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聽到龍後喚她過來不是為了訴情思,心頭大鬆了一口氣。在原主的記憶中這兩夫妻向來十分恩愛,她還怕涇河龍後喚她過來是要做甚麼的。一路忐忑無比,這會兒說到了鼉龍,她想到結局中鼉龍的後來,心頭不由冷靜了些。
“夫人從何處聽說這話的?不過確是如此,那袁守誠指點漁人捕我河族子孫,實在是豈有此理!”百合一面坐到了桌子前。幾萬年沒有嘗過甚麼美酒佳餚,這會兒看到吃食上面散發的淡淡靈氣,她不由拿了酒壺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品了起來。
“只是大王,那袁守誠聽說乃是袁天罡的叔父,那袁天罡乃是欽天監臺正先生。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又是真龍皇氣守護,恐不好對付。”在朝為官之人身上都有一股浩然正氣在,尤其是像袁守誠這樣修練多時的,本來便是逆天而行,再加上人族又向來得天道喜愛,所以無論修煉或是心思,都遠勝妖族,涇河龍王雖然是玉帝冊封的正神,可在沒有化身成龍之前也不過是妖族出身,雖說管的就是司雨之職,但畢竟若要論鬥法,袁天誠就算是活了不如涇河龍王年歲多,但要論修為,恐怕只在伯仲間。
百合看到涇河龍後臉上露出來的焦急之色,不由含著笑意搖了搖頭:
“夫人此言差矣,我不過與他講講道理論論天象,又如何會與他鬥法?更何況他原先本不該助漁夫打魚,那張梢能打多少魚是他命中註定,袁守誠此舉本來便有違天條,若是他好言理論便罷,若是他要翻臉,我便上南天門告他一狀,使他得到天譴!”
聽到這話,那龍後臉上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色來,剛抿唇要微笑,那頭鼉潔卻來了。
頭一回看到鏡子百合見識到自己有多醜,本以為世界上不可能再有比她更挫之人,可看到鼉潔時,她卻不忍直視的別開了頭。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可這會兒看到鼉龍這模樣,難怪當初被人當成了妖怪打發,也實在太醜了些,一臉烏漆抹黑,他偏偏一來還十分恭敬的向百合下跪叩頭,口稱父王。
這孩子原本也是個有禮貌的,不過是後來寄人籬下心思敏感行為偏激罷了,更何況那唐僧ròu吃了要長生不老,本來便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就連百合自己都不敢肯定,如果沒有做這些任務的機會,在知道自己生命會有終結時,會不會吃唐僧ròu,又怎麼能怪得了從小喪父又喪母的鼉潔?
百合想到這些,心頭對於鼉潔不免憐惜了幾分,輕言安撫了他幾句,又叮囑他勤練法術多加修習,見他一一點頭稱是了,這才又尋了個藉口離開。
雖說涇河龍王兩夫妻恩愛無匹,可既然是非異族,在夫妻親近方面卻與人類不同,龍族只有在固定的時間點才會有親密之事兒,而龍後已經生滿了九個,她命中註定本來鼉潔便是最後一個兒子,因此往後沒有子女緣,兩夫妻也不過是相伴生活,倒也並沒有百合想像中某些可怕的事情發生,她要離開龍後雖然有些不捨,但仍是關切的安慰了幾句,便仍是將百合送出了宮殿之中。
雖說想到關在時空間隔的感覺十分恐怖,但百合想了想仍是咬牙進入了那個空間裡。時間就在一天天的枯燥修練中渡過,每當過了快一百年她要忍耐不下時,便總會安慰著自己再撐一段時間,空間中坐得久了動彈不得時,百合便有時自言自語幾句。這個灰濛濛的空間沒有白日黑夜之分,百合就像是bī著自己般,一旦到了某個程度便停止下來再練練其他手段,如此一來剩餘的七萬年時間就這麼被她熬出來了,等到最後一次從時空間隔裡出來時,看著水晶宮中的景色,雖是夜晚,可因為鑲嵌了夜明珠的緣故,卻又亮如白晝,百合突然生出一股再世為人之感。
她就像是一個才剛被勞改過放出來的犯人一般,有些貪婪的呼吸了一口水中的空氣,她在時空間隔裡呆了那樣長時間,可外頭卻不過停在她剛進空間的那會兒而已,練了這麼多年,她也感到疲憊了,因此準備好好睡上一覺,等醒了過來再去岸上找袁守誠的麻煩。
天明之時,自有河族中的侍女喚了百合起身,她化為人類少年模樣,穿著一身白衣從河水中朝岸上走去時,所到之處河水自動為她分開了道路來,這不是百合使的法術,雖說她如今便是不用本體只引天地之靈氣排山倒海也不是不行,但這會兒河水分開實在是因為涇河龍王乃是河神的緣故。
長安城中熱鬧非凡,袁守誠如今在長安城中名聲十分的響亮,百合鎖定了他的氣息時,便毫不猶豫的朝那方向走了過去,一路倒也有不少的人盯著她看,實在是因為她化的這個白衣少年看上去姿容不凡。
百合出現在袁守誠的卦攤前時,讓他大吃了一驚,手中拿著的卦一下子便掉落在地上,盯著百合看,臉色大變:“你,你為何……”
既然袁守誠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自然知道此時的百合身份為何,可任他再通yīn陽,這會兒看到明顯實力與當初的涇河不是同一個層次而言的百合時,依舊大吃了一驚。
涇河龍王不過是個河域小神,雖說龍王的名頭聽起來響亮,但實則袁守誠並不怕他,若論鬥法他自恃並不在涇河龍王之下,畢竟天道為了平衡,使妖族修練的難度遠比人類大得多,更何況妖族修練還得有九天神雷劫,許多妖族根本熬不過這些早早的便沒了,因此世上修練的妖怪有,但並不多。
龍王雖然是正神,但其實在袁守誠心裡也不過就是個妖怪了,可他沒想到這個才千壽的龍王,這會兒看起來實力竟然根本讓自己摸不到底,彷彿他看到的只是汪洋大海中那一葉小舟般,這種情況一下子就讓袁守誠的心沉了下去。
第156章 涇河龍王復仇(五)
袁守誠早為自己算過一卦,知道今日恐怕萬事不吉,有人找茬,卦象顯示來源來涇水,他本來沒將涇河龍王放在心上,這會兒看到百合,袁守誠不敢大意了,一面警惕的看了百合一眼,一面坐到了椅子上。
“聽說先生通yīn陽知天理,不知先生可不可以為我啟上一卦?” 百合坐到了袁守誠攤子面前,臉上露出微笑來。
這二人一個是長安城中知名的yīn陽先生,所算之卦無一不準,而另一個容貌雖然陌生了些,可卻長得秀麗無匹,讓人看來賞心悅目,因此漸漸圍著的人便多了起來。
“不知先生從何處來?”袁守誠握著卦的手微微一頓,才似若無其事般問了一句,他抓了一把金銅錢往桌上一抹,那銅錢便已經擺在各自方位了,以往他算命從不至於動用到這一手,這會兒他算了起來臉色卻十分不好看,沒過多大會兒便已經滿頭大汗。
“我以為袁先生心中早已經知道我出處,我想講個故事給先生聽,請先生指點我迷津。”百合說到這兒,微笑了起來:“曾聽聞涇河有一龍王,管理涇河一帶水域,某天長安城中有位得道高人,收了漁翁每日提來的金鯉之後,指點他入河打撈水族……”百合說話聲音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卻使得袁守誠出了一腦門兒的冷汗,後背更是汗溼了衣裳。
“……涇河龍王求皇帝,而皇帝卻言而無信,使他身死,他不服魂魄糾纏皇帝,最後卻促成了大唐佛法繁榮。那僧侶乃是佛祖座下靈禪子投胎轉世,因涇河龍王之事而前往西天求取真經,最後路經黑水河時,卻被一河妖捉去。”百合將唐僧師徒來歷說了個清楚明白,袁守誠的臉色更是青白jiāo錯難看了幾分。他險些站起身來,卻又qiáng忍著不說話,雙腿不住打哆嗦。
他雖然算得出來龍去脈,可百合的卦象他卻再也算不出來了。而這會兒百合竟說出了她這具身體以後原本可能有的遭遇,這如何能不讓袁守誠懼怕萬分?天機不可洩漏,便是他這樣修為高深的修道之士,哪怕修道本來就是逆天而行,哪怕就是玉帝拿他沒有辦法,可終究躲得過天兵天將,也躲不過天道的懲罰。
“那後來又是如何?”旁邊圍過來的許多長安城百姓聽到這兒,心頭既是好奇又是按奈不住激動的問:“那後來唐僧可曾被吃了?”
袁守誠:“……”
堂堂涇河的龍王來找他的茬,這會兒竟被無知百姓當成說書人一般的存在,涇河龍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起了變數。他昨日早晨卜算時才知道往後事情不妙,可沒想到卦象竟變得這樣快,才一天功夫,他竟看不透涇河龍王的來去路了,彷彿被迷霧擋住了一般。實在是讓袁守誠有些慌亂。一旦變數動了,其中許許多多都會變,哪怕就是天道自會想辦法彌補這一點,可若是涇河龍王的起點不一樣了,恐怕引起的若只是涇河變化還好,就怕蒼生都亂了。
“後來?後來你道那妖怪是誰?”百合微微一笑,她雖然這會兒是男兒身。可卻是容貌俊秀異常,可這會兒笑起來卻使得旁邊問話的百姓忍不住看得一呆,臉上有些發紅,險些都忘了自己剛剛還在問話了。