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段大娘子還未跟自己定下婚約,便已經派人監視跟蹤自己,本來他就覺得百合十七還嫁不掉肯定是有甚麼問題,在畫坊上時聽到段桂蘭承認她跟蹤自己是被百合指使,便已經認定了百合心思惡毒了,此時又聽段桂蘭說起心事,更覺得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這小丫頭行事雖然莽撞,可性子卻是天真無邪,她姐姐利用她來做這樣的惡毒事兒,她卻傻呼呼的為了姐妹情而答應了。
那畫chūn坊是個甚麼樣的齷齪地方,難道那段大娘子不曉得嗎正經姑娘家誰會去那裡如果事情一bào光,段桂蘭一輩子名聲都毀了,這段大娘子果然心思惡毒,這小丫頭也實在是太傻了。可恨的是那劉氏,明明兩個女兒,卻偏偏把心如蛇蠍的大女兒當寶,這樣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娘子卻不知道珍惜,大女兒這樣胡鬧,她也縱著不管管,實在太可惡了。
初時沈騰文心中還沒想到這一些,這會兒聽段桂蘭說著家裡的往事,對於段桂蘭卻越發憐惜了。他甚至開始覺得段桂蘭那行事張揚的表面之下,掩飾著一顆純真質樸的心,她的外表也許可能沒有段大娘子好看,可是紅米分骷髏,他不是重皮相的人,這樣的心,遠比段大娘子那徒有皮囊的外表要美得多了。他qiáng忍住想要將這小姑娘抱進懷裡哄哄的衝動,男人有時候一旦對於一個姑娘開始生出憐惜之心,那便是愛上的開端了,段桂蘭卻不知道這些,她平日沒甚麼知心朋友,同齡的女孩子都把她當成異類一般,不與她玩耍。
家裡劉氏只知道讓她乖一些,不要外出惹禍,大自己三歲的姐姐百合更不要說了,兩姐妹如今感情那樣生疏,她沒有地方可以訴說的,此時覺得沈騰文還昏迷著,便一個勁兒的跟他說了,說出來之後覺得心裡舒服了許多,只感覺滿腔的怨氣都發洩光了,將沈騰文當成了一個心情垃圾桶吐槽完,才直起身來:
“好了,這下子心裡舒服多了,平時也不知道跟誰說。”她這話音一落,沈騰文心裡不免更加憐惜,他qiáng忍著想醒過來安慰她的衝動,又聽段桂蘭伸手指戳戳他的臉頰:
“你可不許告訴別人啊,嘻嘻,不過你告訴了也不怕,反正沒有人知道。好了,你這個姐夫,我認可了以後可要多幫我的忙,我姐姐欺負我時,你可要替我打她還有以後我的婚事,你也要幫我做主,快點考上舉人,當個官兒呢。”她嘻嘻哈哈的說完,沈騰文心裡只覺得她開朗又活潑,對她印象不免更好,下一刻段桂蘭又嘀咕:“算了,我娘都說我不一定嫁得出去,反正如果嫁不出去,你以後發了財,你是我姐夫,也要養我的。”
第1077章 爭求如意郎君(十五)
她說完,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兩人身上還穿著溼衣裳,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她將沈騰文拖了起來,沈騰文靠在她身上,只覺得這個嬌小的身影是如此惹人憐,這會兒她還沒有想過要將自己丟下,足以證明她心中是多麼的善良,他看段桂蘭拖著他十分吃力的樣子,此時哪裡還忍心再讓她揹負自己,咳了兩聲,假裝悠悠醒過來的樣子,就見段桂蘭像是觸電一般,一把將他推開了。
沈騰文‘嘭’的一聲被推倒在地,摔得頭暈眼花。
若是在畫坊上她這樣gān,沈騰文恐怕要惱羞成怒了,可此時心中覺得她也不是那麼討厭之後,看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不順眼了,反倒對她印象好了許多,他有些無奈的看了段桂蘭一眼,長舒一口氣。
“你,你,你,你你你……”段桂蘭指著他,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好半晌之後才跺腳:“你甚麼時候醒來的?”她想起自己之前對著昏迷的他說過的那番獨白,此時心中又羞,又不怎麼的,有種好像女兒家的隱私被他知道的甜,一股紅暈從她微黑的臉頰浮起,她目光彷彿都要滴出chūn水來:“你醒了怎麼不說?”
看她這惱羞成怒的樣子,好像一隻被惹怒了亮出爪牙來的奶貓一般,沈騰文有些好笑,但也體貼的不去將她揭穿:
“我,才醒過來的,姑娘你……”
聽到他才醒過來,段桂蘭心頭不知怎麼的,雖然是鬆了口氣,可莫名的又感覺有些失落,她鼓起臉頰。好半晌之後才道:“既然醒了,就快起來。天冷了,你要中了風寒死掉,可不關我的事了。”
“姑娘教訓得是。”段桂蘭說話的語氣本來不怎麼好聽,若是換了別人,聽到她說‘死不死’的,估計會認為晦氣早翻臉了。哪怕就是劉氏聽到她這樣說。也會教訓她幾句。沒想到這個男人倒是脾氣好,不止不生氣,反倒溫文爾雅的說她教訓得是。段桂蘭心中有些微甜,可又想到這是劉氏給百合定下的男人,不是自己的,心頭便一下子洩了氣。那張小臉都垮下了。
從小到大在別人眼中她都樣樣不如百合,如今這樣一個男人。有學識,又有前途,脾氣還不差,劉氏竟然也只說給百合不說給自己。段桂蘭開始是來找沈騰文茬的。原本發現他去jì院時,段桂蘭還感覺到有些幸災樂禍的,可現在發現沈騰文脾氣溫和。長相好之後,這樣一個男人是百合的。她又有些嫉妒了。
她眼淚在眼眶中打轉,qiáng忍了心頭的酸澀,轉身便跑。沈騰文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見她一跑又去追,連忙賠禮道歉的,又是哄又是說,段桂蘭越看他這樣,越是心中厭煩,‘哇’的一聲哭著就跑了。
自己還甚麼都沒做,便惹得她哭哭啼啼的,沈騰文心中也感到有些焦急,想要再去追時,段桂蘭已經跑得影兒都不見了。
而此時另一頭百合在將畫chūn坊毀去之後,很快幾個起落間,便回到了段家的院子。她出去了一趟,回來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換了衣裳又整理了頭髮,將換下的那件衣裳用內力撕碎,拿進灶房中燒掉處理完出來時,劉氏yīn沉著臉坐在櫃檯裡,雖然不想跟這個大女兒說話,可是此時卻實在是忍不住了,重重的伸手拍了一下櫃檯,將手邊的木尺都舉了起來,厲聲喝道:
“你還知道出來?你跑哪兒去了?”
百合離開大概有兩刻多鐘了,這樣久的時間裡,段氏鋪子來了幾個客人,可劉氏腿腳不良於行,卻根本招呼不得,因此這半天,生意一單沒做,劉氏心中窩了把火,此時看到百合回來,便朝她發洩了出來:“一個二個的都拿這裡當客棧一般,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給我滾過來,老孃今天打不死你!”
她怒氣衝衝的罵罵咧咧,彷彿要將這些天來心中鱉著的氣一股腦的全發洩出來一般,百合有些好笑的盯著她看,劉氏以為自己還是當初那個十二三歲,順從溫婉,只有任她打罵的那個原主?還想要打自己。之前她倒是想過要跟劉氏修復母女感情,可是在劉氏一再偏心之後,百合已經沒有了這個打算,她又不是原主,劉氏氣也好,歡喜也罷,都與她無關,她試過想要替原主得到母愛,以增加完成任務的圓滿度,可是劉氏仍是那樣的偏心,她也沒有辦法。
“娘氣甚麼?我不過是肚子疼,回後房裡上個茅房罷了,人都有三急,難道桂蘭一天到晚四處往外跑可以,我連去個茅廁娘都要打罵了?”百合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委屈之色,劉氏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愣了一下,若百合當真是去上廁所的,自已這火確實也發得太莫名其妙了,不過她向來在大女兒面前兇悍慣了,此時要她低頭,她也拉不下那個臉來,因此哼了一聲:
“去個茅廁,要這樣長時間?懶牛懶馬,屎尿多!一天沒見你做多少事兒,光知道吃吃喝喝,上廁所也要上這樣久時間了。”百合聽她罵個不停,心中不耐煩,眉頭也擰了擰:“娘這話還是說給桂蘭聽吧,若論懶,誰有她懶?她一天到晚啥事兒不做,吃的可比我多多了。”百合一句話將劉氏堵了回去,氣得劉氏渾身哆嗦,可對百合這樣的話卻偏偏又說出半點兒反駁的字。
見百合堵完了自己,逕自轉頭往另一走坐去,劉氏只覺得心口兒梗著疼,早氣得頭暈眼花。
段氏布莊裡母女兩人相對無言,而另一頭畫chūn坊中姐兒們與jì女等人卻相繼被救了起來,這會兒jì女氣得可不輕,一輛畫坊造價可不便宜,如今卻被那姓段的丫頭片子給毀了,雖說那穿著破衣裳的人不知道是誰,可他跟姓段的死丫頭可是一夥的。這會兒jì女認準了人,自然要將一切損失全算在段桂蘭身上。
等到將所有人都救了起來,眾人還來不及壓驚,jì女便朝段氏布莊這邊氣沖沖的領人來尋事了。
劉氏還不知道段桂蘭惹了大禍,她總覺得眼皮跳得厲害,也不知怎麼的,劉氏今日就覺得心煩意亂氣息不寧。以往段桂蘭惹了禍事兒時。她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從來沒有一回像今日這般的嚴重過。劉氏雖然還在生百合的氣,可這會兒心頭實在慌得厲害。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張嘴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