐紅鯉蹲捂著肚子坐在階梯角落,如果不是趙甲忙著找垃圾桶丟菸頭,還真發現不了她,看她背影輕輕顫抖,似乎情況不太妙,趙甲小時候夢想做大俠的那會兒天天想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有事沒事就出去壓馬路,專挑小巷,可惜愣是沒遇上一位需要英雄救美的美眉,猶豫了下,趙甲還是走過去,站在沐紅鯉側面瞧了一眼,發現她一張臉蛋煞白,一頭汗水,趙甲心眼小,不過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之類的險惡伎倆那都是針對雄性牲口,所以立即蹲下來問道:“你怎麼回事?”

沐紅鯉艱難抬頭,見是趙甲,擠出一個比哭還憔悴的笑臉,搖搖頭,逞強道:“沒事。”

“怎麼不去醫務室?”趙甲皺眉道。

“我休息會兒就好了。”沐紅鯉低頭道,她已經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老毛病了,只是這次格外生猛一點,她倒是想去醫務室,可根本沒那個機會,小腹的刺痛就跟針扎一樣,不哭出來已經是她的極限,但女人的特殊問題,她怎麼好意思讓人幫忙,就蹲階梯上奢望能緩過來,或者等到一位女生經過,奈何天公不作美,疼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不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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