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一趟結親兩個親家卻當眾打鬧了起來,眾人先是有些傻眼兒,等到回過神來,有些機靈的去喚沈父出來時,劉氏與沈母已經被人拉開了。
這裡是沈家的地盤,劉氏又勢單力孤的,她在被拉開時,遭人架住,被沈母拉了一臉的血印子,只是激動之下卻感覺不到臉上的疼。
“成甚麼話”沈父氣得厲聲大喊,周圍議論紛紛,衝著這邊指指點點的。
段桂蘭也沒想到成親日竟然會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她年紀小,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陣仗,人都嚇呆了,聽到沈父指責,她蹲在劉氏身邊,只覺得有些慌亂,又十分無助,她再傻也知道自己以後是會在沈家生活的,如今鬧成這樣,段桂蘭一邊哭一邊流淚:“娘,都怪你,你怎麼不忍忍”
自己為了她出頭,如今卻被小女兒埋怨。
想到為了這個小女兒,自己鋪子沒了,下半生的依靠也沒有了,原本聽話柔順的大女兒跟自己的關係也是僵得很,現在為了她出頭,卻反倒要遭她埋怨,劉氏如遭重擊。她嘴唇哆嗦,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一時間只覺得心口劇疼,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喉中發出嚯嚯的聲響,當下直挺挺的便倒了下去,只聽到周圍人尖叫聲,劉氏昏厥過去。
百合還在家中練著星辰練體術,便有人來到門外,將大門拍得哐哐作響。
前來拍門的是個中年婦人,自稱是沈家的親戚,一見到百合拉著她的手腕便喊:“大娘子,你娘出事兒了。”
劉氏急中風了,這會兒躺在沈家臨時搭起來的兩條凳子上,嘴角邊不停流著口水,身體一直哆嗦著,段桂蘭孤伶伶的坐在她身邊,百合來時,段桂蘭眼睛都已經紅腫了,沈家人坐在一旁,一樁喜事,辦得冷冷清清的。
“你娘這樣可是怨她自個兒的,跟我們無關。”深怕百合將自己賴上一般,看到百合一來,沈母慌忙開口便說了一句。
沈父瞪了她一眼,沈母才不情願的道:“真是晦氣才剛一過門兒,便克得自己老孃成了這樣子,往後進門時間久了,還不得將我們兩個老的剋死”她抱怨了一句,段桂蘭這會兒無依無靠,聽了這話也只有小聲的哭,不敢大聲了惹沈母不快,深怕她會讓自己滾回段家去。
“這一次看在親家母的份上,段桂蘭我們就接了,不過若是實在要將親家母昏厥過去的事兒汙我頭上,我是不會認的,段桂蘭這兒媳婦我也不會認,大不了告上公堂,這裡好多人可以替我作證,我是摸都沒摸到她衣裳的。”沈母說這話時,恨恨的看了沈騰文一眼,沈騰文低垂著頭,也不敢出聲。
畢竟事情關係到自己老孃的性命,他雖然想娶段桂蘭為妻,可始終心頭還是有顧慮的。段桂蘭聽到沈母仍願意讓自己繼續留下來,心頭鬆了口氣,慌忙開口:“不怪你的。”她說完,又看了百合一眼,眼裡透著哀求,破天荒的頭一回喚她:“姐姐”
平日裡劉氏對段桂蘭處處愛護,當初捨不得她吃半點兒苦頭,處處寵著疼著,如今卻寵出這樣一個女兒。
百合心中冷笑,劉氏自己寵愛的女兒都放棄了為她出頭,她自然不會為了劉氏qiáng出頭,說不定到時還會落得一個裡外不是人的結局。
“既然這樣,還請伯母找人替我將娘送回家裡。”她一來沒有哭哭啼啼,反倒極為沉得住氣,二來沒有跟沈母又吵又鬧的,與一旁無用的段桂蘭相比,這個段家大娘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沈母哪怕對於段家並沒甚麼好感,可此時心中依然暗罵兒子沒有眼光,為了個段桂蘭弄成自家成了個笑柄不說,還前程都毀了。這樣一個容貌性格樣樣不比段桂蘭差的姑娘不知道要,反倒偏要去娶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禍簍子。百合沒有鬧騰,劉氏又是跟自己吵了之後才變成這模樣的,沈母只得qiáng忍了心中的怒火,讓人將劉氏抬了起來,送回段家去。
等到劉氏被抬走,打斷了的拜堂儀式才開始繼續。只是這會兒早誤了吉時,之前又發生了那樣的事兒,因此這堂拜得也是冷冷清清的。
劉氏被送回小院中,百合打了水替她將臉擦了,還是準備替劉氏請個大夫。
劇情裡段百合雖然不甘心自己的一生落得那樣一個悲劇,可既然原主心願中都沒有過要報復劉氏,百合也並不想將劉氏扔下不管,哪怕劉氏往後註定半生不遂,可始終還是段百合的親生母親。
只是家中根本就沒有多少銀子,劉氏平日防她防得緊,藏錢的地方百合根本就不知道。幸虧段家鋪子變賣之前,她藏了一些碎布,趁著段桂蘭出嫁前這段時間劉氏沒功夫管她,除了練習練體術的時間,她也做了幾個荷包與帕子,這會兒只得拿這些東西出來,換了幾十錢才去請的大夫。
城中還堵著路,路途不少官兵嚴陣以待,周圍百姓議論紛紛,百合請了大夫回家給劉氏施了針,又給她灌了藥,劉氏後半夜才悠悠的醒來。
才睜開眼時,劉氏顯然還沒回過神來,她看到租憑的破舊房屋,看到坐在旁邊的大女兒,一雙渾濁的眼睛才漸漸有了神,她想起昏倒之前在沈家發生的事兒,自己視如心頭ròu的段桂蘭埋怨她,如今出了事兒,侍候自己的卻是以往自己都沒寵愛多少的大女兒,劉氏放聲大哭。
第1087章 爭求如意郎君(二十五)
那賣掉的幾個荷包以及手帕掙得幾十錢,請了大夫之後剩了少許一些,百合又就著這些錢買了料子,回頭趁著侍候劉氏的功夫,又趕了幾個荷包與帕子出來。∴,她成為段百合這些年繼承了原主的刺繡記憶,再加上她耐心好,且因為見識廣,因此畫出來的花樣兒多,繡出來的帕子與荷包人家也樂意出比旁人多些的錢買,有時花樣兒也會被人買了去,這樣一來兩天時間百合便賺了幾百文錢,除開劉氏的藥費,她自己倒還有些剩。
劉氏已經清醒了,只是手腳還有些不太利索,說話時也十分吃力,一張嘴,那口水便滴滴答答流著,早晨百合熬了粥端進來時,劉氏便探了腦袋往外看,見到大女兒進來,手便朝門外伸去,嘴裡啊啊的叫著,那手指已經有些捲起來了,才幾天時間,原本看上去還jīng神的劉氏,便像是老了一大截,連臉色都臘huáng的樣子。
“啊蘭”劉氏一邊說著,一邊那口水順著嘴角便滴落下來,百合抽了帕子替她抹去,沒有理睬她,把飯喂進她嘴裡。有些吞不下去的,便又滴落出來,劉氏眼中有些小心翼翼的,好一會兒之後才吃力的道:“你,妹妹,該回門了。”
當日她在沈家被氣得中風,這會兒還在惦記著段桂蘭,百合早已經知道劉氏秉性,聞言也不惱,只是笑了一聲:“回門又如何莫非娘還以為,段桂蘭以後會來侍候你。給你養老送終”
如今劉氏癱在chuáng上動彈不得,一切都需要有人服侍,當初她還能服侍段桂蘭時,都落不得一個好,如今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段桂蘭要回門。百合心中好笑,劉氏卻愣住了,嘴裡的粥沒嚥下去,滴落得一身都是。她還在病裡,這會兒聽到大女兒的話卻又還在發脾氣。百合伸手拿帕子將她滴落下來的粥擦了個gān淨。表情平靜:
“我勸娘還是多少吃一些,我現在在孃家時可以侍候你,若是我熬不下去嫁了人,娘恐怕想要發脾氣都找不到個人。”她這話讓劉氏心頭一震。眼圈兒一下子就有些紅了起來。那手抖啊抖的。百合將劉氏身上收拾gān淨。又拿勺子喂她:“你還以為段桂蘭會來侍候你當日娘在沈家被人罵成那個模樣,沈騰文的母親可是說過了,若是我們段家要找沈家的晦氣。她連段桂蘭這個兒媳婦都不會認,當時段桂蘭可是立馬便說不會找沈家麻煩的。”
那會兒劉氏昏迷了過去,並沒有聽到段桂蘭說這話時的情景,這會兒百合一說,劉氏心中一涼,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起來,她不敢相信自己一手拉撥長大,捧在手心中的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想起當日段桂蘭大婚時,自己為了她與沈母打了起來,她卻幫著沈母的情景,劉氏又有些半信半疑。
若這樣做的人是百合,劉氏肯定會當自己少生了一個女兒,可是輪到自己心愛的女兒這樣對待自己時,她卻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住往下滴:
“當,當,當真”
“是不是真的,娘心中也有數,你現今這模樣是怎麼回事兒,你自個兒也明白的。你當初為了段桂蘭傾家dàng產的,如今還是我這個你一直看不中的女兒在侍候你。”百合這話讓劉氏眼淚流得更急,她心中既是傷心在小女兒心裡始終還是她的一生比自己更重要,又氣惱百合這會兒對她說話如此不客氣,百合說完這話時,劉氏心頭難受,在她再用勺子遞了飯來時,吃力的挪動身體往後一躺,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