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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第1090節

2022-12-12 作者:莞爾wr

這幾人二話不說捆了他就走,陸六雖然拼命掙扎,可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奄奄一息帶走時,那幾人將他捆到縣衙門地牢中,當時他就知道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只可惜自己沒能聽百合的話,這個仇他是報不了了,陸六一說話,那身上還沒凝結的傷口便往外不停冒血,四周街坊鄰居都往這邊看,嘴裡唸唸有詞的,猜測著陸六是不是得罪了甚麼人。

“大夫呢?大夫呢?”陸郭氏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大夫已經有人去請了,可是這會兒夜半三更的,大夫來得也慢,陸六明顯不行了,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但他唯一一隻蒙了血的眼珠還睜著,吊了一口氣不肯落下,顯然心中十分不甘。

百合忍了心中的感受,小聲道:“這個仇,我若報不了,告訴你大哥,仇人是誰,我心中有數的。”

他這才咧了咧嘴,這一動,嘴角邊一大股血又噴了出來,噴了握著他的陸郭氏一身都是,陸郭氏嘴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陸六才腦袋一歪,嚥氣了。他這一出事兒,百合張羅著讓人將他下葬,具體原因她不用打聽也能猜得出來,得罪了葉世子,陸六當時又穿著捕快的衣裳,要查出他的身份並不難,如果他跑了也就罷了,自投羅網回來,肯定是被人捉去打了。

陸六這一死,倒沒人再來找兩個女人麻煩了,可惜陸郭氏早年喪夫,如今唯一的一根獨苗這麼莫名其妙又沒了,哪兒受得了這個打擊,qiáng撐著身體將喪事一辦完,自己也跟著落了氣。

等百合辦完喪事想要查探葉世子行蹤,才知道他一早已經領著人前往高昌了。

年後張洪義回來,他照例是翻牆進屋的,拍門時百合已經上了chuáng,起來門剛一開啟,就被他抱進了懷裡死死摟住了:

“媳婦兒,可想死我了。”他身上帶著馬戈皮具的氣味兒,混雜著汗意與鐵鏽氣,似是還若隱似無的夾雜著一絲血腥,味道並不好聞,百合推了他一把,問道:

“怎麼突然回來了?”

“戰事完了,我向義父求了個恩典回來的。”他如今在軍中屢立戰功,已經是鄧知州極為看重的義子了。鄧知州知人善用,張洪義力大無匹,且他雖然大字不識一斗,可是他在戰事上確有其獨特天賦,他悍不畏死,每當上陣時,有萬夫莫敵之勇,如今一升再升:“義父已向我放話,若是我這一次回去,再立一功,他會任我為馬軍兵馬史,從此你男人也是朝廷正經的偏將了!”

這戰場上甚麼將不將的百合不懂,可看他說得眉飛色舞的,每回都是半夜回來,擾得人不得清靜。

百合打了個哈欠,問他:“吃飯了沒有?”

她一回來不是問自己得了多少榮耀,張洪義迫不及待想跟她分享時,她每次問的總是這樣一些瑣碎小事兒,可張洪義聽在心頭卻覺得慰貼,他搖了搖頭,目光軟和:

“媳婦兒,我……”

“挑水去,我先將火生上。”他幾個月沒回家,一回來卻被使喚得團團轉,張洪義咧嘴一笑,應了一聲就要去摸桶。

第1017章 我的蓋世英雄(三十)

只是張洪義揭水缸時,卻發現裡頭並沒有多少水了。想起自己上回回來時,明明缸還是半滿的,他當時還對於自己將媳婦兒託給陸六照顧十分信任的,沒想到才幾天時間,陸六就敢這樣託大了!

張洪義想到這兒,yīn沉著臉將蓋子一扔,提了牆上的扁擔就要走,連桶也不拿,一副凶神惡煞要去找人算賬的模樣。

夜半三更的,百合看到他的舉動,問了他一句:

“你gān啥去?”

他也不出聲,又歪頭去看米缸,缸裡有些米,可並不多,張洪義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嘴裡罵罵咧咧的:

“陸六這狗東西,當初誑著我去當兵,說是會照顧你的,可是現在才幾天時間,水不挑了米不買了,是不是看我沒在家中,敢怠慢你了?老子跟他結義兄弟一場,沒想到他這個狗東西竟然如此大膽,今天非要在他老孃面前,將他腿打斷不可!”張洪義此時心中又急又怒,若是當日參軍的是陸六,要是陸六將老孃託付給他,張洪義自然也會像當成自己的親孃一般給他侍奉著,他原本以為陸六也會與自己一樣,沒想到現在看到家中米和水都沒有,自然便急了。

原本他就是個急脾氣,在軍中一年多的生活又讓他脾氣變得更衝了,這會兒一發現不對勁兒就要衝出門去,百合聽他這樣一說,原本起身的動作又突然坐下去了。

“怎麼了?”張洪義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轉頭來看,就見百合坐在灶臺前,眉頭微微皺著,面無表情也不出聲,心裡登時就慌了:“是不是有人欺rǔ你了?”

當初要去當兵,本來就是為了奔著前程去的,如今前程倒是有了,可原本要這前程,為的就是家裡人為的就是兄弟媳婦兒。要換張洪義自個兒說,他是寧願窩在營州這個地方,當一輩子沒出息的殺豬匠的。原本出去奔前程,現在一切gān得好好兒的倒也不差。家裡媳婦兒有人照看著,他都盤算好了,gān個幾年,攢些錢,再跟鄧知州說他要告老還鄉。回來成親生娃的。

可現在百合的表情讓張洪義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心裡如揣了只小兔,惴惴不安的:“怎麼了?”

“你估計不能在他老孃面前,將他腿打斷了。”百合忍了心中的感受,看張洪義聽到自己這話張大了嘴,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嘆了口氣:“陸六和他娘都沒了。”

他還傻呼呼的,‘嘿嘿’的笑:

“沒了是啥意思?”

“他們母子二人死了,喪事我辦的,只是不知道你在哪兒。通知不到你。”百合挽了把柴,塞進灶裡,張洪義聽到這話,只覺得一二月初chūn的天氣,剎時卻寒冷得如同置身於十二月的寒冬。

一股寒氣自他腳底竄起,他一個大男人,以往再冷,都從未像現在這樣,身體開始輕輕的打起了擺子來。

身上jī皮疙瘩一層一層的竄起,那手以前壓得住肥豬。戰場上提著雙斧可以一刀砍下蠻子的人頭,可此時竟然握不住那一根輕飄飄的扁擔勾。渾身血液‘嘩啦啦’急速的流,讓他遍體生寒,手中的東西‘哐鐺’一聲掉落到了地上。打到他穿著黑底布鞋的腳趾上,他竟然張了張嘴,喊不出一聲‘疼’字,彷彿整個人都沒有知覺了。

“誰,誰,誰他孃的……”他聲音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渾身緊繃。

鍋裡飯燒開了,‘咕咕’的冒著汽泡,屋裡生著火,飯香夾雜著柴火的熱氣,明明應該溫暖如chūn讓人渾身放鬆的,可此時張洪義卻像是置身於洪流之中,他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心頭空落落的,手抖得厲害。

百合無聲的嘆了口氣,將柴塞進灶堂裡,這才拍了拍手,她起身朝張洪義走去,伸手拉他,他如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的稻糙,死死將她握住了。

以往無論多寒冷,他的手心總是gān燥而溫熱,可此時卻又涼又硬,彷彿石頭。他握百合的力道有些大,捏得人有些疼了,百合任由他抓緊了,另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如哄孩子一般,輕輕拍打著:

“與南平候府葉家那位世子爺總是脫不了gān系的,不要擔憂,此時報不了仇,往後總有一天能報的,就像你說的,你還年輕,南平候也不是生來就是南平候的。”她將那日的事兒一說,張洪義渾身抖著,緊緊將她摟進懷裡,一滴滴水跡落在她頭頂,沒入她頭髮根裡,如淋了一場雨似的,他安靜的不出聲,甚至連自己流淚的那一面都不願意被她看見,百合也就假裝不知道了。

他這樣隱忍的悲傷,遠比大聲的哀號更讓人心揪。

這一夜百合煮了飯,可張洪義卻怎麼都吃不下了,兩人坐了半晌,第二日他並沒有像上回一樣天不亮便離開,反倒是去打了些酒。張洪義回來城裡人都知道了,也曉得他結義兄弟陸六的事兒,看他yīn沉著臉,眾人大氣也不敢喘的。

陸六母子埋在了城外一個土坡上,張洪義坐在簡陋的墳墓面前,將香燭紙錢擺好了,又將酒罈子口封著的泥拍了:

“好弟弟,哥哥險些誤會你了。你安心的去,總有一天這個仇,你大哥不要命也給你報了!陸家的香火,我來替你承,往後我兒子就是你兒子,就像以前你拿你嫂子當娘尊敬似的!”

昨夜他已經悲傷過,此時表情鎮定得讓人心中發毛。他眼睛通紅,頭一回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幾分凌厲狠辣之色,自己端起酒罈子喝了一大口,隨即臉頰肌ròu抽搐,重重的將酒罈子砸碎在了墳前,‘哐’的一聲,那罈子四分五裂開,酒灑了墳頭一地都是,他衣襬褲腿上也沾了,張洪義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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