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尚有子嗣在,只要血脈未斷,自然還能傳承下去。”劉順不為所動,神色淡淡的拒絕了宮裝美婦的要求:“陸姑娘職責在身我明白,你只要替劉家養大子孫便是你的責任,又何必今日非要命喪此地?”
宮裝美婦的臉色頓時慘白,看了一旁的劉誠一眼,突然之間說不出話來。
“不,陸夫人救我。”劉誠沒想到求了劉順根本不管用,他話裡的意思竟然像是贊成殺了自己一般,他心中又慌又怒,先是求了宮裝美婦,卻見婦人別開了頭,心虛愧疚的模樣,彷彿不敢看他的臉時,他心直直的沉了下去,又轉頭看百合,突然之間眼睛亮了起來:“小合救我,小合,合娘,你當初忘了我們在酈家時歡快的日子嗎?我替你吟詩作畫,我替你梳頭描眉……”
他越是說,yīn秀的臉色就越是有些不好看了起來,嘴唇緊抿了起來,眼中露出煞氣,百合看得好笑,伸手將他右手拉了過來,見他右手此時冰涼發抖,虎口處裂開了一大條口子,鮮血這會兒正不住往下滴,顯然是剛剛傷在了硬接陸夫人的鞭傷之下,他剛剛受了自己一掌,身體受了內傷,此時又沒有主動的引靈氣入體療傷,因此這會兒竟然在心情激動之下,本來已經緩緩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淌起了血珠來,彷彿大拇指跟另外四個指頭都好像要斷裂開來般,裡面露出森然白骨,他偏不喊疼。
百合有些心疼的向他手chuī了口氣,溫柔的問了一聲:“疼不疼?”
本來臉色還有些難看的yīn秀聽到這話,咧著嘴就傻傻的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不疼的,不疼。”
“小合,你饒我一命,我願意立即將孟翠翠殺了,我當初是受這賤婢勾引……”劉誠此時早沒了之前的王爺風範,反倒顯得láng狽不堪,他跟孟翠翠之間的關係剛剛劉順聽得也清楚,雖說孟翠翠確實有忘恩負義之嫌,搶了視她如姐妹的男人確實也有錯,可是劉誠此時的話卻非君子所為,劉順不住搖頭,起身朝生死不知的大魏皇帝走去,顯然不準備再管這些閒事。
劉誠正在嘴裡向百合求情時,突然之間站在他身後多時的孟翠翠尖叫了一聲,從頭上撥出一個簪子下來,趁著劉誠不備,直直的就往他脖子後cha了進去。
“……我,我絕不負你……”幾個字他說得十分吃力,脖子前銀簪帶著骨血穿透了皮ròu出來,劉誠嘴中湧出大量的鮮血,他下意識的想要回頭去看孟翠翠,這個一直在他身旁溫柔可人的姑娘彷彿像是變了一個人般,臉色慘白得厲害,她看到劉誠的臉時。衝他咧嘴一笑,隨即將他脖子中的簪子又抽了出來,再狠狠的紮了進去。
剛剛還吵鬧不休的劉誠身體慢慢的抽搐著倒在了地上,這個變故讓眾人看得都有些沉默了起來,孟翠翠將帶血的簪子往劉誠屍體上面擦了擦,興許是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她突然間笑了起來。一副十分坦然的模樣:
“早想這樣做了。小合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羨慕你,很嫉妒你,嫉妒你有一對疼愛你的爹孃。嫉妒你有一個默默愛護你的未婚夫,嫉妒你就算是救回了王爺,可王爺依舊喜歡的是你。我為了王爺做那麼多事,他卻只知道你的名字。這不公平你知道嗎?我也是個人,可我的爹對我並不好。他是我殺死的,是我殺死的,因為他好賭,他想將我賣進坊子裡!”
孟翠翠一面說著。一面用沾血的手拂了拂自己的頭髮,動作帶著刻意的優雅:“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想像我過的是甚麼生活呢?你以為你買了我就是對我好嗎?你以為你花錢供我學習我就會感激你嗎?你以為你拿我當姐妹我就真正是酈家的小姐了?沒有人看得起我,包括你。你真虛偽,我有時看著你都想吐了你知道嗎?”
這會兒的孟翠翠彷彿知道自己必死了般。絲毫沒有隱藏自己內心深處想法的意思:“你只是想拿我當成你善良的證明罷了,你想拿我當樂子逗著玩,你想向我證明,有人默默守護你,而位高權重的王爺也愛的是你,知道的是你的名字,我不甘心,我孟翠翠不比你差,憑甚麼我做的一切,王爺卻以為是你做的呢?就因為你出身好嗎?”
像是發了瘋般,孟翠翠忍不住吼道:“憑甚麼呢?我也有權利去爭我的一切,我不稀罕你的假好心,你只是為了你自己著想……”
“就算我是假好心,我依舊供你吃供你住了,就算是我拿你當樂子逗著玩,我依舊讓人教你學禮儀教你讀書識字了,就算我虛偽,可是這個虛偽的人卻避免了讓你落入煙花之地,讓你有飯吃有衣穿,甚至有書可以讀,可以保得住你清白的身體,讓你嫁進劉王府!”百合本來還當這個孟翠翠是有幾分手段的,可此時聽到她的話,卻是啼笑皆非,心裡說不出的煩燥來:“就算是你不甘心又如何?你的不甘心跟我有甚麼關係?你窮是你的事,還能怨得了上天不公?你爹好賭賣你那是你的爹,沒人拿你當成酈家的小姐是天經地義,因為你本來就不是酈家的小姐,你貪心不足,難道還以為一句姐妹情,就應該跟你分享一切?我也想問,憑甚麼?”
百合這會兒聽到孟翠翠的話也是醉,就因為她覺得不公,所以她就心中不快了,可她卻有沒有想過這樣對酈百合不公?就因為酈百合救了她,並對她生出善心,所以她就覺得酈百合好欺負,酈百合救了她,跟她姐妹相稱,所以酈家的一切她要分一半,酈百合的大小姐地位她同樣也要得到,酈百合擁有一個深情的未婚夫她同樣也想要擁有?
就因為酈百合沒有孟翠翠那樣的爹,因此合該要被她嫉妒,就因為酈百合生活的幸福孟翠翠就覺得不甘,彷彿要所有人都跟孟翠翠一般過得落魄困難,她才會覺得欣喜愉快?這是哪個qiáng盜發明出來的邏輯?
“你以為你是誰呢翠翠?你有沒有照過鏡子呢?你就是一個低賤的奴婢,稱呼你一聲妹妹是給你臉面,是我賞賜給你的福氣!”百合這會兒明知孟翠翠哪兒最脆弱,偏偏故意刺激她哪兒:“你有一個好賭的爹是你的事兒,我就是拿你當了樂子又如何,你本來在我眼中就只是一個樂子,你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你太拿自己當個人物,可惜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百合的話讓孟翠翠的臉色越發慘白了起來,她當初看出劉誠身份不簡單,跟在他身邊侍候他照顧他,可惜最後劉誠卻仍是拿自己當成酈百合,孟翠翠真的不甘心,她也想要有一天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活著,以孟翠翠的名義,而不是以酈百合或者是酈百合買回來的賣身葬父的丫環名義,她更不想被人家說自己是酈家的義女,是跟酈百合關係好了。哄得酈百合開心之後才被酈家夫妻收為義女的孟翠翠,她一直非常的努力,可為甚麼沒人理解她?
“你跟劉誠其實是一樣的人,所以你們兩人如此合拍,你們兩人都是自私自利。”百合冷笑了兩聲,看孟翠翠的臉色慘白,劇情裡孟翠翠刺激得酈百合心痛至死。如今風水輪流轉。也活該有了孟翠翠被刺激的一天:“也幸虧當初有你將劉誠撿去,他那樣的垃圾,幸虧你撿了去。我才沒有錯過阿秀這樣的珍寶。”
“珍寶?”孟翠翠此時臉越發慘白,她好像十分的不甘心自己總被百合踩在腳下一般,這會兒聲音尖利的想要反擊:“他只是一個太監,他只是一個廢人。哈哈哈哈哈,珍寶?”
“他身體殘缺。卻是因我之故,當初你視若珍寶的人,今日不止不可能為了你自殘身體,反倒要殺了你來換取自己性命。太監又如何,我依舊愛他。”百合聽到孟翠翠這尖利的聲音時,心中湧出一股無名火來。恨不能將孟翠翠當場拍死,可她卻qiáng忍住了。對於孟翠翠來說此時打死她遠不及傷害她的心靈有用,這樣的話顯然刺激到了孟翠翠心中最脆弱處,她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百合這才覺得心頭舒慡了一些:“你花了幾年的時間,最後挑來選去撿中我早已經不要的垃圾,也不過如此而已,如今劉誠又被你殺死,你這一生白過了。”
“你胡說,你胡說!”孟翠翠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尖聲的叫了起來,伸手捂著耳朵:“你胡說,你胡說!我也有人愛,有人愛……”她嘴裡念著有人愛,卻始終說不出一個有人愛她的名字出來,孟翠翠好半晌之後突然之間笑了起來,她跌跌撞撞的起身,嘴裡唸叨著:“我也有人愛,你胡說,你贏不了我的……”她眼神空dòng,似發了瘋般,保心殿下是長長的階梯,可這會兒孟翠翠卻像是看不見了般,她突然間腳一拐,整個人像是站立不穩般,一下子朝身體摔倒了下去。
她痛苦的捲縮了起來,嘴裡發出淒厲的嚎叫聲,眾人站在高臺之上,只看到她的身體不住滾落,帶起一陣血ròu碎沫兒,很快的她人影越滾越遠,最後落倒在高臺之下,動也不再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