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百合極近,身上散發出一種十分難聞刺鼻的惡臭味兒,臉幾乎都要貼到百合身上,百合本能的便捏起了法印,還沒有念好咒語,女人已經將那隻枯骨似的手掌伸了出來,一把就抓到了百合的手腕上,觸手便是冰涼硌人的感覺,大量的yīn氣與怨毒感從她身上傳來,讓人忍不住激伶伶的就打了個冷顫。她手握到百合的手腕處,百合的手腕迅速便生出了烏青黑紫的印子,半邊身子都已經麻木有些不聽使喚了,這種感覺顯然並不是厲鬼,分明就是屍氣入侵體內的跡象!
這個所謂的夫人,竟然身上怨氣與yīn氣並存,這樣詭異的情況讓百合大吃了一驚,眼睛一下子就抬起了頭來盯著這‘女人’看,她彷彿像是注意到了百合意外的目光,嘴角邊的笑意冷淡了許多,那雙已經失去了光澤的眼珠子裡露出了詭異之色,用力扯了百合一把:“客人既然來都來了,又何必總在外頭站著?還是進來好好休息兩天!”
女人力道不小,百合竟然在她一拽之下沒能站穩腳跟,一個踉蹌便踏入了屋中,這一踏入,屋內情景剎時變了!
前一刻時屋中還是陳舊黑暗與yīn森的景象,下一刻屋裡便彷彿已經被佈置好了喜堂,屋外掛滿了大紅的燈籠,不少神情僵硬的人站在屋中,為首坐著身體還未風gān腐爛的老爺與夫人,還有許多下人在進進出出的,耳邊十分喧譁。
百合好似置身在一個熱鬧之極的情景中,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中招了。她失了算,一直以來她都將這個夫人當成一個極其厲害的厲鬼看待,從未想過這個夫人竟然並不止是單純的厲鬼,而是極有可能屍身作怪!一般來說人死之後yīn魂前往地府報道,屍體失去魂魄,則是埋上幾年,便ròu身腐爛。若是在特殊環境下,屍身要是掩埋不當,受到yīn氣滋養感染,這樣的情況下屍體可能會化為殭屍,四處作怪。但這樣的前提條件是,殭屍憑本能動作,雖說普通人對其十分畏懼,可並不難對付。
像容離那種成為殭屍之後在機緣巧合之下,因為百合當初給他念道德經,有正統道術做輔助,再加上容離本身來歷不小,所以成為殭屍之後生出靈智的少之又少,所以才會稱其為殭屍王。
殭屍以怨氣為主,厲鬼以yīn氣為重,兩者雖說可以兼存,但yīn氣與怨氣此時百合竟然從同一個女人身上感受到,可想而知有多詫異了。就彷彿女人已經成為厲鬼,機緣巧合之下ròu身竟然又成為殭屍,怨念與yīn氣jiāo雜,使其實力大增,難怪此地yīn氣與怨氣會如此之重,這樣多人,極短的時間之內便死了個gān淨了!百合心中發沉,若早知道是這樣一個可怕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在自己才修煉半年左右的時間就輕易的踏入這裡的,女人不止怨氣與yīn氣jiāo雜,並且還有靈智在,且又成了氣候,過了上百年時間,竟然怨氣與yīn氣不降反漲,在此地多年形成禍害,竟然沒有地府的人來管,這絕對是不正常的!
只可惜這會兒後悔都已經晚了,她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這樣一點,這女人如此兇悍,若是一個不小心,自己恐怕也要折在此處了。百合心中暗自後悔,但事已至此,更何況這事兒根本輪不到自己來選擇,她若不來,原主心願便完不成,任務便相當於失敗,而她來了,又遇到這樣一個硬點子,進也是錯,退也是錯,此時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她這會兒渾身緊繃著,被鬼打牆迷住了眼,但麻煩的是百合已經意識到自己中了這樣的圈套,偏偏清醒不過來。
“新娘子來嘍!”一個尖銳的女人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十分高昂,明明喊著‘新娘子來嘍’,卻又沒有絲毫喜慶的感覺在,彷彿有種說不出的緊繃感,百合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就見到門口一大群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這些人個個面色慘白僵硬,一副硬擠出歡天喜地模樣的臉,被包圍在中間的是一對新人,讓百合皺了一下眉頭的,是那穿著一身紅色喜袍,外罩大紅坎肩,頭戴同色小帽,梳著辮子頭,顯得氣宇軒昂的新郎不是沈chūn還有誰?
只是沈chūn這會兒一臉的喜氣洋洋之色,那臉色發紅,神情亢奮,不太正常,顯然是被這場夢給魘住了,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他一頭牽著頭戴著蓋頭,穿了旗袍的新郎,緩緩朝喜堂中走了過來,百合身不由已的站在旁邊,看到他緩緩朝坐在首位中的‘夫人’與‘老爺’拜了下去。他這會兒絲毫沒有清醒的跡像,百合站在他右側前方,他被司儀喊著跪天叩地拜父母時,百合分明從他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夫人’與‘老爺’一副異常猙獰可怕的情景。
第1205章 借體還魂姻緣(三十)
在百合的ròu眼之中,看到的是屋內十分喜慶的樣子,鼻端聞到的是新房子才建成後房樑柱子等木材特有的味道,喜堂之上的‘夫人’與‘老爺’端坐著,穿著大紅喜慶的衣裳,只是那‘兩人’的臉籠在一片大霧中,看不太真切。屋中賓客滿堂,眾人笑嘻嘻的,司儀還在喊著拜堂。
此時百合‘看’到的一切並不代表一切就全是真實的,而是那‘夫人’所製造的幻像欺騙了她,讓她心裡認定了自己‘看到’的這一幕是真實的情況。沈chūn顯然已經受到了迷惑,沉浸在自己已經成為了‘夫人’嘴中所提的平哥兒了,他這會兒臉上的笑容正是他受到控制後,認為自己正逢人生一大喜,即將dòng房花燭夜之時的景象。
但人的眼睛是心靈之窗這句話果然不是白叫的,透過沈chūn那雙眼,他瞳孔中倒映出來的,是面前這灰敗破舊的廳堂,上頭結滿了蜘蛛網,兩旁站著道喜的人,都是一個個紙紮的‘人’,早就已經上了年月的模樣,有些紙人甚至身上都已經破了dòng,露出裡面的竹片骨架了。
難怪這些人身體發僵,屋內全是黑色的gān屍,沉重而安靜的站立著,坐在上首的‘夫人’披散著頭髮在臉龐,彷彿腦袋被裝反了一般,將後腦勺裝到了前胸那邊,身上穿著一件yīn沉的黑青色衣裳,此時看不清臉龐,身上的yīn氣與怨氣卻濃郁得驚人,讓她身上彷彿籠著一層黑霧般。而另一旁的‘老爺’除了身上還有衣裳之外,與周圍的gān屍並無其他異樣,它瘦得如同一把枯骨,下顎的地方有一大塊皮掉落了。被人用針線fèng補上了,沈chūn敬上的‘酒’,被他喝進嘴裡,從下巴fèng補處滲出來,他卻像是絲毫都沒有感覺一般。
看到這樣的情景,百合渾身緊繃。她就像是陷入了一場夢魘裡,明明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像。都是極有可能存在於那所謂的‘夫人’腦海中的記憶。可無論如何她卻睜不開眼睛醒不過來。她有些著急,心裡默唸道德經,這次她栽了大跟頭。可算是吃大虧了,沒想到這次的殭屍加女鬼怨力會如此的qiáng,她咬著牙,可思緒卻漸漸有些迷濛了。
她感覺到自己彷彿快要成為跟沈chūn一塊兒拜堂成親的人。成為了‘夫人’口中的平哥兒要娶的媳婦兒了,若是沉浸進這夢中。可真是離死不遠了,百合一個激伶,清醒過來,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心裡再次念起道德經,那彷彿融成一團的思緒才漸漸清明瞭。
“哼!”百合剛一清醒過來,她耳邊便響起了一道女人yīn狠怨毒的哼聲。下一刻,原本人聲鼎沸的喜堂頓時冷清了下來。情景一變,喜堂中的人與物俱都不見了,正在敬酒的沈chūn那興高采烈的笑容漸漸在百合面前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寬敞明亮的房屋中,一個嬌俏的女孩兒聲響了起來:
“聽說這一次老爺有意要與小姐招婿,這一次宴請此次新科學子前來,小姐可要好好挑選了。”一個穿著粉紅色旗裝,梳著辮子頭的女孩兒背對著百合,正在跟坐在椅子上一個穿著翠綠色馬蹄袖上衣,下身配同色長裙的少女說話。因兩人都是背對著百合,百合看不清二人的面容,可是那被稱為‘小姐’的少女開口說話時,那聲音卻彷彿如huáng鶯一般清脆動人:
“翠兒,不要胡說。”少女聲音柔柔細細的,那被稱為翠兒的人卻對她並不害怕的模樣,聽了這話不止沒有驚恐,反倒‘嘻嘻’笑了:“小姐長得花容月貌,性子又好,出身還高,若是誰娶了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氣了。”
接下來的時間,百合一直看不到少女的面容,卻也知道了她乃是尚書李奎嫡女,年方十五,正值標梅之齡,其父疼寵她,有意為她謀得一良婿。只是進京趕考者大多八股文雖說做得好,可這些學子寒窗苦讀多年,都上了年紀,青年才俊卻少,別說前三甲了,哪怕就是進士之中,容貌、才情以及人品出眾者都少。百合看到少女為了婚事鬱鬱寡歡,看到那名叫‘翠兒’的少女時常開解她逗她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