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內宮婦人,竟然談起朝堂之事兒,陸太后眼皮垂了下來,擋住了眼中的冷色,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後宮婦人不gān涉朝堂之事。更何況打仗之事兒,哪兒是婦道人家該妄言的?領兵打仗者,除了勇武蓋世,還需得智、仁、信等品質,方能服眾。”眾人聽了這話,都忙道:“太后教訓的是。”
“太后娘娘,臣妾之前因為慕北之事兒而遷怒蘇荷,如今冷靜下來,雖說怨恨那個害了臣妾慕北的人,也詛咒她不得好死,可細細想來,當日仗責蘇荷卻是有些衝動了,臣妾兩次想賞她東西她也不接,可是害怕太后責怪?”百合等陸太后坐穩了,將自己賞賜蘇荷之事兒說了出來,陸太后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聽到她詛咒害死梁慕北的人不得好死時,陸太后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掌一下子便握了起來,眼中飛快的閃過一道yīn鷙之色:“貴妃言重了,慕北之死,哀家心中也是十分疼惜,可見這個孩子始終是與皇上無緣的。孩子是在鳳鳴殿出事兒,蘇荷照護不力,你教訓她也是應該,蘇荷只是一個奴婢,又哪兒當得你三番四次賞她這般嚴重?”
這會兒陸太后認為百合是想要將賞賜過了明路,好拉攏她宮裡的人罷了,心中冷笑,蘇荷是她的人,貴妃卻以為打個巴掌給個甜棗一般的手段就能將她收服,陸太后輕描淡寫的將百合的話擋了回去,百合見陸太后這樣一說,也就不作聲了。
第1126章 被廢的皇貴妃(十九)
眾人從鳳鳴殿中魚貫而出,陸太后派人召了蘇荷進殿,又賞了她一些東西,這才吩咐她下去。
雖說當日在鳳鳴殿時,陸太后當眾拒絕了百合給蘇荷的賞賜,但百合並沒有就此放棄,她每日看到蘇荷時總是會派人打賞一些東西,小到金瓜子、金葉子,大到首飾手鐲,隨手從自己身上取了便送人,蘇荷也每次都不要,並且每回都一五一十的回了陸太后,陸太后開始覺得滿意,每回必賞她,時間長了陸太后也回過了味兒來。
“最近總共賞了蘇荷多少東西?”陸太后近來身體不適,人都顯見著瘦了一些,這會兒見完了眾妃嬪,從御花園中轉了一圈回來,她打發了蘇荷去太醫院替自己取些抹臉的珍珠膏,一面便問起了阿季。最近蘇荷雖然仍替她掌管著鳳印,可一些貼身東西的鑰匙,早在當日蘇荷受傷不能當差之後,便還了回來,陸太后因為身邊需要有人侍候,便jiāo給了阿季,蘇荷傷好之後歸來,阿季並沒有提起要還鑰匙的事兒,她侍候得好,更何況她是陸家秘密送進宮裡來的,會醫術,對她忠心不二,知道某些事兒,比蘇荷更要可靠一些,因此陸太后便沒讓她將鑰匙jiāo出來,反倒越發重用她了一些。
阿季聽了她的話,將陸太后宮中的賬簿取出,一一便唸了起來:“回太后,這些日子周貴妃總共賞了蘇荷十一回,每回蘇荷都拒了。”她拒了的結果,就是陸太后給她補上了。“……賞賜之物中,最貴重的是一對羊脂白玉扣,乃是貢品。是先帝當初賞賜給娘娘的,另外手鐲一對,另有珍珠項鍊一條,以及景泰藍手鐲,以及一套頭面。”
這些東西總數加起來恐怕是比雲貴人身家還要豐厚了,更別提蘇荷那邊還有陸太后以前賞的東西。
陸太后並不是傻子,這會兒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了:“竟有如此多?”
阿季點了點頭。“這還是有記載的。太后另外還賞賜了金銀布匹,以及皮毛等。”另外一些燕窩藥材也有,這些都是記在另外一本冊子上的。阿季翻給了陸太后看,陸太后臉色yīn沉了下去:
“莫非周氏算計哀家?”
哪兒來的這樣巧,一回送不成首飾蘇荷拒絕了,二回又再來。簡直連貴妃的體統都不顧了,偏偏百合不要臉。陸太后還拿她沒有法子,莫非人家自己都不怕丟人了,自己還說讓她不要再送了?可她若是一直送下去,自己今日若是沒有意識到不對勁兒。豈非她一直送,蘇荷一旦婉拒,自己便要替她貼上了?長此以往。恐怕自己這鳳鳴殿都得被搬空,陸太后哪怕就是有再厚的身家。恐怕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周氏用心險惡!”陸太后冷笑了一聲,拿袖子半掩著嘴唇,露出來一雙眼睛波光流轉,媚態十足的模樣,哼了一句:“往後她若是要再打賞,便由得她了。”一個奴婢,用不著自己這樣抬舉,更何況蘇荷就是自己的人,周百合莫非還以為就憑這樣的本事就能將人拉過去?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哀家還當她多麼厲害,如今看來也是個蠢頭蠢腦的,用這樣的方法來噁心人。”可恨的是自己之前竟然還上了當,白給了蘇荷這樣多東西。現在賞她的東西一件比一件貴重,往後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之時,豈非自己的位置都要讓她了?
升米養恩人,鬥米養仇人的事兒,陸太后心中是有數的。“蘇荷該敲打一番了。”
這頭陸太后認為百合蠢頭蠢腦用這樣的方法噁心人,而那頭百合卻依舊打賞蘇荷,蘇荷卻並不接,回頭時陸太后問起,她如實說了,陸太后也不再提賞賜的事兒,反倒是有意無意提點了她幾句,說是讓她與貴妃遠著些,蘇荷當時誠惶誠恐的表忠心,心裡卻是對陸太后更加寒心。
隨著陸太后恢復了請安日,百合漸漸發現有些不太對勁兒了,陸太后彷彿越發畏寒,明明已經是二月了,她卻像是仍畏寒一般,穿得十分厚實,早晨百合前去請安時,陸太后一副jīng神不振的模樣,哪怕就是臉上抹了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她越發蒼白的氣色。
甚至有一天她還捂著胸口似是gān嘔了一聲,陸太后聲稱自己是涼了胃,還請了醫女前來配藥,賢妃等人並未懷疑,可百合卻是早對陸太后與永明帝之事兒心中已經生出了疑惑,當日永明帝將後宮諸人禁足的禁足,關在宮中養身的養身,年底前去泡溫泉時,帶了陸太后去,陸太后回來時榮光煥發的情景,彷彿一朵被澆灌的鮮花一般,百合心中懷疑陸太后恐怕是與永明帝成就了醜事兒,如今腹中有了孽種。
這個猜測因為事關重大,她誰也沒說,只等著機會驗證。而這個驗證的機會很快便來了,二月十二花朝節時,宮裡早就準備了宴會,陸太后請了人進宮唱百花獻舞,白日時一群人在宮中吃花糕撲蝶。御花園中擺滿了鮮花,引得不少蜂蝶聞香而來,甚至永明帝果然也賞臉出現了。
近來永明帝已經少於進後宮之中,今日眾妃嬪早有準備,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連一直被表面上禁足,實則是趁機保胎的雲貴人都出來了。百合為了不顯得自己打眼,也是打扮得華貴非凡,梳著墜馬髻,穿了湘妃色羅裙,上身配鵝huáng色廣袖對襟上衣,披帛則是丁香色,與周百合以往喜好富貴老成打扮倒是不同,這豔麗的衣裳顏色襯得百合氣質都明豔了幾分。
因太過惹眼,連永明帝過來時,都一連看了她兩眼。
花園中蝴蝶越來越多,柳婉儀提議:
“人這樣多,不如玩擊鼓傳花,若是接到花的,由皇上出題,各位姐妹表演,如何?”
柳婉儀今日同樣在打扮上下了功夫的,頭上戴了桃色的絹花,襯得她膚色十分白皙,這會兒一雙杏眼含情盯著永明帝看,那柔軟的腰肢被玉帶勾得不堪一握,越發放dàng。她今日穿著打扮嫵媚而誘人,顯然是有意要在永明帝面前顯眼的。
自從失了孩子之後,柳婉儀雖然提了一階份位,但在皇帝面前卻隱隱有失寵的架勢,從十二月到如今,已經三個月時間了,永明帝踏足她宮中的次數還不到兩回,要知道她以前盛寵時期,永明帝一個月都要去她宮中四五回,那會兒還是柳嬪的柳婉儀是何等風光,如今孩子沒了,份位雖然提了,可皇上的寵愛卻也失了,柳婉儀心中也是暗自著急。
她這個提議得了賢妃等人的贊同,哪怕就是驕傲的德妃也有些躍躍欲試,陸太后臉上雖然帶著笑,可眼中卻寒光閃爍,沒有開口說話。
“這樣未免也太過無趣了。”百合聽柳婉儀話一說完,便開口將她話打斷:“依臣妾看來,每年宮裡有個節日便是這般玩耍,也實在太無新意,不如今年換個耍法,如何?”
“哦?”陸太后聽到這兒,臉上不由露出感興趣之色:“依貴妃看來,換個甚麼樣的耍法?”
百合伸手一指旁邊的花叢,上頭還有不少蝴蝶在花中飛舞,那情景十分好看:“不如今年便比撲蝶,撲了蝶獻與皇上與太后,若是誰的蝶多,便得頭名,皇上與太后給個賞賜,如何?”
陸太后聽了這話,臉上露出笑容來,轉頭便看了永明帝一眼:“哀家覺得貴妃此提議極好,皇上認為呢?”
永明帝點了點頭,“朕也認為可行,今日撲蝶不論多少,朕統統有賞,若得頭名者,朕還另有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