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看得分明,賢妃這會兒恐怕已經快氣炸了,此時還在qiáng忍而已,她坐到了平日周百合坐的位置上,穿著一身湖綠色宮裝,打扮得老氣橫秋的陸太后才由著宮人扶了出來,只是不知是不是蘇荷傷未養好的關係,扶著陸太后的不是蘇荷,鳳鳴殿裡也沒見著蘇荷的影子。
“說甚麼,說得這樣熱鬧”眾人先給陸太后請了安,陸太后的目光先從眾人身上掠過,緊接著在百合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才勾了嘴角,一臉端莊溫和的笑意,彷彿不經意間的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宮裡的人都慣會演戲,賢妃的事兒鬧得那般大,陸太后當初能將手伸到賢妃身邊,還撩撥走了她一個大宮女,可想而知她釘子埋得有多深,百合就不相信安雪被幸一事兒與陸太后是沒有關係的,她到這會兒還裝一無所知,哪怕她就是甚麼也不知道,剛剛眾人說話聲音那樣大,哪怕就是耳朵有問題也該發現不對勁兒了。
柳嬪之前給了賢妃難堪,與德妃一唱一和的說得賢妃心中吐血,如今陸太后又來添柴加火,賢妃偏偏對著這位還不能使臉子,心頭恐怕也是嘔死了。
“回太后,臣妾與柳妹妹剛剛還在說著呢,可真是恭喜皇上又得一新人兒,這新人還是賢妃妹妹調教出來的,都怪賢妃妹妹教得好,臣妾等人可真是沒有這樣的好福氣。”德妃捂著嘴笑,賢妃出了這樣的事兒,她是最幸災樂禍的,此時說了一回又說二回,賢妃哪怕就是泥捏的菩薩,這會兒也不由被激出了幾分火性。
從昨日起她便一口氣悶在心頭了,今日早晨又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出來還得面對這些女人冷言冷語,賢妃年紀本來也不大,脾氣又不好,若不是知道分寸,恐怕早鬧開了,這會兒帕子都快擰碎,德妃還總沒完沒了的,就是兔子bī急了也要咬人,她忍了心中的火,qiáng擠出一絲笑容來:
“姐姐真是誇讚了,若是姐姐也想要這樣的福氣,不如將姐姐身邊的追風與逐月送到本宮的蒹葭殿,興許隔個三五日,咱們又能添上好姐妹了呢”
德妃聽了這話,眉頭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這兩人在爭吵不休時,百合的目光落到了陸太后身上,顯然她在聽到德妃的話時,臉上的笑容是滯了一下的,那眼皮也垂了下去,雖說擋得快,可是目光中那絲不喜仍是被百合發現了。
若是梁慕北之死當真是陸太后的示意,賢妃捲進了這樁事情中,安雪背叛了她,顯然誰是害了賢妃的人便不言而喻。安雪是陸太后的人,照理來說安雪被皇上幸了,對於陸太后來說也是好事兒一件,為甚麼陸太后這會兒卻忍不住露出冷色百合將陸太后的眼神記在心中,一面分心聽鳳鳴殿裡的人吵吵鬧鬧的,顯然德妃聽了賢妃的話心中不快,這會兒已經冷言冷語的譏諷上了,賢妃早忍了一肚子的火,面對德妃的話自然不甘示弱,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竟然吵得別人都cha不上嘴。
聽起來鳳鳴殿中聲音嬌嬌嫩嫩的,可實則卻刀光劍影,好一會兒之後陸太后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了,吵得哀家頭疼”她這一開口,賢妃與德妃二人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滿,都不敢吭聲了,二人齊齊起身伏下去認錯賠禮,陸太后才點了點頭:
“都是自家姐妹,有甚麼好吵的能多一個美人兒與皇上開枝散葉,那是好事兒。”她說完,目光落到了百合身上,含著笑意緩緩就道:“皇上如今雖然還年輕,可畢竟子嗣卻是不豐,唯獨一個大皇子,前些日子卻”陸太后說到這兒,嘆了口氣。
要是這會兒坐在鳳鳴殿裡的人是原主周百合,陸太后這話可算是戳了她心窩子,但現在百合聽到陸太后這話,知道她是有意想惹自己發怒,沉不住氣,並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來,百合自然不會像原主那般容易上陸太后當了,心中冷笑,臉上卻溫和道:“太后教訓的是。”一個嫁了皇帝沒有生下一兒半女的女人,此時卻老氣橫秋的來教訓別人兒子生得太少了,也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看百合並沒有上當,陸太后眼中的笑容便彷彿更深邃了些:
“說來貴妃休養了數日,心頭可算是好多了慕北的事兒,查出了甚麼沒有”
德妃有些幸災樂禍的看了賢妃一眼,笑了一聲:“說來賢妃妹妹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帕子掉在御花園中,與大皇子之事兒不清不楚的,如今又”她話沒說完,拿帕子壓了壓翹起的嘴角,但眾人卻都明白她的意思,賢妃臉色鐵青,渾身繃得極緊,正要開口,百合卻將話題接了過去:
“慕北之事,幾日時間又查得出個甚麼真相情況來總之還是要慢慢查的。當務之急,臣妾倒是覺得皇上新納了一個美人兒,要如何安置”
第1117章 被廢的皇貴妃(十)
陸太后想引百合發火卻不成,又讓她將話題引到了賢妃身上,陸太后正要說話,外頭卻有內侍報皇上來向陸太后請安了。
“皇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陸太后坐直了身體,年輕的皇帝換了一身紫衣,來鳳鳴殿向陸太后請安,那衣裳襯得他俊朗不凡,看得柳嬪等幾人目光都更醉了。
將百合提議要給安雪封賞之事兒一說,皇帝目光先是漫不經心的從場中幾個女人身上掠過,最後才落到了陸太后身上:“依太后看呢?”
“哀家覺得,後宮如今份位不少,安雪侍寢有功,只是沒有子嗣,若是份外給得太高,恐怕不妥,不如封美人兒,再由皇上賜字,以示恩寵如何?”陸太后抓著椅子扶手,那戴了護甲的手指簡直都要掐進了椅子裡,她輕言細語的一說完,永明帝便頓了頓,嘴角輕輕勾了勾:“那依太后看,這字兒,又該怎麼賜?”
旁人看來只是覺得永明帝對於陸太后十分尊重,事事聽從她的建議,可在百合看來,卻無論如何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味兒。
她坐在一群女人之首,一抬頭便將永明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的,原主對於永明帝深愛非凡,對他了解至深,他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她都記在心裡,永明帝此時雖然神色依舊平靜,可嘴角輕勾,眼神深邃,這分明就是他心情極好時,願意挑逗女人時的眼神。
可是一個陸太后,一個皇帝,陸太后還是先帝的貴孀,至今新寡不出一年時間,一個是繼子。這未免也太過駭然了一些。
梁赫並非傻子,他不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舉,否則事情bào露出去,恐怕他這屁股底下的江山也不一定能坐得穩!百合心中驚濤駭làng一般,手指輕輕緊了緊。
陸太后彷彿並未察覺到永明帝的異樣一般,伸手故作撫了撫自己的裙襬,沉吟了片刻:“就賜德字。如何?”
賢妃聽了這話。表情都有些猙獰。
雖說她受封了四妃之位,可是自己侍候永明帝兩年多時間,從十五入宮。到如今十七永明帝登基之後為帝大封後宮,她熬了兩年成為賢妃,至今還沒有一個特別的封字兒。別看安雪只封了美人兒,可她有封字兒在身。顯然皇上對她就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寵愛而已,一個奴婢。竟然能踩著自己爬到如今地步,賢妃心中像是塞了一塊大石,正要說話,百合卻悠悠的開口:
“依臣妾看來。這字兒倒是有些不妥,若是安美人兒被封德字,豈非與德妃妹妹的德字撞上?”百合這話一說出口。永明帝轉頭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雖說並不凌厲。卻也說出的威嚴,彷彿責怪她貿然cha嘴。德妃鬆了口氣,她初時聽陸太后這樣說心中也是不快,但沒想到百合會替她開口,以往幾人簡直是王不見王,互相恨不能對方去死的,沒想到這一回百合竟會幫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梁慕北的死,讓貴妃心性大亂了。
聽了百合提醒,陸太后這才像是回過了神來一般,伸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喲,倒多虧貴妃提醒,否則哀家倒是要忘了這一點了。”她說完這話,又去看永明帝:“皇上看,是哪個字兒較好呢?”
宮中一般封冊女人字兒,大多離不了‘德、惠、麗、安’等吉祥的字兒,安雪本身名字裡帶安,賢妃等人認為梁赫必會說出安字,誰料永明帝一聽陸太后的話,便道:“那便封雲字吧。”
“雲美人兒?”陸太后臉頰通紅,問了一聲,永明帝點了點頭,這事兒便算這麼記下來了。
說完了安雪的事兒,永明帝便問起百合查梁慕北之死的事,他是想要借題發揮,替賢妃出昨日被百合耍弄之氣,百合今日過來請安,既看了一場好戲,又無意中發現了一點兒了不起的東西,此時心情極好,永明帝滿臉威嚴的教訓她時,她也是含著笑意聽了。
“皇上教訓得是,只是賢妃妹妹的帕子落在御花園中,這事兒卻是假不了的,賢妃妹妹說在這帕子落前便壞了,哪兒有這般巧的?所以才召了她前來想要問上幾句,只是臣妾喪子之後,總覺得心中悶痛不堪,時而悲傷過度忘性也大,因此昨日忘了賢妃妹妹還在,倒真是有些過意不去。”她睜著眼睛說胡話,永明帝哪怕明知是假的,也只有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