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給兒子挑選奶孃時,林百合也是用了心的,畢竟奶孃是要奶梁慕北的,為了防止奶孃暗害自己的兒子,首先要選的就是要可靠可信之人,她最信任的,自然是自己的孃家,因此林百合的母親林夫人在領了一些人入宮,說是給她備下的奶孃時,林百合對於這批人本來是十分信任的。
“娘娘……”甄氏聽到百合這些話,心頭更加害怕。百合既沒打罵她,也沒有要一開口便下令要了她的命,這讓甄氏更是渾身發抖,她深知林百合為人,表面清雅端莊,實則手段過人,如今她的獨生子梁慕北遭人算計而死,這無異於是挖了皇貴妃心肝ròu一般,她不止沒有發火,此時還好像十分冷靜的樣子,這種反差,更讓甄氏臉色發紫,駭得恨不能縮成一團了。
若真是百合開口賜她死罪,甄氏說不定反倒會長舒一口氣了,可偏偏就是因為百合甚麼也沒做,這種bào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才更讓人心慌。
“本宮對你十分信任,可是你辜負了本宮的信任,慕北死於你的看護之中。”百合說到這兒,甄氏終於熬不過心中的恐懼,跪在地上額頭點地爬了幾步,抖著哭音,不由自主的道:
“奴婢罪該萬死,奴婢罪該萬死,求娘娘不要禍及父母以及奴婢的丈夫女兒,奴婢願意去死。”
她說完,頭在地上叩得‘嘭嘭’作響,沒多大會兒功夫,地上便暈開一團血漬,甄氏卻彷彿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嘴裡迭聲的還在喊著:“奴婢罪該萬死,求娘娘開恩。”
“你死了有甚麼用?本宮的慕北能活過來嗎?”百合冷笑了一聲,撫了撫胸口上並未皺起的衣襟:“人人都道罪該萬死,可哪兒來那麼多萬死的?若是用你的死,能換來本宮的慕北活回來,你死便死了。”說完,百合頓了頓,漸漸就坐直了身:“可是本宮的慕北能活過來嗎?”她說到後來時,語調揚高,聲音漸漸的就尖利了起來:“他還躺在那兒!你去看過沒有!”
一開始時百合溫溫柔柔,可是這會兒問甄氏時,語氣便凌厲了,甄氏只渾身抖得厲害,那牙齒‘咯咯’撞得作響,因為哭音,她鼻孔裡不由自主的發出呼聲,只駭怕得連求饒都不敢說了。
“罷了,人死不能復生,本宮此時再與你發火,也是於事無補。”甄氏聽到這話,一時間倒是有些愣住了,她甚至因為太過吃驚而顯得有些失態,她抬起了頭來。直勾勾的盯著百合看,卻見百合冷冷的望著她,百合眼中不見半點兒淚光,卻也沒有絲毫溫度。相較之下她簡直不像是才死了孩子的母親,反倒自己淚眼迷濛,一臉láng狽了。
“你的小女兒不足三歲,只比本宮的慕北大了數月,慕北年小。一走那huáng泉之路未免太過寂寞,身邊總得有人陪伴侍候。”甄氏開始聽到百合提起自己的小女兒時,就已經一股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此時聽到百合這話,只駭得魂分魄散,當下身體一軟,竟然癱在地上,哆嗦著發不出聲來。
“本宮作主,在慕北安眠之所,替她留一xué位。讓她好長伴本宮的慕北才是!”百合這話一說出口,甄氏當即便大哭出聲:“娘娘,娘娘饒命啊,娘娘開恩。”
甄氏因為生育極晚,直到二十一歲才懷了身孕,生下了一個姑娘。雖說並非是兒子,但因為這個閨女來之不易,丈夫又不爭氣,嫌她生的是個女兒,對瑞珠百般不喜。當日瑞珠出生時,丈夫在外還欠下了不少賭債,說是養不活女兒,要將其丟棄。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甄氏對女兒更感抱歉,愛她入骨。給她起名瑞珠,疼得恨不能捧在心頭,最後更是為了女兒,而爭取進入宮中,為當時還是太子妃的林百合奶兒子。掙得的那些銀子寄回家中,只盼丈夫能看在自己的份兒上對女兒更好一些。
平日甄氏捨不得吃喝,林百合賞賜之物,她盡數全部讓人遣送回家,只恨不能將自己的女兒養得如同珠玉一般金貴。如今出了事兒,甄氏不怕自己去死,畢竟當初她奶了大皇子兩年的時間,得的賞賜與銀子,早夠孃老子與婆家好好生活一輩子了,她的瑞珠就是沒有了娘,孫家也有錢能將她好好養大的。
可是現在百合竟然說讓她的女兒去死,這簡直比剜了甄氏的心頭ròu還要讓她疼,一下子就讓甄氏發瘋了:
“娘娘,不可,不可呀娘娘……”
百合冷笑了兩聲,“不可?本宮的慕北死得,你的女兒就性命珍貴了?你照顧大皇子不周,使他受害於jian人之手,如今本宮給你女兒一個恩典,你還不想接著?”甄氏聽到這話,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力氣,掙扎著要爬起身來,可一旁畫意看得分明,又哪兒可能容許她爬到百合身旁,將百合抓扯到了,因此甄氏一動,就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將其按住,使她動彈不得,她還在尖叫著喊:
“娘娘饒命,一人做事一人當,奴婢照顧大皇子不周,奴婢有罪,可奴婢的女兒年紀幼小,並不懂得這些,娘娘若要賜奴婢死罪,奴婢甘願被罰的,求娘娘開恩 ,求娘娘看在奴婢家數代對林家忠心耿耿的份兒上,饒了奴婢女兒一條性命!”甄氏確實愛女兒,此時為了替女兒求情,她也是連命都不顧了,這會兒聽到百合要處死她的女兒,她心情激動之下,兩個嬤嬤竟然險些按她不住,她臉龐漲得通紅,頭髮散亂,額頭汗珠一股一股的往下流。
只是看到她這模樣,百合心中卻沒有半點兒同情:“你既知道你爹孃老子乃是林氏的家生子,對林家忠心耿耿,本宮當初放心將慕北jiāo到你的手中,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可惜你爹孃忠心,卻養出了你這麼一個喂不熟的狗東西!”
這話一說,甄氏只駭得手腳癱軟,再也掙扎不得。
劇情裡林百合痛苦於兒子之死,不忍徹查,只拿賢妃郭氏當榜子,恨她以及恨陸太后,當初除了將甄氏匆匆處死之外,林百合便再也沒有詳細查過,此事便成為一道老傷,永遠留在她心頭,摸不著不敢碰。可如今百合一想,卻察覺出了其中的終點。
梁慕北只有兩歲多,雖說天生聰慧,但畢竟年紀幼小,若是無人指引,他怎麼可能會吵著要去陸太后的宮中?最重要的是,梁慕北因為受林百合寵得厲害,鹹福宮的人都將其當成玉珠子一般,輕拿輕放,平日連讓他自己下地走路都捨不得,他又怎麼會突然自己掉進御花園的池中?當時甄氏在哪?
說要去太后宮裡,以及甄氏有事錯開了眼珠,事實上都是她一面之辭,當中肯定還有其他事情發生的,百合趁畫意找人將甄氏帶上來時,查了一下她的資料。這會兒拿她女兒嚇她,先嚇得她六神無主了,再來套她話,這會兒果然就見端倪了。
甄氏聽到百合這話。一張原本漲得通紅的臉龐頓時變得煞白,她嘴唇哆嗦著,嘴中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字來,只拼命的搖頭,卻偏偏張不開口。
“本宮的慕北若是無緣無故。怎麼會突然要喊著前往太后宮中?”
百合盯著甄氏的臉看,甄氏心臟跳得極快,咬著嘴唇:“是,是,是太后平日心疼大皇子……”
“數,數次見了大皇子面,總以瓜果招呼,大皇子心愛於她,所以才吵著要見太后娘娘的……”鹹福宮裡一群下人靜悄悄的,甄氏淒厲的哭聲在宮殿中來回響dàng。聽上去顯得異常的淒涼刺耳。百合冷冷盯著她看,她臉上的淚縱橫jiāo錯,匯聚成一條條小溪似的,百合卻表情絲毫沒有軟化,甄氏說著說著,見百合不信,眼神就漸漸變得焦灼。
“幼小孩童喜好瓜果點心,這話本宮信。”她點了點頭,甄氏聽她這樣一說,眼睛便亮了眼睛。一雙目光裡露出幾分歡喜之色,但下一刻,百合接著又道:“可孩子忘性大,今日在哪兒拿的。若是沒有大人提點,恐怕一轉頭就忘了!”說到這兒,百合冷笑出聲:“到了這樣地步,你還敢胡說八道矇蔽本宮,甄氏,本宮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若實話實說,本宮賜你死罪,你爹孃女兒與婆家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若是你仍一意孤行,堅持要想拿這話矇騙本宮,你們一家老小,本宮要他們全部為本宮的慕北陪葬!你知道本宮說得出,做得到。”
“有些富貴能享得到自然是好,可若是連命都沒了,又拿甚麼去享?”百合說完這話,甄氏臉上便露出了幾分掙扎之色,看到這裡,百合又開口:“有甚麼事,比你自己性命更加重要不說,還能比你女兒更加重要?”
這話顯然戳中了甄氏心底最柔軟之處,她一下子癱軟了下去,痛哭失聲:“娘娘開恩,娘娘開恩哪。”她嘴裡來來回回說著這兩句,百合卻絲毫不為所動,喊了好一會兒,甄氏自己也看了出來,此時求饒是半點兒作用也沒有了,百合因為兒子之死,已經對她恨之入骨,她猶豫了許久,才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