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應聲出聲,沒過多大會兒功夫,便有人捧著東西魚貫而入,那面巾已經洗得有些泛huáng,盆盞等俱都是半新舊之物,李承乾表面上看雖然是東宮之主,可其實吃穿用度並不寬裕,當初長孫皇后還在世時,遂安夫人曾因為這件事情跟長孫皇后提過,但長孫無垢卻認為李承乾身為東宮太子,這會兒只是個儲君,還沒有到登基成帝時,就是該以身作則,讓人看到他簡樸的一面,顯出他的仁德,做天下人表率,只要一旦他的品德名揚天下時,他才能真正坐穩這個太子之位,當時長孫皇后便以太子不缺吃穿,只缺仁德名聲為藉口,駁回了遂安夫人的提議。
長孫皇后看得深遠,只可惜就是命太短了些,百合心頭嘆了口氣,任由宮人拿了帕子替她潔了面,才小聲問道:“太子呢?”
那日李承乾胡鬧之後雖然因為蘇百合的哭泣不耐之下惱羞成怒的拂袖而去,可百合這會兒想起劇情中李承乾每回看到蘇百合時的模樣,應該多少還是有些心虛,李承乾從小被李世民寵溺長大,性格本來就養得無法無天,再加上身為太子,每日功課繁瑣,最重要的是百合從劇情裡得知,長孫皇后在懷他時可能因先天不足的緣故,因此生下他來李承乾天生有一條腿有些問題,年幼時看不出來,直到年長之後,最近兩年他開始稍放縱自己,腿疾便有些嚴重了起來,每到yīn天下雨時,他的一條腿骨便隱隱作疼,當初長孫皇后在世時也有這樣的情況,不過李承乾更加嚴重罷了。
一國儲君腿有問題,多少會影響體面,正因為如此,朝中許多原本支援李承乾的人背地裡都曾向李世民進言,要求他重新考慮皇位繼承人之事,李承乾本來身為嫡長子具有天生的優勢,但因為腿疾,他心中多少有些自卑,難免就破罐子破摔,這兩年來行事越發荒唐,最後將自己也折了進去。
百合這會兒問起太子,東宮中的人個個都禁若寒蟬,李承乾脾性古怪異常,這兩年因為腿疾的嚴重,那性格更是yīn晴不定,在外頭時表現出溫文爾雅的模樣,到了東宮一個不順心抽了鞭子便開始打人,東宮侍衛被他打死的不在少數,一些內侍宮人最害怕他,就連以往的蘇百合對他也有些畏懼,這會兒眾人聽到百合提起李承乾,好半晌沒人敢開口。
見這群人不敢出聲,百合揮了揮手又示意他們退了下去,這具身體實在太過柔弱,再加上剛生產完,更是虛弱得厲害,百合準備重新將武功練起來,至少qiáng健一下身體也好,她做出憂傷的模樣,將一群宮人揮到外殿之中守候,自己躲在內殿時,一旦四周無人時便用星辰練體術配合著九陽真經一起練習,大半個月時間一晃過去,蘇百合本來在月子中虧空的身體,倒是在內力的滋潤下,慢慢的好了起來。
等到百合再一次見到李承乾時,已經是近三個月後她坐完月子之時了,雖說百合自己在用內力調整自己的身體,可因為蘇百合身體柔弱的原因,李承乾的rǔ母遂安夫人依舊是過來勸說過她幾回,讓她坐滿了三個月的月子才放她下了chuáng來,而蘇百合拼命生下來的兒子李象也快到了滿月之時,遂安夫人正懷裡抱著才剛三個月的李象,跟百合微笑:
“當初太子殿下出生時,也是這般可愛的模樣,皇太孫跟太子小時一模一樣,殿下若是見了,必定喜歡。”李承乾已經三個月沒有踏進入過太子妃的寢宮,好在百合並不是原主,也不會因為李承乾一些荒誕的行為傷心,她這會兒只是在想自己要怎麼將李承乾的性格給扭轉過來,因為腿疾的原因,李承乾本來便是屬於自卑的時候,再加上他最近行事張揚,御史大臣們對他的行為也開始頗有爭議,原本在他身邊教導他的幾個老師紛紛向皇帝上書告狀,這便讓他越發逆反,最後將自己給bī到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自己倒黴便罷了,哪怕就是最後他生出了想要弒君殺父的心思,李世民寵愛兒子捨不得殺他,可是其餘別人卻會被他連累著倒黴,百合看了還在襁褓中的李象一眼,這是蘇百合費盡心力生下來的兒子,這個孩子本來生出就應該風光無限,當初李世民甚至曾說過哪怕就是李承乾患有足疾,若是他死也該李象繼承皇位的話,可最後因為李承乾的舉動,卻是連累得兩人的孩子也跟著從雲端跌落下來。
百合沒有說話,遂安夫人只當她還在為幾個月前李承乾gān過的荒唐事兒傷心,她眉頭皺了皺,嘆了口氣,還沒開口出聲,外頭便傳來宮人慌亂之下請安的聲音:
“太子殿下萬安。”
“總有一天,孤要將於志寧那老匹夫碎屍萬段,等孤有一天……”已經消失了幾個月之久的李承乾yīn沉著一張臉進了宮內來,不知最近他是不是縱情於聲色犬馬,他的那隻右腿越發顯出幾分跛相來,再加上他走得又快又急,這會兒咬牙切齒的模樣,如同一隻兇相畢露的láng,讓一群宮人看得心裡發寒。
他這會兒穿著明huáng色的太子常服,頭髮也披散著,甚至在前頭結了兩個小辮,一副外域人打扮,百合看得嘴角抽搐,突然之間說不出話來。
“太子殿下今日公務可還繁忙?”遂安夫人在見到李承乾時,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之色來,李承乾雖說是由長孫皇后所生,可一向長於遂安夫人之手,雖說名為主僕,可在遂安夫人心中,實在是將李承乾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的看待,寵溺非常,他若是想要的東西,遂安夫人比當初的長孫皇后還要著急,必定想方設法替他拿來,可以說李承乾長到如今模樣,跟遂安夫人當初的溺愛也脫不了關係。
李承乾在看到遂安夫人時,臉色緩和了幾分,他這會兒身上衣裳凌亂,上頭甚至還帶著血跡,此時臉上還有些餘憤,進宮時又不住詛咒于志寧,可見他又是在gān甚麼荒唐的事兒被李世民派來勸他的老臣于志寧給逮到,並教訓了一通,因此有些惱羞成怒了。
百合倒是一直想完成原主的心願,只是李承乾一直沒有出現,這讓她有些束手無策,如今好不容易見到李承乾,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殿下可是在外頭受了氣?嬤嬤不如讓人給殿下備杯清茶,潤潤喉並去去火氣。”百合突然之間起身將遂安夫人手中的兒子接了過來,並想將遂安夫人支使出去,她不容易見到李承乾一回,平日這個任性傲慢的人就是讓人三催四請的也不見得肯賞臉過來,今日竟是稀奇了主動前來自己宮殿,百合這話一說出口,遂安夫人連忙便點頭稱是,李承乾從小由她帶大,喜好甚麼她心中最是清楚不過,因此她親自出去準備了。
將宮內嚇得渾身哆嗦的宮人也趕出內殿之中,百合這才看了李承乾一眼,他今年也不過是才二十歲,繼承了李世民與長孫皇后的好容貌,五官倒是俊郎,只是因為性格原因,眉宇之間卻帶著幾分yīn戾之氣,絲毫沒有身為儲君的堂正大氣,難怪在兩年前李世民還時常前往東宮考查這個兒子學業,有時更是與他談天說地聯絡父子之情,這幾年李世民卻根本不前往東宮而來,李承乾面見皇帝的時間少了些,偏偏他還不止沒有感到危機,從此只當天高任鳥飛,行事越發荒誕無度。
“殿下來看看象兒,如今都已經三個月了……”李承乾並不好接近,他因為出身高貴的原因,骨子裡自有一股傲氣在,可又因為他腿疾的原因,他骨子裡又有一些自卑,這樣有資本極度狂妄且又有別人不敢碰心結極度自卑的人,最是難以接近。
百合本來想用李承乾的血脈做為藉口跟李承乾拉近關係,誰料他探頭過來看了一眼,當下便將頭別了開去,冷哼了一聲:
“怎麼這樣醜陋?”聽到他這話,百合眉頭一下子就跳了起來:“聽嬤嬤說,象兒跟殿下年幼時長相十分相似,殿下說象兒醜,這不是在說殿下自己嗎?”
李承乾一聽這話眉頭登時便立了起來,他剛要發火,百合一手抱了兒子一手就去拉他坐了下來,李承乾yīn冷著一張臉冷哼了一聲,本來是有些不情願的,但不知是不是想到自己上次將才剛生產完沒幾天的蘇百合氣得直哭,心頭到底還是有些心虛,倔qiáng的站了一會兒,仍是任由百合將他拉到了軟榻上坐下。
百合將懷裡不哭不鬧的李象jiāo到李承乾手上,李承朝本能的伸手就要扔,等他反應過來時才想起自己懷中抱的是兒子,頓時臉色就變了變:“如果摔壞了孤的兒子,小心孤滅你滿門!”
他開始說話時表情有些凶神惡煞的模樣,只是見懷中的李象撇著嘴要哭時,下意識的又將聲音放軟了些下來:“嬤嬤不是說,孩子只要長開了,就會變得好看?如今這又肥又軟的,又哪裡有孤半點兒影子?”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戳起李象的臉來,小嬰兒本來睡得香甜,被這樣一鬧張嘴就哭了起來。
把兒子弄哭了,李承乾抬起頭來有些尷尬的看了百合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百合裝做沒看到李承乾難看的臉色一般,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故意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