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將你送走?”他咧著嘴,之前還裝出憂鬱不知所措的模樣,這會兒就原型畢露了:“你錢拿沒有?我跟你說,你欠我多少文錢了,自己算算,一天五文,兩天二十五,三天二十五個二十五文銅子兒,以此類推,你這輩子別想還清債了,想跑,門兒都沒有,要將你白送走,不可能的!”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早晨時百合才給他洗過的頭,這會兒被他自己抓得亂糟糟的:“你別當我傻,你男人心中有數,你騙不了我的!”
百合看他這樣子,伸腿踹他,誰料他那小腿結實堅硬,仿似綁了鋼板一般,踹上去他沒被踢疼,反倒百合自己腳趾像踢到了桌腳似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咬住了嘴唇。
“哪疼了?”張洪義看她這樣子,蹲下去抓她腳,想要給她瞧瞧,百合伸手抓了他頭髮好幾下,他嘴裡配合的慘叫著,明知他沒被拽疼,可聽他慘叫得似模似樣的,百合心頭也舒坦了許多。
“你幾個兄弟到底說甚麼了?”百合縮腿想躲,張洪義卻根本不容她躲閃,伸手抓住了她腳,也不嫌她鞋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將她腳撰在掌心裡,替她揉起了腳尖,神情漸漸的溫和了起來,眉宇間那股痞氣彷彿都消退了許多。
近看張洪義並不是長得那麼差,他面板雖黑,可卻也是濃眉大眼的,只是平日身材高大,肌ròu糾結,看上實在太過可怕,所以讓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會對他心生懼意,而忽略了他的長相。他力道輕重有加,那腳趾被他揉得開始鑽心的疼,後面慢慢的就好了。百合反正也掙扎他不過,也由他去了,只是抓住他頭髮,示意他俯身過來,他頭髮被拉住,眼珠卻亂轉著不肯聽話,一股紅蔓自他脖子耳根處飛快的竄起,他好像呼吸都有些亂了:
“你這個女人,拉我頭髮gān甚麼,沒大沒小的!我可是你夫君,出嫁從夫你快說一百遍,牢記在心裡!這回不跟你計較,下回可饒不了你的!”他仍改不了那死鴨子嘴硬的性格,百合聽他說話,忍不住又拽了他頭髮好幾把,他哎喲喲的叫著,似是不情願的被百合拉到跟前了,百合將他自己捆的頭髮散開,朝他伸出手來:“從從從,從你個頭!梳子呢?”
上回他買來說是送給自己的梳子,結果自己一回沒用,又被他自個兒拿回去了,百合深恐他後面又要提給自己梳頭髮的事兒,梳子就一直沒管他要過,這會兒伸手朝他要了,張洪義有些驚慌的捂住了胸口,那大腦袋搖得撥làng鼓似的:“沒有!”
他一臉視死如歸的神色,那梳子上面不止纏了她的頭髮,還纏了自己的一縷呢,若是這會兒拿出來,被百合一看到,張洪義就感覺好像自己一個很重要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似的。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見,甚至不知為甚麼,他私自在心中跟百合結了發,這樣的秘密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更不想被百合看到,那種微妙的心情,張洪義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甚麼。他眼神有些驚慌,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表情一看就是心虛的,那目光不敢看她,手還緊緊捂著胸口,一看梳子就藏在胸口裡了,百合懶得跟他多說,伸手要去他胸前摸。
‘轟’的一下,一股紅cháo從張洪義脖子臉頰鋪延開來,他手捂在胸口,一瞬間就能感覺到心跳加快了,他身體僵硬著,此時也顧不得自己的頭髮還被百合拽在手中了,他扭了身體要去躲,只是手裡卻還抓著百合的腳,這一慌忙躲閃間,他反應過來自己頭髮還被百合拽住,如同命門被人拿了跑不了時,身體的慣性已經讓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百合腳在他手中,他這一摔,便相當於拽了百合一下,百合從椅子上沒坐穩,也跟著跌了下來,張洪義伸手想要去扶她,可手還沒碰到她身體,又像是觸電一般的縮回去了,但最後她到底還是一屁股坐到了他胸口上。他自己身qiáng體壯,捱了這一下壓根沒事兒人一般,只是感覺少女柔軟的身體坐在他身上,那手掌還撐在他胸膛,張洪義一時間彷彿手腳都不知要往哪兒放了,他臉紅得像是快要滴出血來,頭頂彷彿都冒起了青煙,身體繃得僵硬,一隻手還維持著抓她腳的動作,對於兩人突如其來親密的姿勢,整個人都傻眼了。
第1002章 我的蓋世英雄(十五)
張洪義被壓著,可憐的動也不敢動一下,百合摔下來時先是嚇了一跳,本能的抓緊了他的衣裳,可發現張洪義壓根兒沒事,且將自己接得極穩之後,她就鬆了口氣,先是拍了拍張洪義的胸膛,緊接著才伸手去摸他剛剛按住的領口。她這個舉動一下子就彷彿讓已經有些僵化的張洪義活了過來般,他一把放開了拽住百合腿的手,死死將她手掌按住了,百合感覺到透過衣裳,他心臟此時如揣小兔般‘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著,張洪義嘴唇都已經開始有些哆嗦,那張古銅色的面龐此時漲得通紅泛紫,顯然已經十分窘迫了。
“gān,gān甚麼?”他有些可憐兮兮的,沒有了平時兇悍的模樣,說話時那聲音都有些顫音了,那雙眼睛抖啊抖的,就是不敢看她,連臉頰肌ròu都有些抽搐。
這個樣子,反倒是讓原本有些緊張的百合鬆了口氣,都有些想笑了起來,她手掌被張洪義緊緊按住,營州這樣冷的天氣裡,她手背冰涼涼的,可張洪義穿得薄,但他身體卻似暖爐一般,那手心十分暖和,百合掙扎了兩下,忍了笑回答:
“gān甚麼?我拿梳子,你給我帶倒了沒怪你,你還敢兇了?”
她揚了揚眉角,張洪義有些結巴:“沒,沒,沒有梳子的。”
“你胡說,我摸過才知道!”百合反駁了他一聲,也不知道她說的哪句話就點中張洪義的死xué了,他身體先是有些緊繃,那臉皮先是泛紫,後又發黑,緊接著漲得通紅,好一會兒之後他抓著百合,竟然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一蹦三尺高,帶了一個人,可他卻像是絲毫重量也沒感受到一般。百合只感覺天旋地轉之間。被他抓著已經從地上起身,他將百合往凳子上一推,看她坐穩了,才像是受驚兔子一般後退了七八步。一張臉皮漲得通紅:
“你,你這個女人,好不知羞!都,都已經,已經說了。沒有梳子,你,你還要來摸……”不知是不是急了,他說話時聲音都有些哆嗦了,百合從凳子上起身,他看到百合這個動作,一下子又往後跳了好幾步遠,目光先是警惕的盯著她看,後面又像是反應了過來一般,轉了腦袋不敢看她。那半張臉紅得似猴屁股似的。
“羞甚麼羞?明明是你將我拖摔倒的,還敢說我不知羞,你躲甚麼,給我過來!”百合朝前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最後眼見快要退出院子了,他這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一般,身手敏捷的飛快竄出大門外,抓住兩扇院門,‘嘭’的一聲又將門給關上了!
如同那天闖了禍之後的情況一模一樣。百合拉了兩下:“開門。”
“不開!”他在外頭回答得倒是斬釘截鐵的,百合回了一句:“有本事你在外躲一輩子。”
“有本事你在門裡守一輩子!”這對話倒是有些耳熟,那天張洪義買了梳子送她,又要為她梳髮時。惹了禍他跑了,情景跟此時一模一樣的,他一說完,頓了一頓,兩人都是回想了起來那日的事兒,此時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像那天一般將門拴給他拴上了。這一回百合並沒有離開去做飯,而是抱著胸站在了牆角落下。沒多久,張洪義大腦門兒果然在牆頂探頭探腦的出現了,他小心翼翼的先只露了個頂帽,後又扒得高了一些,他目光先是在屋裡看了幾眼,沒有見著人,剛要鬆口氣,那眼珠往下看時,正好就跟站在牆頭底下的百合對上了,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此時手裡撿了幾塊碎木頭砸他。
她砸起來亂無章法,有一兩塊砸中了,他就捂著臉叫疼,偏偏又不肯落下地去,百合將手中木塊扔完,他伸手揉了揉額角,不知怎麼的,目光就柔和了:
“媳婦兒,讓開一點,我要跳進來。”明明可以讓百合開正門的,偏偏他要從牆外跳,百合朝一旁走了幾步,幾息功夫,他身體似大雁一般,手撐在牆頭,動作利落的就翻了進來。
“不躲了?”百合問了他一句,他有些老老實實的搖頭:“不躲了,但梳子不能再給你了,你別問,以後再送你更好的。聽說有種甚麼有香味兒的木頭,富貴人家都用的。”
張洪義臉上紅霞未消,聲音也並不大,百合坐回椅子上,衝他招手,這一回他果然老老實實湊過去不躲了,他不想要拿梳子出來,雖然百合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可人人都應該有秘密在,她也不去追問,她不問了,張洪義心裡隱隱又有些失落。但隨著她纖細的手指在他腦袋上溫柔梳理著,少女身上的氣息與他身上那種糙漢子的味道不同,張洪義渾身血液彷彿都往腦袋集中,他彷彿能聽到自己身體中血液快速流動時‘嘩嘩’的響聲,以及腦海裡那血管‘撲撲’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