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來時排場是最大的,她乘坐了步輦前來,稍微有些出格了,但最近皇上因為高氏一族出征之故,所以對她寵了些,她的這些行為宮裡的人哪怕恨得咬牙切齒,也只有當沒瞧見一般了。
“這樣大冷的天,貴妃來得倒是早。”德妃等宮人替她除了大氅,又接了熱茶捂手,才笑:“看貴妃氣色倒是極好,想必最近睡得倒是不差,依臣妾看來,就是該這樣,人哪,要想得通透才好。”她是在暗示百合失去了大皇子梁慕北,又失了皇帝寵愛,晚上獨守空房。
“臣妾最近侍候皇上,總是起得晚了些,好像氣色都差了,不知貴妃有沒有甚麼方子,可以抄給臣妾補補的”
她嬌聲笑,賢妃與柳嬪二人臉色就變了。
百合聽得想笑,這宮裡的人,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德妃與雲貴人一副受寵過度的模樣,越發就顯得賢妃與柳嬪二人落魄無言的模樣。柳嬪倒還好,她失寵尚沒有幾天,但賢妃就不同了,皇帝當日幸了安雪之後,便再也沒去過她的蒹葭殿,這會兒早就窩了火,德妃還來炫耀這些,賢妃與她素來就不合,這會兒想抓爛她臉的心思都有了。
只是德妃跟賢妃炫耀也就罷了,偏偏還要挑事兒,又將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百合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先暖了暖心口兒,將茶杯一擱才笑:
“若是德妃妹妹覺得侍候皇上太累,不如本宮出面替你求情,求皇上體恤妹妹身體,也免得妹妹誤了對太后敬孝,如何”她這話一說出口,賢妃便險些笑出聲來,德妃臉上的得意之色僵了一僵:“侍候皇上是臣妾的本份,又談甚麼累不累的,臣妾榮幸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累這樣的機會,旁人是求也求不來的,貴妃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德妃能有這樣的想法倒也是對的。只是除了侍候皇上之外,德妃也該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才是。”百合點了點頭,又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德妃臉色一下子就有些難看了。
她何嘗不想懷孩子,但是當初被抬進太子東宮時,她總遭了周百合暗算傷了身子,德妃出身將門世家,高氏底蘊並不豐,教養子女方面沒有辦法與周家相比,德妃雖然千防萬防,可依然神不知鬼不覺的中了招,等到她察覺出來自己毀了身子時,已經是兩年之後了,這兩年時間她一直在調理,但效果並不見那樣好。
這也算是德妃心中的一道傷了,沒想到她提起百合死了兒子之事,百合就拿她生不出兒子說事兒,德妃臉色大變,看百合的目光似是要吃人一般,百合卻含著笑意與她對望,半晌之後德妃眼神冷了下去,裡頭看了半天戲的陸太后這才出來了。
“這鳳鳴殿,平日冷冷清清的,只有你們來了才熱鬧。”陸太后出來便意有所指的說了句,百合含著笑意不說話,陸太后說完顯然也沒有要幾人接嘴的意思:
“如今沒隔幾日便要過年了,今年宮中發生了那樣多事兒,怪冷清的。哀家準備與皇上商議,請個戲班子進宮裡唱戲,熱鬧熱鬧。”
陸太后這話音一落,德妃便道:“太后這話好。臣妾聽兄長說,京中有一處名叫慶家班兒的,裡面養了個小旦,模樣身段兒都不差,不如請進宮裡來唱吧。”
第1119章 被廢的皇貴妃(十二)
德妃話音剛落,陸太后嘴角便勾了起來,聲音放輕了些:“這慶家班倒是沒聽過,不過哀家以前未進宮時,倒聽過陽chūn社,那戲班子崑曲唱得極好,現在想來依舊是念念不忘。”陸太后說完,眯了眯眼睛,嘴中哼了起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她一個新寡不到一年的太后,雖說年紀小,可畢竟身份不同,這會兒卻唱起了情情愛愛的,鳳鳴殿的人都沉默了,既覺得陸太后此舉不妥,又不敢開口打斷她。以往陸太后說話表情都做出老氣橫秋的做派,直到這會兒才露出了少女的嬌媚來,她那音調婉轉悠揚,將牡丹亭中的這兩句唱得是極其動人,德妃卻不太愛聽這些情情愛愛的,等陸太后哼完了一句,開口就道:
“依臣妾看來,這些情情愛愛的也忒沒意思了些,不如聽群英會、借東風、四郎探母倒也使得。”德妃話一說完,陸太后雖然仍是笑著,可是眼神中卻極快的閃過一道冷色,斯條慢理道:
“倒是哀家失了態,聽戲之事兒,還得皇上做主定奪,哀家雖說希望宮中熱鬧一番,可如今北齊正在征戰,皇上憂心國家大事,恐怕沒有時間嘻笑玩樂。”
雲貴人聽了這話,討好的就道:“皇上對太后向來尊重,若是太后想聽,皇上必定允許的。”
陸太后嘴角邊笑意更深,只是那笑容卻沒達到眼底:“雲貴人當真是會說話,賞!”
身後站著的姑姑連忙吩咐下去,宮女內侍便去抱了陸太后的東西前來,陸太后靠在軟榻上。神情溫婉:
“前些日子南海進貢了明珠,皇上送來了鳳鳴殿,除了雲貴人之外,你們都挑一些。”陸太后說完這話,眾人都盡數謝賞。
除了百合之外,賢妃與德妃等人都是滿臉的笑容,只要是女人。對於這些珠寶首飾便沒甚麼抵抗力的。陸太后東西不少,可大多她都已經不能再戴,宮裡的東西都是登記造冊的。既不能折賣換銀子,又不能損毀,大多時候都是壓在庫中,也是可惜了。她並無子女,百年之後也不過再回皇宮內庫罷了。因此陸太后說了賞雲貴人之後,實則讓人端了兩三樣首飾出來,招呼著眾人都去選。
鳳鳴殿裡光是夠格向陸太后請安的人除了百合等三刀之外,還有云貴人與柳嬪。總共五人,陸太后讓人端了三樣東西,五個人卻是不夠分的。
之前陸太后已經說過了要賞雲貴人。那麼首飾便只剩下了兩樣,百合與德妃、賢妃二人之間。就得有一個是不能選的,另外柳嬪也只能gān看著,急得小臉慘白,手中帕子都快要扭斷了。
這一回陸太后出手極其大方,端出來的三件首飾中,除了一串南海進貢的珠子串成的珠鏈之外,另外有一隻玉鐲,那玉通體翠綠,色澤極好,另外一件則是鏤空金步搖,步搖上一顆碩大的明珠,那垂下來的流蘇工藝極佳,三件好東西看得幾個女人眼都紅了,都想要。
雲貴人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她底蘊低,不像賢妃等人起步高,她只是賢妃身邊的奴婢出身,沒甚麼好東西。自己受了寵之後,才覺得宮中日子是不好過的,打賞奴才們已經令她捉襟見肘,幸虧這些日子受寵,永明帝賞了她一些金錢撐著,否則恐怕早拿不出東西了。她沒甚麼好東西,首飾衣裳也只得那些,不比陸太后拿出來的這三件東西好,這會兒知道這其中有一樣會是屬於自己,雲貴人心裡不免就興奮了起來,也露了幾分在臉上。
“挑吧,喜歡就拿。”陸太后看到鳳鳴殿中幾人臉上的神色,那笑容越發深邃了些,她彷彿沒發現下人送來的東西只得三樣不夠幾人分一般,靠在榻上緩緩的眯上了眼睛。
柳嬪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想挑又不敢的樣子,德妃出身武將世家,性子向來霸道又直來直往的,只要百合沒動,這群女人中她的身份就是最高的,這會兒她自然湊過去開始挑選了。賢妃看不慣她那囂張樣兒,有心想要說話,卻又不願意讓德妃佔了便宜,因此跟著也湊了過去。雲貴人看了一眼百合,又看了看陸太后,隨即咬了牙,硬著頭皮也跟著頭挑選。
她選中了那串珍珠,伸手想要去拿,賢妃卻不管她手掌已經抓到了珍珠上,一把將珍珠項鍊拿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脖子上比劃,態度已經不言而喻了。雲貴人出身低微,欣賞不來玉鐲,只知拿那金銀珠寶之物,見賢妃已經選了珍珠,見賢妃那張嬌美容貌在珍珠的襯托下越發美貌無雙,心中既是嫉妒又是有些恨,卻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又將手摸到了步搖上。
只是她還沒將步搖抓了起來,德妃的手‘啪’的一下就打到了她手背上,德妃力道不小,打得雲貴人手背火辣辣的。
自己如今已經不再是奴婢,可在這些貴人眼中,卻沒人拿她當成皇上的女人看,表面跟她稱姐道妹的,心裡卻都看不上她。雲貴人心中一股怨恨生了出來,但她當過奴婢,知道伏低做小,也明白隱忍的道理,當初正是因為她忍著自己的野心跟在賢妃身邊,才有了後來的爬上龍chuáng一飛沖天,如今她知道自己暫時不能跟德妃比,自然只得忍氣吞聲,最後她的目光就只有落到了玉鐲上。
雲貴人正要伸手去拿,之前一直假寐的陸太后這才像是醒了過來一般,將眼睛睜開了,看到眾人爭搶的情景,她愣了一下,像是才發現了百合還沒挑選一般,愣了一下:
“貴妃怎麼不來選?”
首飾盤中就只剩了一隻玉鐲了,哪兒還有能挑撿的東西?若是百合撿了,雲貴人必然就沒有了,如此一來,她之前湊上去挑撿,就彷彿一場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