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不相gān的旁人都知道說公道話,劉氏卻睜著眼睛說瞎話,沈騰文聽了這樣多人開口,卻是不信,露出一副大家都遭受矇騙的樣子:
“你說是便是,你說不是便不是。如今二娘子被打成這般模樣張不了嘴,事事自然便只有你來說了。”
“她被打也是活該這繡莊我從十一歲起便接活兒做到如今,現在她闖了這樣大禍,我六七年心血都被她毀了,打不死她算輕的更何況這是我段家的家事,你一個外姓人,關你甚麼事出去”
沈騰文見她趕人,動也沒動,反倒冷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如今怕是心虛了吧我”他話還沒說完,百合忍無可忍,隨手撈了之前那畫chūn坊的婦人用來抽段桂蘭嘴的剪子,抬手就朝沈騰文揮了去:“給我滾我跟你姓沈的有甚麼恩怨,你今日當眾胡說八道毀我名聲,我拼著這條命不要了,也要跟你同歸於盡”她突然發火,沈騰文嚇了一跳,看她拿了剪子來戳自己,下意識的伸手去擋。
他是慣用右手的,百合又是鐵了心要給沈騰文一個教訓,因此那剪子看準他掌間一個xué位,用力劃了過去。
只聽哧溜一聲,沈騰文嘴中發出慘叫聲,那血被鋒利的剪子劃開,一下子便灑了出來。沈騰文劇疼之下手哆嗦著收了回去,那手掌劃開了七八寸左右的口子,深可見骨,沈騰文疼得渾身打擺子,此時竟然被嚇得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這樣一個不中用的男人,剛剛竟然也敢學人家英雄救美。百合眼中露出譏諷之色,臉上卻做出絕望的模樣,朝他撲了過去。尖叫聲中沈騰文慘白著一張臉,哆嗦著想往外爬:“打死人了,救命”他所謂的骨氣,在剪子的威脅下,此時早不知被拋到了哪兒去。
劉氏聽他叫喚,才回過神,慌忙要上前去攔,只是她腿腳並不利索,這一走動間,更是疼得厲害,百合裝出不依不饒的樣子,劉氏深恐沈家公子在自己這兒出了人命,到時大女兒要是名聲被毀想不開真與他同歸於盡,恐怕自己與段桂蘭就是活下來也脫不了身,因此她哭喊著:“是我胡說八道,我知道此事於你無關,你快些將剪子放了,有話好好再說就是。”
她這話一喊完,百合才像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地上坐著抖動不停的沈騰文這會兒下半身一片水跡,身下拖了不少水跡來,布莊內一股尿騷味兒。
剛剛的鬧劇雖然將畫chūn坊的人都嚇到了,可是此時看沈騰文這樣不中用,眾人臉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譏諷之色來:“還是個秀才郎,膽兒比那老鼠還小,真是笑死人”沈騰文身上雖然溼漉漉的,可是這水跡太新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剛剛是被嚇得尿失了禁。
今日過後,這沈家郎君可真是要名動淮城了,除了十八歲中了秀才,恐怕還得添上一筆豐功偉績,為了女人qiáng出頭,卻又沒那勇氣。
看了這樣一場好戲,畫chūn坊的女人也不耐煩了:“好了好了,你們有完沒完,你們的家事我不管,此事受誰指點也與我無關,老孃只想問,我的畫chūn坊,你們卻得賠。裡頭各式細軟,以及船坊本身,姑娘們落了水受了驚嚇,許多料子飾品都不見了,也需得算算清醒,沒有上百兩銀子,此事便結不清,否則送了你們去見官,一家人全砍腦袋去”
開始劉氏還想著要將小女兒婚事了結,此時聽到要賠上百兩銀子,如五雷轟頂,甚麼婚事也記不清了,剛剛還擔憂沈騰文出事,可這會兒卻根本想不起那些,腦海中來回響著上百兩銀子幾個字兒,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臉色鐵青。
這事兒賴是賴不掉的,今日見證人太多,在確定了此事屬實之後,劉氏就是想不承認也不可能。畫chūn坊的人鬧了這一通,定下半月之內將餘銀了結的威脅,這才扭了腰領人離去。
天色漸漸暗了,四周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今日這事兒鬧得太大,連沈家人都知曉了,趕了過來,將原本並不想走的沈騰文拉回去了。劉氏qiáng打著jīng神,吩咐百合關店:“先將店門放下”
只是到了現在,從剛剛她偏心段桂蘭時百合對劉氏就越來越不耐煩,此時聽她吩咐,只當沒聽到一般,轉頭進了內院裡。劉氏氣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自個兒撐起身體,qiáng忍著腳踝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去將店門鎖了,又看黑暗中段桂蘭要死不活的被畫chūn坊的人扔在布堆裡,想到今日鬧的事兒,忍不住哭了出來。
百合自個兒回了後院,將飯做了填飽了肚了,今日這樣鬧法,她與劉氏之間相當於已經撕破了臉,自然不用再像以前一般做一家人的飯。劉氏拖著段桂蘭進來時,看到百合冷著臉的樣子,雖然有心想要發火,想起今日的事兒又有些心虛。
段桂蘭哭都哭不出聲來,只是癱在劉氏身上,她臉上受了傷,身上卻是好的,可因為頭一回挨這樣嚴重的打法,所以整個人都嚇癱了,劉氏自個兒腿腳都不利索,揹著她便十分吃力,母女二人進了後院時,正好就看到百合洗漱完準備回房,劉氏雖然有些羞於見大女兒,但這會兒看到了百合,卻仍是硬著頭皮道:“你先等等,隨我一道前來,我有事與你商議。”
段桂蘭臉被打得稀爛,那畫chūn坊的恨她入骨,又氣她敢膽大包天打自己,當時拿了剪子抽她嘴,之前只是腫得厲害,這會兒一細看,皮ròu都爛得融了,劉氏又分身乏術請不了大夫,只得拼命掉眼淚。
堂屋裡這母女二人靠坐在一起,兩人沉默著都不出聲。段桂蘭臉腫得彷彿泡膜一般,眼睛都眯成了一條fèng,青青紫紫睜不開來,百合坐了一會兒,不耐煩的道:
“若是沒事兒,我要回房了。”
“慢些。”劉氏原本還不知要怎麼跟她開口,此時聽到她這話,便有些著急:“今日的事兒,你也知道了,娘說那樣的話,也是沒有辦法的,你妹妹今日不懂事,大鬧了一場畫chūn坊,名聲已經毀了,難得沈”
第1084章 爭求如意郎君(二十二)
“何必跟我解釋”百合打斷了劉氏的話,眉頭皺了起來:“做都做了,還說那麼多gān甚麼”
劉氏被她這樣一堵,眼圈兒又開始發紅:“我知道你怨我,不過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完,冷笑不出聲。
若是她反駁一些,或是不平的大吵倒罷,偏偏這樣的安靜,反倒讓劉氏心頭不得安寧。她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百合一眼,嘆了口氣:“你是甚麼樣的想法”百合不張嘴,劉氏想好的要跟她解釋的話,便成了泡影。她原本都想好了要怎麼安撫百合。可百合又一言不發,她準備好的話倒是堵在喉間,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了。
“我有甚麼想法娘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從小到大。反正都是這樣的。”百合這話讓劉氏難得心中發堵。只得小聲道:“你妹妹年紀小些。又自小失去了爹”
“誰不是自小失去了爹,她小得了我幾歲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膩都膩了。娘偏心便承認就是。前幾天還說甚麼一碗水端平,要給我們各置辦一份嫁妝,如今看來,果然是胡說八道的。”百合說得劉氏出不了聲,她接著又道:“娘要顧桂蘭,我也不管了,只是照她這樣的情況下去,現在都敢闖出這樣的大禍,往後恐怕要殺人放火的,你能給她收拾善後幾回今日想要犧牲我來保她,難保往後要我命來賠她了。”
劉氏聽到這兒,忙不迭的擺手:“不會的,不會的,她都要嫁出去了”她急著解釋,回過神又發現段桂蘭要嫁的正是百合之前談婚論嫁的物件,不免又有些尷尬,百合卻不管她:“你說不會卻不算數,她嫁不嫁人也與我無關,只是為了防止往後,你要賣房幫助桂蘭我不管,只是我的婚姻大事,卻不需你來管,明日便立下字據,請人驗證,簽字蓋印兒。”她是防著劉氏將房子一賣,到時為了替段桂蘭掙些嫁妝,以免她嫁到沈家受氣,到時打起自己主意。
開始劉氏本來還有些自責,只是聽到百合後面這話,又是有些傷心:“你不信我”
“你有甚麼值得我好信的這鋪子雖然是當初爹留下來的,可是這幾年裡頭娘心中也清楚,我哪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要為了段桂蘭的性命將這些抵了出去,我是不甘心的。”說到這兒,百合並沒有理睬劉氏心虛的樣子,又接著道:“我現在名聲被你們毀了,往後恐怕姻緣難得,娘今日做了這麼多,得到這樣的結果,恐怕是十分歡喜吧”百合見劉氏大受打擊的模樣,刺了她一句,劉氏那眼淚便如珍珠一般的落了下來,她雖然傷心,可聽到女兒不反對賣房時,卻又鬆了口氣。
“我並沒有那樣想,當時的情景”
“你有沒有想那樣多,現在事情過去,我也不想再提起,只是這字據卻是非立不可,否則娘想要將鋪子賣了給段桂蘭填禍事,我是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的,大不了一把火燒了,大家要死一起死”劉氏說實話,心頭確確實實是打了些主意,畢竟在劉氏看來,哪怕自己就算是算計了,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己想將百合許人,除了想要收些聘禮緩解自己目前的困境外,也確實有存了要讓她以後有個歸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