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將阿季關起來,哀家此時身體十分不舒服,派人到太極殿,請皇上忙完政務之後,過來一趟,哀家有話與皇上說。”陸太后此時神情有說不出的狂亂,倒在椅子上,手肘撐在扶手上,掌心託著臉頰,身體還在輕顫。她吩咐時並未點名道姓,可她吩咐下來之後,阿季倒了黴,自然是以前曾被她信任的蘇荷會幫她的。
蘇荷應了一聲,陸太后沒有反應,蘇荷輕輕勾了勾唇角,隨即先讓人將陸太后扶進宮中,命人先給她準備熱水擦臉換衣裳,又拿了薄荷薰香燃上,這才命人將阿季收押。
阿季此時整個人都矇住了,根本無力反抗。
昔日她身為陸太后心腹時,在這鳳鳴殿中風光無限,可今日她一旦遭了陸太后厭棄,那些以往討好的叫著她季姑姑的宮人與太監一個個恨不能離她更遠些。她像瘟疫一般被關押在宮裡,外頭房門已經上了鎖,她坐在角落,忍了多時的眼淚這才湧出來了。
皇帝被榮親王等人纏住,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還沒回來,陸太后寢宮之中,她倚靠在軟榻旁,與一箇中年姑姑在吩咐著甚麼,蘇荷進來時,那姑姑坐直了身體,恭敬的向陸太后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皇上呢?”陸太后表情怏怏的問了一句。
蘇荷跪了下來,恭敬的回:“娘娘,皇上還在太極殿中有事兒要辦,奴婢去了幾回,都被三福公公攔下來了。”
陸太后聽了這話,冷笑出聲,手抓著chuáng單,指尖都有些泛白:“這個時候,他倒是有事兒要辦了。”她語氣裡透出幾分氣怒,在蘇荷還沒說話時,陸太后話鋒又是一轉:“你去尋慎刑司,找陸慎,陸大人,說哀家手中有個宮人,不聽使喚犯了彌天大罪,讓他將人領走。”她說的犯了彌天大罪的宮人,顯然就是指阿季。
當初陸太后用阿季時,對她動輒賞賜,如今一旦得罪了她,阿季便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哪怕蘇荷曾經那樣嫉妒過阿季,可此時聽到陸太后這話,卻是隻感兔死狗烹,悲涼無比。慎刑司那樣的地方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宮中的人聽到這名字都會哆嗦,進去了便沒有完整能走出來的,是人進去便能脫層皮,阿季服侍陸太后這樣多時,一旦遭她厭惡,便落得這樣一個結局,陸太后這樣的主子不可靠。
她也沒問陸太后是個甚麼原因,便應了聲是,陸太后對於蘇荷這樣的反應顯然是很滿意的,她這會兒也沒有心思與蘇荷多說,只是有些疲乏的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
從鳳鳴殿中出來時,外頭天色已經黑了,後方的主殿燈火通明,越發顯和夜幕深沉。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發生的事兒,宮中好似籠罩著一層yīn影,蘇荷打了個哆嗦,看沒人注意到自己,低垂了頭便朝廊下走去。
關鉀阿季時,鑰匙是收在她手中的,這裡冷冷清清,宮人唯恐避之而不及,蘇荷開啟門時,好一會兒眼睛適應了面前的yīn暗,才看清了角落裡阿季縮成一團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間。房中散發出陣陣yīn森而腐臭的味道兒,這裡以前也不知道關押了多少有罪的宮人。
鳳鳴殿這樣皇宮中如此jīng致的殿群,以玉石鋪地的奢華之所,竟然也隱藏著這樣汙穢骯髒的地方。
“太后娘娘是不是放我出去的?”阿季聽到聲音,身體先是一抖,緊接著又有些驚喜的問。
蘇荷蹲了下來,黑暗中兩人的目光平平直視,蘇荷看著阿季那雙在黑夜裡特別明亮充滿了希望的眼神,緩緩搖了搖頭:“姑姑,太后命奴婢來送你前去慎刑司的。”
聽到這話,阿季像是發了瘋一般的搖頭,淚珠順著臉龐飛濺而下,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跳了起來便往外撲:“不可能,不可能,太后娘娘絕對不會送奴婢去慎刑司的,你撒謊。”
“奴婢為何要撒謊?”蘇荷伸手將她攔住,她伸手在蘇荷後背上拍打著:“我要親自去問太后。”
太后不可能會殺她要她命的,尤其還是將她送進慎刑司。宮裡誰不知道慎刑司是個甚麼樣的地方,自己對陸太后是有大作用的,陸太后與宮外的訊息都是自己所聯絡的,包括她懷孕之時,也是由自己親自侍候的,陸太后怎麼可能會要殺她?
這絕不可能,肯定是蘇荷這個賤婢,想要故意嚇自己。
“太后並不想見姑姑。”
阿季聽了這話,伸手便來抓蘇荷:“大膽,太后娘娘絕不可能殺我!”
“為甚麼不可能?”蘇荷冷笑著,問了一聲,將阿季抓了起來,推到了一旁去:“為甚麼不可能?就憑太后懷孕時,是姑姑侍候在身邊的?”
她一番話聽得阿季面色大震,整個人都駭得倒退了七八步,哆嗦著嘴唇盯著蘇荷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荷整理了一番衣裳:“姑姑是想問,奴婢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阿季吞了吞口水,沒有說話。蘇荷這會兒也不要她說,只是抿了抿嘴角:“姑姑可別死了也當個糊塗鬼。你可知道,太后如何要殺你?”
“為何?”阿季渾身哆嗦著,後背抵在牆壁,冰冷的牆壁透過衣裳彷彿使她整個身體都凍得僵硬,她就著這股冷意,稍微冷靜了些,將話問出聲。
第1146章 被廢的皇貴妃(三十九)
“因為,今日在鹹福宮裡,死去的嬰孩兒,正是太后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皇子。”蘇荷表情平靜的將這話說完,阿季整個人呆了一下,緊接著便崩潰了。
“太后的親兒死了,而且死於她自己之手,姑姑覺得你可還活得下來?”
蘇荷的話,像是壓垮了阿季最後的一根稻糙,她軟軟的滑落在地。
陸太后不會放過她,難怪之前陸太后打她耳光,實在是陸太后心中有苦,卻無處發洩。她想要算計江采女,想要貴妃以及周家數百口人的性命,可是她機關算盡,最後卻遭貴妃坑了一把,吃了這樣的虧,陸太后那樣的人,怎麼忍得下這樣一口氣?她必會拿自己發洩的。想起陸太后說,怪自己為甚麼不進去看一眼,顯然蘇荷所說的話是真的,陸太后真的害死了自己的親兒,她是在怪自己沒有看到那是皇子梁慕朗,陸太后是在怪自己!想到她說自己罪該萬剮,阿季渾身哆嗦,她死定了。
可是看到面前的蘇荷,她是怎麼知道陸太后懷孕之事?並且她細細想起,蘇荷之前所說的陸太后生下的‘皇子’,蘇荷怎麼知道是皇子的?蘇荷知道陸太后生個兒子不讓人吃驚,可她怎麼知道,陸太后有jian情的物件,是,是皇帝?唯有皇帝之子,才配稱為皇子的。
阿季忍著心中的慌亂與恐懼,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慢著,孩子是在貴妃宮中出事的,而這個孩子是貴妃夥同周家抱進宮的,也就是說,貴妃知道此事。不止如此,她還知道皇子藏身之所,鳳鳴殿裡有鹹福宮的人,這一切都在貴妃算計之中!
再想到今日蘇荷前來,恐怕投靠了貴妃的,就是她了。阿季眼睛發亮,嘴唇哆嗦:“你想怎麼做?”
她果然是個聰明人。自己才剛將話說出口。阿季便已經知道要該怎麼做了。
本來一開始百合說要拉攏阿季時,蘇荷還覺得絕對不可能的,畢竟阿季對陸太后忠心耿耿。而且她是陸家的人,要想拉攏她,談何容易,可沒想到百合設局巧妙。利用陸太后牽怒的心理,bī得阿季走投無路。百合再讓自己趁機出面,阿季必會降伏,如今看來,百合所說的。樣樣都是應驗了。
“姑姑既然知道,奴婢也不便多說了,今夜宮中有大變。奴婢只想知道,太后平日與皇上相會時。可留下了甚麼東西。”陸太后此人謹慎異常,且輕易不肯信人,蘇荷侍候在她身旁那樣久時間,對於她跟永明帝之事兒,竟然絲毫不知。
可阿季既然侍候在陸太后身邊不久,便深得她信任,且連皇子之事都一清二楚,她必定會比自己知道更多的訊息。
阿季心中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到蘇荷將這話問出口,她冷笑了一聲:“你過來。”她衝蘇荷招手,蘇荷靠了過去,她對著蘇荷一番耳語,末了,猶豫了一下:“我現在已經一切都jiāo給了你們,旁的不圖,只求活命。”她說完,臉上露出苦澀之色:“若是要死……”
“姑姑想多了。”蘇荷笑了一聲,身體再靠得近了些:“貴妃娘娘是多麼大度之人,奴婢會晚些命人送姑姑去慎刑司,這皮ròu之苦肯定是要吃上一些,但留不留得下來性命,便看姑姑剛剛說的話,夠不夠份量了。”這話是百合教的,若是阿季聰明,將所有東西jiāo出來,增加扳倒陸太后與陸家的機會,皇宮一旦被其掌控,自然能留阿季一條性命。
而阿季若是另有私心,她久扳陸太后不下,阿季自然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會在慎刑司裡吃盡苦頭,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