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沒有賀清寒名字?他是賀家長子,他們都認識的。”
聽到這話,百合一把將地府生死冊搶了過來,翻了兩下,那判官敢怒不敢言,百合果然見到上頭寫著賀家人的姓氏,只是在賀氏子孫那一欄,清晰的寫著:賀氏長子,賀清冷,生於公元1982年,卒於……
果然沒有賀清寒的訊息,賀氏長子也由原本的賀清寒變成了賀清冷的字樣,賀清寒去了哪兒?百合呆了呆,判官已經忙不迭的地府生死冊搶了回去。小心翼翼的翻了兩下,見沒有破損之後鬆了口氣,又看了百合手前一眼,臉上露出幾分忌憚之色來:“上仙,敢問上仙。剛剛出現的飛蛾不知是何物?”
他話音剛一落,百合手背突然間癢了起來,聽到飛蛾二字,那隻紫色的蝴蝶彷彿有些不滿,百合伸手輕撫了兩下,那股不滿又被按捺了下去。只是剛剛突然出現的煞氣與yīn氣卻是讓判官也跟著身形抖了抖,若不是他是正經被冊封過的正神,自有神位護體,剛剛蝴蝶扇動翅膀的那兩下,恐怕他也要吃不小的虧。
那隻蝴蝶實在太過可怕。堂堂九幽鬼王,最後竟然被它生生吞吃入腹,yīn間有這麼一個天敵在,往後yīn曹地府的人恐怕沒一個人能安得下心來,就是閻王爺也不一定能坐得穩,判官自然也擔憂那隻古怪的蝴蝶,這會兒試探著開口想要打探那隻蝴蝶的來歷,並且若是有可能。他希望百合可以將之毀去,否則有這麼一個東西在,yīn間的魂魄恐怕都要處危了。
“自然是我的寵物。你們還不走?”
這會兒的百合才真正顯露出了她此時心情的惡劣一面:“想等著我請你們吃香燭紙錢?”
地府的人聽到這話,個個身形都抖了抖,判官苦笑了兩聲,如今蝴蝶在百合手上,這東西是yīn間天敵,如今百合不願意毀去。他只有先回去之後向閻君回報,再上請天庭。希望能想出一個法子來,這會兒自然不宜跟百合撕破臉。免得過會兒yīn差吃虧。
地府的人來得快消失得也快,直上的一群老鬼被yīn差收押著拉進開著的地府之門中,判官走在最後,向百合行過禮,頭也不回的押著葉旋之離開。
剛剛開啟的大門很快被關上了,天邊突然傳來jī打頭鳴的聲音,四周的yīn氣隨著一群鬼物的被收押,緩緩的又散了開來。
天邊出現的太陽很快破雲而出,清晨的陽光灑落下來,眾人都有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一群道士還有些不敢置信的癱在地上,商云云等人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和王師成抱頭痛哭。
百合抓著鬼子將它放進養魂袋中,回頭去看賀清寒屍體所在地,卻發現那裡根本就是空虛一片,沒有留下半個人影,她眨了眨眼,那地方確實甚麼都沒有,彷彿從未有過東西出現,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賀清寒之前滴在她臉上的血跡那種真實感還在,可這會兒也是甚麼都沒有,除了百合自己的汗意,臉上gāngān淨淨。
還在想著要怎麼和賀家解釋呢,誰料這會兒屍體都消失不見,百合回到城中時,一群道士簡直拿她當祖宗看待,個個對著她只喊祖師爺,一副要拜入她門下的架勢,昨日百鬼夜行,對上那群厲鬼,百合一戰成名。
面對賀家時,百合心中多少是有些內疚心虛的,誰料賀家竟然沒人再記得賀清寒這個人,彷彿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山上的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雖然經歷過波折,但因為有賀家等人一力保駕護航的情況下,已經開了起來,一群當日可以開宗立派做宗師級的人物,此時卻老老實實的歸順在百合門下渴望百合收他們為徒。
而榮升了大師兄的王師成在半年後跟商云云結了婚,兩人這會兒死心踏地跟在百合身邊,對百合是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的反抗,當日他們二人受了yīn氣,必須留在百合身邊,否則這一世性命健康,說不得都有折損,再加上那日他們看到百合大顯神通,見識過厲鬼,看過神奇的法術,對於茅山道術還真生出了興致來,因此放下了家族富貴,一心跟在百合身邊替她打點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反倒生活比起以前多了幾分充實。
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一旦開辦了起來,香火可是十分鼎盛,尤其是在京中一應權貴們的支撐下,名聲開始越來越響亮,當日葉旋之準備消耗百合法術讓京中許多大佬中邪之事,給百合積攢了不少的人緣,她的事業一開啟,各部門自然力捧支援。
熱鬧的山門前,這一天有一個聲音破口大罵,只是才剛沒罵多久,便又被人拖開。百合正在屋內逗著被她以yīn氣化出實體,並已經達到鬼王之境的昔日文靜留下的鬼子時,商云云氣哼哼的進來了:
“師傅,外頭龍顯芳那個瘋婆子又來了,罵你沽名釣譽。又罵你甚麼不配做茅山之主,師傅不配,難道就她那個樣子才配?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師傅你也是不肯讓我收拾她,否則我讓我爸找人來將她關進jīng神病院!”
龍顯芳失去了徒弟。茅山如今又沒人知道顯宗之名,世人只知道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的館主是經由國家認證了的龍百合,而無論是權貴之間還是在一群道士中間,眾人又只認百合為主,龍顯芳根本只是個跳樑小醜。掀不起風làng來,她爭了一輩子的密宗顯宗究竟誰更厲害的名號,到了此時已經顯然沒有了意義。
只是她還有些不甘心,她為了密宗顯宗之爭,鬥氣鬥了一輩子,當初使計甚至將龍顯珍害死,但落到如今的結局,卻依舊是她輸了。她又怎麼能平靜得下來?因此三天兩頭就跑到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鬧事。
百合微微笑了笑,她並不想要讓龍顯芳死,讓一個人痛苦的方式有很多。死並不是唯一的一種,龍顯芳這個人老謀深算,當初算計著龍百合去送死,如今對於她來說,茅山顯宗沒有在她手上發揚光大,反倒在她一向看不起的龍百合手中出名。她一定非常的不甘心,她會一輩子活在痛苦難受裡。尤其是百合如今越風光,她就會越難受。
有時活著也是一種折磨。
商云云看到百合笑起來時。不由有些毛骨悚然。那日百合戰百鬼,並開地府之門,且讓判官對她口稱上仙的情景眾人歷歷在目,她以往還以為龍百合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最後險些失去了一個真正有本事有手段的師傅,只是這個師傅到後來變化越來越多,明明兩人年紀相差不多,但商云云在她面前卻不敢生出絲毫忤逆的心思來。
“隨她去吧,只要不要讓她騷擾到了別人,她愛怎麼罵就怎麼罵。”龍顯芳越罵,自己沒有半塊損失,她反倒會痛徹心扉,看到如今的龍顯珍一脈在自己帶領下的茅山發達了,她必定渡日如年,百合不想管她。
“聽師傅的話。”商云云乖巧的答了一句,百合呆了呆,聽到師傅二字時,不知怎麼的,她就想起了已經死了幾年的賀清寒來,那日他流下的血,說過的話,以及那隻冰冷的落到自己臉上的手,彷彿觸感還停留在當日,可惜這世上卻沒人記得他了,百合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傅?你跟王師成出身世家,為甚麼還要留在山上?”
王家這兩年憑藉著她的地位發達了,王師成的父親節節高升,如今身份不止是一個市長而已,商云云的父親也擠入了十大議員之列,這兩人哪怕是yīn氣入體,可如今驅除yīn氣對百合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但兩個權貴子弟這會兒還賴在她身旁不走,寧願放棄榮華富貴,這兩人又並不是多有慧根,明明命裡註定有福可享,但卻偏偏願意來茅山做弟子。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呀。”商云云笑嘻嘻的答了一句,百合卻是聽得險些心口發麻:“你們真不記得,賀清寒了?”
明明存在過的一個人,卻詭異的不見了蹤影,這樣的情況百合做了許多次任務以來從未遇到,這會兒不由又問了一句,商云云有些好奇的反問:“甚麼賀清寒啊?師傅你到底怎麼了?這些年來總說賀清寒,賀家只有一個賀清冷嘛,這一輩根本沒有其他清字輩的子弟啊,師傅你是不是記錯了?”
“可能吧。”百合不想再說話,商云云也見機的退了出去,百合看著懷裡安靜乖巧的鬼子,目光微微出神。
她問過鬼子願不願意投胎轉世,但興許鬼子是不願忘了當初的母親文靜,最後選擇了以yīn氣化為身體的方式存活在人世間,興許只是為了紀念當初那個紅衣厲鬼罷了。
這一世百合將龍百合想要將茅山術發揚光大的心願做到了,茅山道術文化遺產館如今世人皆知,而她的聲望在道士們中間也是十分的高,時至今日,道術早就沒落的時候。百合練天地門道德經許多世,自己總結出幾樣道術已經足夠一群道士鑽研,她的聲望在一群道士中間極高,這一世她活到了六十而終,只是在一群道士們心中。她人雖死了,可是留下來的東西與jīng神卻又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