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清疏寂寥的嗓音,抱著吉他,輕輕吟唱她自己填詞自己編曲的一首歌。
“如果他是一個單純的孩子,就讓他傻傻一輩子。
如果他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就讓他慈悲一輩子。
不要教他太多故事,不要給他成*人的呵斥。
如果他是一個痴情的孩子,就讓他堅持一輩子。
如果他是一個快樂的孩子,就讓他幸福一輩子。
不要在他心中埋下刺,不要讓他有太多的相思。
……”
唱完後,那朵不知名的校花就安靜離場,將手中吉他交給一位眼神狂熱的女生,微笑著消失於眾人視野。主持人呆滯片刻後快步走到抱吉他的女生身前,錯愕問道:“燕子,怎麼是她上臺演出,是我們學院的人嗎?”
女生搖頭道:“她是我高中時候的學姐,今天來學校看她弟弟,被我撞見,就求她代替我彈吉他,使出渾身解數,就差沒毛遂自薦跟對她弟弟以身相許了,要不然她才不會彈奏這首《孩子》。”
經歷過很多場晚會的主持頭疼道:“那就只能當做友情演出了。”
女生雀躍道:“悅姐,她在上海外國語大學很有名氣的,精通英法俄德四門外語,據說是出自外交官世家,以前在高中裡就經常能在週末的學校公園裡聽她彈吉他,不過那時候她還有男朋友,人也燦爛很多,聽說現在分了,不過氣質還是一如既往的出眾啊,愛死她了。”
女主持笑道:“你個小八婆。”
女生理直氣壯笑道:“八卦萬歲,我要是男生,一定對她死纏難打屢敗屢戰。”
313寢室的變態戰鬥力一下子爆發出來,在眾多牲口只能在腦海中yy花朵們的時候,馬小跳已經一時間向看中的獵物出手,當著那個輕熟尤物發出邀請,那位就讀金融系大二的學姐似乎並沒有因為馬小跳的一身名牌而心動,委婉拒絕,馬小跳則瀟灑轉身,頗像一名中世紀“我愛你,夫人,但我同時也誓死捍衛你拒絕我愛意”的優雅騎士,讓那棵鮮豔大白菜身邊的一些個閨蜜都刮目相看。
除了馬小跳已經出手,沈漢也開始根據李峰的情報,對那個彈古箏的清秀美眉展開簡訊攻勢,別被沈漢粗壯的外貌迷惑,這是一個喜歡明媚憂傷文字的準文藝青年,也會一點吉他基礎曲目,平時沒事就會在陽臺上彈一下老派情歌,扯著沙啞嗓子。這就跟趙甲上操場搜尋美女是一個道理,追求的都是守株待兔的大智若愚,他的進展相對比馬小跳順利,畢竟那位才女起碼還給他禮節性回覆了簡訊,只不過就是不知道當時有多少慕名而去的牲口在進行簡訊轟炸。
最隱秘卻也是最無所畏懼的勇士當屬趙八兩同學,他直接在唱《孩子》的女人離場後就跑了過去,憑藉熟悉地形和跑路速度的優勢將她硬生生堵在一條林蔭小路上,當之無愧的悍不畏死,他直勾勾盯著神色平靜的女孩,直截了當道:“我叫趙甲,想跟你交往。”
“為甚麼?”女孩愣了一下,似乎見趙甲既不像無聊的紈絝子弟,也太不像披著羊皮的惡人,有些忍俊不禁。
“我能給你幸福。”趙甲不假思索道。
“那是你能給我的東西,我能給你甚麼?我的意思是說你為甚麼要給我幸福,如果沒有例外我們是一次見面,是一見鍾情嗎?”她也很奇怪自己為甚麼會破天荒跟一個傻愣愣的追求者正兒八經去聊一個很空中閣樓的話題,這太神奇了,她終於開始打量眼前的男生,樸素,再加上一點憨厚,沒有一眼看穿的致命毛病,但就對女人很重要的一感覺來說,這個自稱趙甲的男生頂多就是不惹人厭而已,做普通朋友都未必足夠,何況是涉及給予幸福的戀人?
沐紅鯉發現沒有被他嚇到,反而被自己逗樂了。
趙甲搖搖頭,老實回答道:“我就是想能繼續聽你唱《孩子》這樣的歌。”
“那是我給我男朋友寫的。你覺得我還會接受你的幸福嗎?”沐紅鯉禮貌笑道,算是含蓄回應眼前傢伙的荒唐告白了。
“我高中裡有一年給同一個女孩寫了365封情書。”趙甲認真道,“所以我不覺得有了初戀後就不能找到另外的幸福。”
“我還是不能答應你。”沐紅鯉頭疼道,她不知道應該跟一個看上去比較執拗的陌生男人去探討愛情,那實在太形而上了,吃力不討好,最重要的是她對一切膽敢對她一見鍾情的男生都會一時間判死刑,因為每個女人年輕的時候再美貌,都終究會逐漸老去,她的家庭教育和個人性格都決定她不是那種為了愛情而愛情的女孩,一切都必須為婚姻為前提,雖說這個傢伙也歪打正著切中正題,直接涉及很抽象也很實在的“幸福”,但沐紅鯉當然沒頭腦發熱到要繼續在陌生學校跟一個奇怪男生繼續討論下去。
“理解。”
趙甲點頭道,試探性問道:“如果我追求你,會給你帶來很大的困擾嗎?”
“這個倒不會,不過結果還是隻有一個。”沐紅鯉笑道,鬆了口氣。她從幼兒園起到現在,被困擾得已經麻木了。
得到滿意答案的趙甲讓出道路,沒問名字,沒要電話號碼,就這樣與有點莫名其妙的沐浴擦肩而過。等她走到林蔭小徑盡頭,鬼使神差地輕輕回首,發現那個勇氣可嘉卻貌似虎頭蛇尾的傢伙竟然站在遠處,恰好他是在一盞路燈之下,那一刻,沐紅鯉猛地有一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錯覺,不過這種微妙感覺稍縱即逝,驚不起太多漣漪。
沐紅鯉離開學校之前,那個唯一讓她放心不下的弟弟沐青魚還算有點良心,加上姐姐在迎新晚會上大放光彩,終於知道請她喝了一杯奶茶,沐青魚身上絲毫沒有沐紅鯉出身書香門的清雅書卷氣息,反而很痞,很潮很花哨的穿著,吊兒郎當,十足一個口袋錢不多卻要打腫臉充胖子的末流紈絝,沐紅鯉在等計程車的時候叮囑道:“到了新學校就別再打架了,爸媽為你不知道多了多少白頭髮。”
“這個你放心,不踩點絕不做出頭鳥,這是我的原則,我保證大一上半學期不給你惹半點麻煩,再說我們班都是一幫死讀書的書呆子,我也懶得跟他們玩。”沐青魚嬉皮笑臉道,“姐,到時候我沒錢了一定要江湖救急。”
沐紅鯉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個沐青魚幾乎就是家裡的大異端,也許是父母老來得子把他給寵壞了,從小叛逆到今天,沐紅鯉也實在拿他沒轍,只能祈禱他有成熟的一天。
“姐,你也在外國語幫我介紹個女朋友,否則生活太無趣了。”沐青魚恬著臉道。
“我不會把好女孩往火坑裡推。”沐紅鯉不客氣道。
“得,你不仗義,我可跟你不一樣,我爭取在學校裡給你找個像樣一點的男人,早點讓你過上相夫教子的好日子。”沐青魚笑道。
沐紅鯉無言以對,真不知道將來誰能降伏這頭“孽畜”。
至於趙甲,對現在的她來說,只是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後就不再懷念的無足輕重角色。
<b>第14章趙家老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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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沐紅鯉差不多已經完全把某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忘記的時候,趙甲已經在寢室泡上一杯數量驟減的鐵觀音,然後給奶奶報了個平安,這是每週一次的重要功課,講電話的時候都是趙家老佛爺在表達她的寵溺,生怕上海這座城市把她寶貝孫子給熱壞了,一聽趙甲描繪寢室住宿情況就愈發心疼,非要讓趙甲搬出去住,這位老佛爺不認錢,認為那些都是虛的,只認準一樣東西,房子,所以沿海省份基本上都有掛在她或者直接是趙甲名下的房產,唯獨上海例外,因為趙八兩那個已經逝世多年的爺爺曾經有個上海二房,所以老佛爺對上海印象極其糟糕,在電話里老人讓趙甲等會兒,然後趙甲就聽到奶奶召喚趙三金的凌厲聲音,一句話差點讓趙甲冒出一身冷汗,“三金,把你那套黃浦江邊上湯臣一品的私藏房拿出來,交給八兩。”
趙甲頓時慌了,趕緊說他在學校住著挺好,不生痱子也餓不著,老佛爺哪裡管那麼多,不容拒絕地跟兒子趙三金簡單磋商後就告訴趙甲,鑰匙二天就派人送去學校,還說湯臣一品那房子最大優點就是丟了鑰匙也沒關係,門上有指紋認證,到時候讓那邊搞好後就讓趙甲每個週末去睡兩天,還特地叮囑道八兩啊,現在的孩子都人小鬼大,精明得很,你週末去湯臣一品那邊,把看你不順眼的同學都捎上,以後在學校也就不需要在人際關係上花心思了,你是有大出息的孩子,精力都應該用在正事上,雞毛蒜皮的瑣碎,交給奶奶和冬草就行了。
趙甲喝著鐵觀音,怎麼都不是個滋味,這個一把屎一把尿養出大奸商趙三金的奶奶甚麼都好,就是太寵他了,經常讓他以為自己是太子爺。他聽說小時候趙三金沒少挨板子,到現在一見到雞毛撣還頭皮發麻,怎麼到了他這一代就完全改變了。趙甲執著,可他奶奶更執著,所以趙甲只能接受老人的好意,卻沒真紈絝到要帶同學去那棟一平米就要十來萬的金窩擺闊,尋思著還是把鑰匙留著,等以後有機會再還給割肉的趙三金。
寢室裡馬小跳在跟李峰討價還價,沈漢在喝著他的鐵觀音跟新勾搭上的才女發簡訊聊文學,趙甲靠著椅子,笑道,奶奶,趙三金現在肯定哭喪著臉吧,別人可是從他嘴裡摳出一點肉渣都難啊。趙奶奶笑道,他的東西還不就是你的東西,不是你的,難道還是那個狐狸精和那隻小白眼狼的?趙甲一陣無語,趙奶奶慈祥道,八兩啊,你是奶奶一手帶大的,你爺爺要走那會兒,就跟我說很早以前就有算命先生說了,趙家還得靠八兩撐著,否則過不了四代安穩日子,奶奶這輩子最信命,也知道八兩最孝順,不可勁兒疼你,奶奶不安心啊,所以等你畢業了,就讓趙三金退休,你接班,你要覺得累,不願意也行,娶了冬草,再找一兩個讓奶奶瞧著舒服的孫媳婦,讓奶奶過上一段天倫之樂的日子,也就甘心閉眼躺進棺材了,要不然你爺爺一個人在下面也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