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娘又病了嗎上回看到娘時,還是回門的時候了,那會兒娘也總是病歪歪的,如今再回來看到,娘仍是這副病得不輕的模樣,姐姐是怎麼照顧你的”
她說完,臉色泛酸,看了百合一眼。
原主本身長相便比她貌美,再加上百合自身容貌值的屬性便已經不低,百合又練了幾年武,身體有力卻身段婀娜苗條,與看上去老了十歲不止的段桂蘭相比,如今恐怕沒人認得出來段桂蘭還不到二十而已,反倒百合看上去如二八年華,若是不熟悉的,說段桂蘭年紀像是百合的母親恐怕都有人相信。
“人老了,總是這樣討嫌的。桂蘭哪,你怎麼不多回來看看娘”劉氏並沒有注意到段桂蘭的異樣之處,聽她過得好了,心頭便鬆了口氣,段桂蘭勉qiáng笑:“如今不是回來看你了你搬了家也不跟我說,倒是讓我一頓好找,問了兩天,才打聽到娘已經搬來這個地方了。我許久沒見到娘了,看娘這個樣子,我也是放心不下,索性我就在這裡侍候娘一段時間,將娘侍候得身體好了些再回去。”
一番話聽得劉氏老淚縱橫,只覺得這個女兒一嫁人,果然比起當初懂事了不知多少的樣子。她正要開口答應,百合卻冷冷開口:
“你留下來,你住哪裡”
段桂蘭被她問得發矇,也不知為何,當日在孃家時,她跟百合這個姐姐也不知甚麼時候便不親近了,兩姐妹關係疏遠得厲害,後面又爭沈騰文,而越發關係生冷,直到段桂蘭出嫁,兩姐妹都沒有再聯絡,段桂蘭此時聽到百合開口說話,其實心中是有些心虛的,她拿手擦了把眼睛:“我跟娘睡就可以。”
“我這裡是不會留客的,你自己回去吧。”百合這話一說出口,段桂蘭頓時就著了急:“我自己的孃家,怎麼不能留下來了”
“你的孃家當初早為了替你填禍被娘賣得一gān二淨了,你哪來的孃家這鋪子是我的,我說不留你就不留你。”百合毫不客氣將段桂蘭堵了回去,她有些發慌,下意識的就去拉劉氏:“娘。”
劉氏心中其實也有些沒底,前兩天百合將話跟她說得十分清楚了,並且說過段桂蘭從她這兒是拿不走一文錢的,此時百合都說了不會留段桂蘭下來,恐怕並不是賭氣的。劉氏見到了久違的女兒,實在歡喜得很,也覺得百合嘴上雖然說得硬氣,說不定心中還是有顧忌,因此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今日跟桂蘭是怎麼也不會分開的,若是你要趕她,便將我一併趕走了了事”劉氏這話一說出口,百合突然張嘴:
“繡娘,替我娘收拾兩件衣裳出來,讓她帶著到沈家去,既然覺得我侍候不好,那便找段桂蘭侍候去。反正女兒養大都是別人家的,天底下倒沒有姑娘給孃家母親養老的道理,我本來只當娘無處可去才跟你同住,既然如今娘找到了更好的去處,我也祝娘這一路順風,往後風光無限,做個事事有人侍候的老太太了。”
百合這話一說完,劉氏與段桂蘭都傻了眼。劉氏是實在沒有想到百合會對她當真這樣言出必行,說不管她便當真不管她了。劉氏並非是傻子,段桂蘭雖然說她過得好,可從她身上穿著的衣裳便能看得出來,她在沈家日子是肯定不好過的,自己的女兒性格如何,她心中是清楚的,只是知道段桂蘭性格好qiáng,不想在百合面前示弱,因此說出這些話,劉氏也不想拆穿她罷了。
若是真讓她跟著段桂蘭走,段桂蘭自己聽說留不下來時,都是一副慌亂無比的模樣,更別提還要搭上自己這個老婆子了。
只是剛剛話說得太滿,劉氏一時間下不來臺,抹了眼淚也不出聲,心頭則是慌了起來,那繡娘一被喚走,店鋪裡沒有旁人了,段桂蘭才突然哭道:
“也沒有外人在,如今我也不瞞娘了,我這一趟回孃家,就是沈家趕我出來的,若是娘不收留我,我就無處可去了。”
第1089章 爭求如意郎君(二十七)
等人一走,段桂蘭才駭得面色有些發青,哭哭啼啼:“沈家就沒拿我當成自己人的,沈騰文一天到晚不gān個正事兒,洗碗掃地一樣不gān,他老孃拿我當奴僕似的使喚,女兒在他家洗衣做飯,若是慢了些,那老太婆就不給我飯吃,我當初可恨沒聽孃的話,如今日子可是苦得不行。不定看到自己了還要問銀子的事兒,再加上自己當初搶了百合的未來夫婿,如今成婚才一個月若是便打回孃家,這也實在太沒面子。如此一想,她也沒敢回來,便呆在了沈家。
但從此之後,沈家對她態度就變了。
沈騰文自被她打過,便不再像之前那樣喜歡她,時常對她冷言冷語,沈母那個老東西時常不給她吃的,沈家人都欺負她,段桂蘭這樣的性格,也不甘示弱,這兩年生活過得自然並不如意。沈騰文與她成婚時間越久,一來嫌她醜,二來嫌她脾氣古怪,三來覺得她粗莽無禮不夠溫順,並看不起她,有時甚至還會說些話來酸她,當初吸引沈騰文的純真可愛,在成婚之後便變成了粗鄙俗氣,當初的喜歡,此時變成了面目可憎。
他愛上了秦樓楚館,他的右手因為當初手掌心被百合用剪子挑破過,哪怕後來就是好了,握筆也並不穩,以前寫字兒還似模似樣的,如今再握筆,便有些力不從心,寫出來的字兒,似蚯蚓在爬似的,沈家裡不敢再將他寫的字兒當成寶一般獻出去,沈騰文自己也自卑過,不敢再在外獻自己的畫作與字貼。他開始怪段桂蘭,一如當初沈母怪段桂蘭是災星一般,他也開始怨恨自己如今的下場就是段桂蘭害的。
有時他那群狐朋狗友的約他前去煙花之地,他也會欣然應允,家裡沒有銀子,可沈母那老東西卻並不管兒子,前幾日段桂蘭自己在家裡還在做著飯,又聽沈父說漏了嘴,說是沈騰文跟著一群朋友出門去了,段桂蘭想著自己在家裡被劉氏那樣嬌養的女孩兒,如今嫁給他才幾年,便已經熬成了huáng臉婆,他倒好,不止不珍惜,還敢去狎jì。
第1090章 爭求如意郎君(二十八)
火大之下段桂蘭無法無天的性格又體現了出來,她連圍裙都沒脫,提了火鉗便殺到了約沈騰文的朋友家中,bī問出了他們的下落,這才有了後來大鬧chūn風樓的事兒。當時她衝進chūn風樓裡,見了這些勾人家丈夫的不要臉的女人便打,鬧得正歡時,沈騰文出來了,段桂蘭撲了上去,結果卻反倒被沈騰文打了一個嘴巴子,兩人最後被chūn風樓的人叉了出來。
因為鬧了一場的緣故,好些姑娘捱了打,一些桌椅器皿等物也損壞了,chūn風樓裡的人便找上沈家門,要求她賠償,沈母這老東西哪兒願意替她賠償,當即便將她恨毒了,只說家門不幸,視她為眼中釘ròu中刺。並直言說這銀子不會替她賠,若是她找不到有人替她賠償,沈家便會休了她,又說她嫁人兩年,如今肚皮還沒個動靜。
到了此時,段桂蘭才真正知道害怕了,她當初嫁人已經是個笑柄,若是再被休,到時還能往哪兒去?
關鍵時刻,她想起了劉氏,想起了當初在自己鬧了畫chūn坊之後替她賠了銀子的孃家,既然這事兒都已經有過一回,若是再有一回,劉氏未必不肯幫她。母親一向疼她,以往她無論闖了多大的禍,劉氏總會替她解決的,抱著這樣的念頭,段桂蘭尋找到當初劉氏租憑的房子,可惜被人告知劉氏早已經搬了家,段桂蘭又一路打聽了兩日,並跟沈家說自己這事兒會回孃家想辦法,讓沈家給她幾日時間,又做了各種保證,才換來了暫時的安寧。
直到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劉氏,又知道自己的孃親開了這樣一間大鋪子。段桂蘭激動得很,將沈家對自已的壞以及自己目前的處境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才抽著鼻子道:
“娘你說,我怎麼懷孕?那姓沈的根本不碰我,拿我當成洪水孟shòu一般,我怎麼可能懷得了孕?若這樣的情況下要是懷了,可不是給沈家送現成把子?他們就是故意欺負我的!”她說完。又哭了兩聲:“現在這樣的情況。若是娘不留我住下來,我根本沒有地方去,那chūn風樓的賤人們找著我要還銀子。沈家又見死不救,我哪兒有錢?娘現在開著鋪子,可要救救女兒。”
劉氏被她這樣一說,心中真是啞吧吃huáng蓮。有苦說不出。這鋪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剛剛百合就已經說得很清楚。就是段桂蘭想要留下來百合都不肯,更別提要替她出銀子填這窟窿了。若是自己的鋪子,得知女兒日子過得這樣艱難,劉氏少不得會幫她一把。可現在她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嘴裡連連嘆息:
“怎麼回事?你當初就犯過一回那樣的錯,怎麼又犯了。這可如何是好?”
“有甚麼好不好的?”段桂蘭眨著眼睛,擦了一把鼻涕:“我是孃的女兒。娘又沒半個兒子,以前你也說過,一碗水要端平,家裡有的一半給我,一半給姐姐,現在我還沒要一半呢,就只是要一點銀子,娘難道就這樣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