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滴酒沫噴進葉二眼中,似刀子割ròu,火辣辣的,疼得他險些一泡英雄淚都噴灑了出來,他傻了眼。端著酒,坐也不是站也不對,笑不出來也說不了話,整個人都傻了。
這樣的情況太過突然,幾兄弟都傻了眼,剛剛張洪義讓舉杯共飲時,大家還都將碗端起來了,沒想到這會兒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有人忍不住發出笑聲來,葉二臉黑如墨,正要開口,張洪義卻‘噔’的一聲將碗裡的酒擱下了,鐵青了一張臉:
“反了天了!”他聲音似炸雷般,身上透出陣陣寒意與銳利的殺氣,幾兄弟看他像是動了真火,都氣得不輕,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就連剛被噴了酒的葉二也不敢吭聲了,自個兒將酒碗一擱,抹了把臉重新坐下了。
“你這婆娘,gān啥踩我衣裳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捏緊了拳頭,眾人想他剛剛一副護媳婦護得緊的樣子,兄弟幾人中王四不過是調笑了百合兩句,便捱了他一頓好打,剛剛有些菜,寧願將大部份的菜撥給那小娘子留著,也不肯端出來給兄弟們共享。
大家都覺得張洪義這是起了那色輕友的心腸,心中也不是沒有酸楚的。
畢竟這個大哥以往沒成親時,啥事兒都是優先想著他們的,有錢先給他們花,有ròu有酒了,哪回不是喚著兄弟們來吃吃喝喝的?現在一有了女人,倒是跟變了個樣兒似的了,大家心中都有些吃味,此時聽到張洪義聲音大,一副要打百合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吃不准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看到百合拿了張洪義衣裳踩時,幾兄弟還是希望張洪義將百合教訓一下,因此都在一旁起鬨:“大哥,女人就得管教,拳頭底下出好婦人,不打不聽話,反了天了,一個婦道人家……”
話沒說完,就見張洪義捏了拳頭衝到百合身邊,剛剛人還是氣勢洶洶的,一跑到百合身邊,百合冷笑了一聲,拿眼睛瞪他:
“你說甚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百合聽到張洪義這話,又聽到幾個兄弟們的起鬨,張嘴反問他,說到後來時,聲音漸漸就揚了起來,語氣雖然溫柔,可那聲尖兒撥高了些,張洪義聽出不對味兒來,本能的就抬手將腦袋抱住了。
“你要打誰?要教訓誰啊?你要管教誰?”百合看到張洪義這個樣子,先是忍了笑,緊接著才又問了一句。
她沒有在幾個兄弟面前動手打自己,讓自己當眾下不來臺,張洪義心中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將手放了下來,大聲道:“你這小娘子,踩我衣裳gān啥?我衣裳剛fèng好的,不是怕你踩壞嗎?更何況說你兩句怎麼了,我是一家之主,你懂不懂家規家法?”
張洪義說這話時,心中還有些沒底,看百合的表情瞧不出喜怒,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有些惴惴不安,既有些害怕百合生氣,想要在她面前認輸討饒,可在兄弟們面前被女人拿捏住他又實在是抹不下那臉面,他挺了挺胸膛:“好了好了,自個兒進屋裡吃飯,別在這兒洗衣裳了!甚麼也不會gān,反倒將我好好的衣裳踩得亂七八糟的。”他揮了揮手,百合看了他一眼,在一旁的桶裡將手洗了,將手上的水珠甩了甩,丟下一句:“你給我進來!”
看她這個樣子,張洪義心中反倒有些緊張起來了,他下意識的想要拉百合,看她側身躲了,一下子就有些著了急,也不管外頭等著看熱鬧,想讓他教訓百合一回的兄弟們了,見百合進屋,聽到她讓自己跟著進去,哪兒還敢停留,三兩口將嘴中的酒吐了,連忙也跟了上去。她走得不快,畢竟人小腿短的,他倒是人高馬大,一步子邁出去抵百合走兩三步了,保是他卻不敢攔她,只敢跟在後頭。
幾兄弟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都忍不住搖頭嘆氣:“大哥毀了。”
“女色誤人啊。”
張洪義聽得分明,卻不理睬他們,只是進了屋中,見百合直直往屋裡走,他忙也跟了進去,等到見不著人了,他臉上兇狠的神色才一下子換了下來:
“哎喲我的姑奶奶,祖宗,說你兩句就嘔氣了,我不就是想讓你進屋吃飯嗎?跟我置甚麼氣?”
“不說我踩壞你衣裳了?”百合忍了笑,坐倒在自己chuáng上,他蹲在面前,跟只大狗似的,聽到百合還肯跟他說話,喜笑顏開的就點頭:“不說不說,你踩,只是怕硌到你腳底了。”
“嘻皮笑臉的,給我正經嚴肅一點!”百合踹了他一下,他慌忙將背挺得直了,百合才作勢抹了抹眼淚:“張洪義,我可跟你說了,你要是敢打我,敢碰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看她哭了,張洪義剛剛還嘻笑著的臉,一下子就有些著急了,他連連搖頭:
“不打的不打的,我又不傻,要打也打別人的媳婦兒啊,怎麼打你?哎喲我的祖宗,我那不是要面子嗎?你讓我在兄弟們面前怎麼下得來臺?”
他這無賴的話聽得百合眼皮直跳,伸手抽他,他故意裝出‘哎喲哎喲’的叫了,實則他皮粗ròu厚,這幾下壓根兒就沒打疼了他:“你要臉面,我就不要嗎?你在你兄弟們面前將我當成甚麼打罵,人家還讓你管教我呢,你要怎麼管教了?”
張洪義‘嘿嘿’笑了兩聲:“我倒是想差了。”他點了點腦袋,保證:“下回再不當著兄弟們面吼你了,幾個免崽子不會講話,過會兒我讓他們挨個跪著,給你這嫂子賠禮道歉來!”
百合聽他這樣一說,心裡倒是有些複雜。
這樣一個男人並不是甚麼品格優秀的大丈夫,也並非劇情中容貌出身俱絕色的葉世子了,他並不是甚麼好人,甚至身上還有市井間小人物的油滑,可是他從某一方面來說,並不比那冷冰冰的葉世子差。
第1000章 我的蓋世英雄(十三)
張洪義有他優秀好的地方,有他自己的優點,他有錯即認,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能證明他脾氣哪怕再是火爆,但對自己人卻著實不差,若是與他做個普通夫妻,一輩子不見得會不比嫁進了候府差了到哪,他雖沒錢,但卻願意想法掙錢給媳婦兒花,他有錯便認,這幾天下來由她打著,一個喊著男子漢可殺不可rǔ的大漢,卻在她面前被打得抱著亂竄,不敢還手了。不想嫁給自己時,張洪義原也是不願意勉qiáng的,大丈夫何患無妻,更何況娶不到便娶不到了,他雖不是好人,若百合不說也就罷了。該他花錢買回家的女人。自然該他享用,可人家明說了看他不上,他也不願去qiáng扭那不甜的瓜,若是之前。百合這樣理不理他。他是半點兒不往心裡去的。可是現在不同,他自個兒也說不清究竟是哪兒不同了,可想若是她不願意理睬自己。心裡就有些緊張了。
平日張洪義吼得雖兇,可卻只是紙老虎,不堪一擊的,臉皮雖說重要,但若與裡子相比起來,又算不得甚麼了。看百合伸手打自己,那力道小得跟蚊子似的,拍在臉上不痛不癢的,張洪義也不去擋,任由她打了個痛快,這才嘴裡嘀咕:
“本來就我洗,你糟蹋我衣裳,拿腳在上頭踩,像甚麼樣”他對於自己的襖子被踩,還有些念念不忘的:“下回離我襖子遠一些,這一回沾了水,下回可千萬不能再碰了,好不容易fèng好,若是再壞了,算誰的”
這是第一件有人肯費心思給他修改的衣裳,對他來說意義絕不止是一件襖子而已,他板著一張臉,嘴裡念念叨叨的,直說百合不會洗衣裳,讓她以後半點兒不能再碰被子衣物了,只管坐著就好,又說她不會做事兒,半點兒用處沒用,又不知以夫為天,唸了半天,百合聽得想笑,又打了他兩下,明明不疼,他嘴裡卻慘叫得像是受了甚麼酷刑一般,看到百合笑了,他才有些恍然大悟, 指著她喊:“你裝哭的”
百合倒並沒有被他點破之後的窘迫,反倒眯了眯眼睛:“不裝哭,你還想真看我哭不成更何況在你兄弟們面前,不用你來教訓我便哭,你不是更有面子了。”
他搖了搖頭,想了想又有些興奮:“小婦人心思倒是忒狡詐了但既然你知道錯了,那麼我男子漢大丈夫,也不小肚jī腸跟你這個女人計較。我給你留了菜,回頭你就躲在房裡吃,活該那幾個小子對你不尊敬,早知道那些菜也不要跟他們留的。”他拍著大腿,有些懊惱:“往後戒酒了,一頓酒錢,不如給你買雙繡花鞋,穿著肯定比別人好看。”張洪義想起早晨她給自己洗頭時,自己蹲她面前無意中看到她一雙小腳亂晃的情景,心裡動了動,這會兒倒真是有些後悔了。
若是今日那頓ròu不吃,若是少留一些下來吃,那賣ròu的餘錢不拿去兌酒喝了,怎麼也能給她買雙鞋的,以前自己獨自一人過,大手大腳慣了,也不知道節約,這會兒請了兄弟回來將錢花了,心頭才有些不好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