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重新得回傅家的好感,這並不容易,傅家女兒不少,傅百合雖然是個嫡女,可是早幾年前被家族送到大皇子身邊,便已經相當於是廢子的存在,傅家最不缺的就是貌美的女孩兒,傅老太爺這樣的人掌權大半輩子,心早就已經冷硬如鐵,否則當初她與另外幾個傅家姑娘對傅老太爺與太夫人如此討好,最後也不至於依舊被他送了出來,要想得到傅家的幫忙,首先還得從原主的親孃身上著手。
傅百合的母親傅三夫人共生了三兒兩女,傅百合是傅三夫人的次女,雖說傅三夫人看重的是兒子,可傅百合始終還是她的親生骨ròu,雖說她並不是那麼看重,可相較於傅家其他人,傅三夫人是最好拉上關係的,百合想要去傅百蓮宮中打探一下訊息,看能不能透過她與傅三夫人聯絡上。
她現在只是個貴人,沒有自己單獨的宮殿,與另外兩個不受寵的貴嬪住在一間宮中,她這會兒要出門了因為沒有丫環的原因,因此也沒哪個過來管,不需要跟誰報備,剛剛兩個說是要去替她取水的宮女這會兒果然跑得影兒都不見了,百合換好了衣裳,自己拿了髮簪將頭髮挽了起來,手撫了撫鬢角,這才拿了柄團扇便離開了宮殿。
憑貴人的等級在宮中是不能乘坐步輦,現在正值六月天,那太陽曬得地面發燙,她一面卷著腳趾,一面向傅百蓮的宮中跑去,傅百蓮進宮之後便十分受寵,被梁祈分到了承華殿中居住,這承華殿是大周後宮裡如今最華麗的地方,十分好認,她一路找準了方向跑過去,與她宮門口冷冷清清的模樣相比,承華殿前幾個丫頭婆子把守得十分嚴,看到百合過來時,一個穿著緞面的婆子便將百合攔了下來:
“哪兒來的小賤人,沖沖撞撞的不知規矩,在賢妃娘娘宮前也這樣莽撞,若是衝到了貴人,仔細將你皮揭去!”那婆子一面罵著,一面眼睛在百合身上掃了起來,看她穿著陳舊,料子看上去雖然不差,但像是哪個主子賞的陳年舊緞,臉上就露出幾分鄙夷來,越發有些不耐煩:“這回看你不懂事兒,我不跟你計較,還不滾回去,讓人抓了你打板子!”
“姑姑行行好,我姓傅,是賢妃娘娘在孃家時的姐姐……”百合知道要見賢妃不容易,今日過來只是讓傅百蓮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人在,看她願不願意看在兩人同屬姓傅的份兒上幫自己一把,雖說百合心中認為這樣的機會十分渺茫,可是哪怕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在,她都不想要放過,使任務出現差錯。
那婆子聽到百合這話,忍不住就冷笑了起來,籠在袖子中的右手拇指與食指就開始搓了起來:“這宮裡的人哪,真是見利眼開,娘娘一旦得勢,甚麼巴兒狗啊貓兒的,都要上前來認親戚了。”她是暗示百合拿些好處來,只是傅百合當初那些值錢的陪嫁在早些年進宮時,早就已經打發得差不多了,否則也不至於後來過得那樣艱難,這會兒百合拿不出銀子,看到這個婆子的動作,忍不住嘆了口氣,那婆子看她久久沒有動作,表情就一變:
“滾遠些!皇上如今正在娘娘宮中,沒空見你,若是再不走,拿大耳刮子抽你。”她一面說著,一面揚起了手來,百合冷冷看了她一眼,那婆子瞪了眼,咬著嘴唇一臉兇悍之色,百合忍了心頭的冷意,眼皮垂了下來:“那勞煩姑姑在娘娘有空時向她通傳一聲,就說傅家三夫人的女兒傅百合過來找過她,想要見她一面。”
她說完這話,轉身便走,那婆子還在罵罵咧咧著,老遠都能聽到她在跟人笑:“……甚麼人都敢跟傅家認親戚,我還說我是傅老太爺的親妹妹哪!”
“哈哈哈……”一群丫頭都跟著笑了起來,百合轉頭看了這個婆子一眼,眼睛漸漸的就眯了起來。
今日無功而返百合心中早就有數了,她只是想過來碰碰運氣,這會兒失敗了也並不覺得有多難堪,畢竟任務要只是這樣容易,李延璽也不可能讓她這會兒才過來,她並不跟這婆子置氣,只是心頭想著有甚麼方法可以接近傅百蓮,走了幾步太陽實在是大得很了,遠處一叢薔薇花叢中有個白玉涼亭在,興許是這會兒午後日頭太大的緣故,周圍也沒有旁人,那花叢開得極好,將整座涼亭幾乎都包在了裡面,走得滿頭大汗了,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溼了粘在背上,她進了涼亭準備歇歇,才剛一進去沒來得及坐下來,花叢外就聽到有一個尖細的聲音在小聲道:
“最近上書房裡皇上召了傅老候爺與逍遙候共議,說是要將燕家兵權先拿下來……”
百合沒想到自己前腳才剛到,後腳就有人過來,她原本還以為若是遇到貴人恐怕免不了要行禮了,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麼要命的東西,她左右望了望,那薔薇花開得大片大片的,密密實實的花叢是個絕佳的隱身之所,躲在裡頭只要自己不動,別人根本沒辦法發現,因此連忙擰了裙襬小心的注意不踩著樹枝鑽進了花叢裡。
那外頭兩人也是朝這邊走過來,腳步聲輕得貓似的,百合忍了薔薇花枝刮在自己臉上身上時的刺疼,躲在中間裡頭了一些,深怕來人站得時間久了自己熬不過他,因此蹲下了身子來,她並不關心甚麼燕氏與傅家劉家奪權之事兒,這些與她無關,她只是為了要替原主得到皇帝的寵愛,因此對於這些宮內的秘聞並不想聽,同時對於來人的身份也並不好奇,因此安靜的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底氣。
那輕細的聲音還在說著梁祈召見傅家以及劉氏想要扳倒燕家的話,另外一個人沒出聲,百合只感覺一道視線好像總往自己藏身地看過來,她越發小心,身上被枝葉割傷的地方被汗水一浸之後又痛又癢,可她卻硬是能qiáng忍著,一動不動,也不伸手去抓。
“皇上書房的抽屜裡,還放了一張畫像,另外皇上十分寶貝一張絹帕,奴派義子幾日前碰了一下帕子,被皇上命人打得至今下不來chuáng,那帕子上世子爺猜繡著甚麼?”
輕細的聲音說到這兒,頓了頓,像是深怕被人發現一般,好像左右望了望,好一會兒之後才壓低了嗓音:“上頭寫著百年二字!”
“說來也巧,前兩個月時,皇上登基之後劉家那位世子夫人被封誥命時,奴若是沒有記錯,寫的是傅氏百年。”
“我心中有數。”那一直沒有說話的人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有些冷淡,那輕細的聲音唯唯喏喏的應了一聲,那冷淡低沉嗓音的人又聽他說了幾句,便打發他離去,沒過多大會兒功夫,一陣腳步聲響起,百合安靜的呆在薔薇花叢裡沒有離開,外頭一直沒有動靜,她也不敢探頭去看,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蹲得雙腿發麻冰涼,腳掌隱隱有些刺疼了起來,身上難受得厲害,尋常人小傷一旦被汗水浸溼總免不了想要抓上兩下,她卻硬是能qiáng忍著一聲不吭。
剛剛的話她雖然沒有刻意去聽,但百合知道那是了不得的秘密,若是自己這會兒出去被人發現,恐怕少不了要被滅口了,雖說如今有李延璽在,她哪怕這次任務失敗了也不一定會死,可是若是才進入任務甚麼也沒來得及gān便丟了性命,也實在太無能了些。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剛剛還烈日當空照,下一刻太陽便躲進了雲層裡,天氣一下子就有些yīn沉了起來,風chuī得薔薇花叢‘沙沙’作響,沒過多大會兒功夫,雨滴便開始灑落了下來,百合下半身都快沒了知覺,那冰冷的男聲卻響了起來:“蹲了半天,耐性倒還真好。”
果然他沒走!百合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剛剛感覺到自己被人看時她就預感到要糟,這會兒果然沒錯,今日不該走進這涼亭來,當時遇上這兩人,簡直是出去不行進來也不是,現在躲在花叢裡還被人發現,她沒踩到樹枝,也儘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沒有亂,外面的人不一定真是發現她了,有可能是出聲詐她的,百合穩著沒動,只希望那人是真沒發現自己,最多詐上幾句見沒人就趕緊離去,她呆了一會兒,那冷淡的男聲卻輕輕的笑了起來,聲音似是琴絃上駐了只蝴蝶一般,翅膀扇起來時引起弦一陣陣輕顫。
那聲音莫名的倒好聽有磁性,可是說出口的話卻yīn風滲滲:
“若是再不出來,你就永遠不要再出來了。”他笑了兩聲,語氣平淡,殺意並不形露於外,可莫名的卻讓百合感到了危機感,她開始有些為難了起來,自己這一出去討不了好,若是不出去,她有預感外頭的人說的話並不是在逗著她玩,如果那人真發現了自己,她要再待著不肯出去,說不定今日真會死在這兒。
百合心頭迅速的閃過各種念頭,還沒來得及打好主意,頭頂的薔薇花叢一下子就被人削了開來,一大片花叢被齊整整的削落下去,她幸虧是蹲著,否則這一下腦袋說不定都要被掃下來,那沾了雨水的花叢被掃開,水珠濺了她一身都是,那花瓣紛紛搖落了下來,一個穿著紅底黑邊深衣的年輕男人這會兒正斯條慢理的將自己的長劍入鞘,那聲音刺耳難聽,讓人久皮疙瘩都要立起來,他低著頭盯著花雨下蹲著的láng狽美人兒看,眼中映出百合蹲在地下,滿頭都沾滿了雨水碎葉與花瓣的百合看,嘴角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雙眼睛裡卻似寒冬臘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