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一身包裹在綠瑩瑩的光中。他面板透明得彷彿通體長了水泡,好像外面裹著一層人皮,裡頭裝著一個血ròu模糊的ròu繭似的。
“我們死了嗎?”這些人死法千奇百怪,有些人甚至死前因為太過恐懼,所以導致魂魄離體,死了之後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糊里糊塗的。直到百合說的話將這些人驚醒。這些鬼魂中,唯獨沒有變的,就是那個跟‘百合’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了。
“啊……”跑出圈子之外的人看到這樣的情景。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旁邊的鬼魂一見已經隱瞞不住,伸手前去抓這些跑出圈子之外的人,只是才剛一碰到。這些人身上便迸發出金光來,除了那些被碰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之外。率先伸手的鬼魂也是受創不小,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有好幾只鬼魂甚至在金光折she下,魂體不穩身形都有些透明瞭。那是百合送給這些人的平安符發生的作用,本來以為跑出去之後必死無疑的八人見到這樣的情景。臉上都露出喜色,拼命想往圈子中跑。
可是鴨子落到嘴邊,眾鬼又如何會願意讓這些人跑了?百合自己用不上平安符。因此這些平安符大多是前期練手時所用,真正到後期道術高了之後所畫的符大多都是各種能消滅厭鬼的類似五雷咒等威力極大的咒術。
因此那符紙一開始雖然有阻擋鬼魂的作用。但此地yīn氣極重,再加上八人又處於厲鬼包圍中,若是八人仍呆在硃砂圈內,雙重保險又有百合在,鬼魂們恐怕不敢過去,但因為八人聽信鬼魂蠱惑,所以那符紙最終仍只是金光閃了閃,又漸漸暗淡了下去。八人還沒跑得掉,便被死於非命的鬼魂們追上了。
“救我,救我……”之前跑出圈子的八人此時臉色發青,不少yīn魂將其團團圍住,最後跑出去的女人爬著還要往圈子裡靠近,可他身後那個天靈蓋被揭開,還在不住往下淌著鮮血的男人在她剛爬了兩步之後,又一個用力將她拖了回來,她淒厲的慘叫著,那聲音尖銳異常,最後還是被一群鬼魂淹沒了。
圈子中的人看到這一幕,都不停的吞著口水,彷彿喉嚨被痰卡住了一般,莊天明心臟快要跳出嘴裡,眼前的一幕已經超過了他心理能承受的極限,他嘴唇發gān,嗓子眼兒都有些發堵,幸虧他賭對了,他賭對了,他聽了百合的話,沒有離開圈子中,否則等待他的,下場就會跟剛剛被那些鬼魂誘惑著跑出去的八人一般,被眾鬼淹沒。
“宋,宋姑娘……”莊天明哆嗦著,雙腿抖得不聽使喚,他想要向百合靠擾,可因為極度的駭怕,他渾身軟得如同一攤爛泥般,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來,他盯著外頭的情景,欲哭無淚。
“生死有命,這樣的結果,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百合看著面前的情景,神情平靜。
莊天明之前心中的後怕圈子中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他們慶幸自己留了下來,其中活下來的人還包括了沈chūn,一念之間他都差點兒跑出去了,可最後他仍是鼓足了勇氣留下來,這時聽到百合的話,他吞了口唾沫:“你,你應該可以救救他們的。”
外頭死了那樣多人,剛剛八條活生生的人命啊,百合有本事在身,卻對這些人見死不救,這在沈chūn看來實在也是太過份了一些。
“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這些人並不相信她,對她始終懷有惡意,所以才會在死於非命化為厲鬼的人誘惑下,就毫不猶豫離開了她身邊,哪怕百合在此之前曾三申五令的說過,讓他們千萬不能離開這圈子中。
這些人哪怕此次自己將他們救下來,這些人恐怕也會認為理所當然,不一定會領她的情,認為她救人是應該的,既然如此,她為甚麼又要費神去救?
更何況那八人不信任她,她哪怕這回救得活,下次又怎麼辦?這宅子中目前為止,劇情中那最後附了宋百合身的女鬼所講的‘夫人’還沒有出現,若是到了那最大的厲鬼出現時,這些人再是經受不起誘惑,也遲早會是死的。
死的人都是自己的選擇,與她無關。
沈chūn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他知道百合說的對,事實上一開始他對於百合也並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他也相信若是這些人並不是鬼魂,而是真正的人,恐怕自己到最後也是會跑的,可想是這樣想,在真正聽到百合這樣說出口時。沈chūn依舊心中有些不舒服。
“都是八條活生生的命擺在你面前。你怎麼能忍心?更何況,他們不知道實情,你應該跟他們說的。”他說到後來時。話裡便帶上了幾分抱怨之色。
若不是百合之前不肯解釋,又何苦會讓這八個人受了厲鬼的蠱惑?
“所以怪我咯?”百合笑了笑,指了指對面:“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那樣明顯的破綻。我們的手電筒再如此照,也照不出他們這樣的亮。更何況地面沒有一絲影子,有些人走路時腳底甚至都沒碰到地面。”那走廊的地板是用木頭鋪就而成,經過這樣多年時間,早就已經腐朽了。之前幾人過來時踩在上頭木頭都是‘吱嘎’作響的。“而他們跑過來時,只聽到‘咚咚’的腳步聲,並沒有聽到‘吱嘎’聲。這就證明剛剛聽到的跑步聲,只是厲鬼製造出來的幻象。是利用某些人多年前耳中的記憶,‘播放’出來給你們聽罷了,這樣多破綻也能上當,蠢成如此下場,也是無可救藥,所以怪我咯?”
百合每說一句,沈chūn便臉色漲得通紅,抬不起頭來。
細細想來她說的沒錯,破綻確實不少,鬼魂因為沒有實體,所以走路時大多身體輕飄,而他們跑過來時地板只聽到踩得‘咚咚咚’的,卻沒聽到木頭搖晃時‘吱嘎’的響聲,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影子,這樣明顯的事實擺在面前,之所以許多人仍是選擇性的忽略了,追根到底,還是因為大家被那一句‘可以大家一起出古宅’,因此才被誘惑了。
人在極度恐懼之下,本能的會相信某些假話,而忽略一些明顯事實的東西。大家都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因此在看到這些鬼魂時,才毫不猶豫相信了,又怎麼會有人如此冷靜,在面對這樣yīn森可怕的環境時,會如此冷靜果敢的做出判斷?
沈chūn張大了嘴,被百合堵得說不出話來。百合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在進入古宅之後盡顯láng狽不堪,她很快的將目光從沈chūn身上移開:“袁小姐,你認為我說的話是對的嗎?”
百合含著笑意盯著場中唯一一個不慌不忙,沒有露出死前可怕情景的女人看。那女人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龐,甚至連平靜的表情都一樣。兩人梳著一樣的馬尾,就連百合右側臉頰那縷沒有來得及挽起的碎髮她都也跟百合一樣垂在臉頰邊。
電視臺的人或是協會跟著進來死去的人,一個個在被百合點破已經死掉之後,都已經露出了臨死前的慘狀,可偏偏就只有她,一點兒都沒有變。
要麼她死前就已經是這個樣子,要麼就是她現在露出來給眾人看的臉,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本來的面目。
換句話說,新死去的鬼魂哪怕怨恨極qiáng,又有此地極濃的yīn氣之助,使它們在初死時便擁有一定能力,可因為初死不久,這裡就算yīn氣再足,這些鬼魂能偽裝出來騙人,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但道行與老鬼相比,始終還是要欠缺一些,尤其是百合身懷道德經,一喝之下自然許多鬼魂控制不住露出原本面目。
現在唯一能穩得住場子的女人,可見已經成了氣候,除了劇情中那附宋百合身的女鬼所指的‘夫人’之外,百合唯一知曉的,也就是隻有死在這棟大宅之中,民國時期那位一生無子,好不容易得了個獨生女,卻死於此處的袁姓軍閥之女,袁小姐了。
她這會兒試探著將‘袁小姐’的名字一喊出,那另一個‘百合’便呆了呆,嘴角抿了抿,沒有說話。
事到如今,在百合已經點破了在她身旁的‘人’其實全都是死去的yīn魂之後,她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再裝出別人的樣子來了,可這會兒她仍是沒有變回她本來的樣子,百合不相信她長得真跟自己一模一樣了,見自己這會兒話都已經說到這樣地步,那老鬼仍一聲不吭。反倒不像開始那般還會蠱惑人心了,不由冷笑出聲。
莊天明聽百合喊出‘袁小姐’三個字,還有些惴惴不安,他看了百合一眼:“宋姑娘,你,你怎麼知道她,她是……”這女人長得跟百合一模一樣。莊天明努力回想著這一次跟著自己進來的人中有沒有姓袁的。他一時間還沒想起這‘袁小姐’三個字的出處,還當這個跟百合長得極像的鬼魂是跟百合有甚麼關係似的。
這話一問出口,百合就伸手將自己耳側那縷碎髮撩了起來勾到耳後:“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